第34章突然生出鳩占鵲巢的愧疚感
季末雅伸出軟軟的小手，輕輕碰了碰爺爺蒼老溫熱的手背。
三歲的童音，乾淨、純粹，帶著最認真的話語：
「爺爺，會有消息的。哥哥一定會找回來的。」
沒有敷衍，不是客套。
是小孩子最赤誠、最直白的慰藉。
季興邦渾身微怔。
他低頭看著身邊小小的丫頭，眉眼澄澈，眼神認真。
這麼多年，老友勸他保重、家人勸他釋懷、旁人勸他放下。
從來沒有人確定地告訴他——一定會回來。
唯獨這個小孫女，安安靜靜陪著他，給他荒蕪多年的念想，種了一點甜。
季興邦心頭沉沉的鬱氣散了大半，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溫柔沙啞：「好。爺爺等著。」
那天下午，季末雅安安靜靜陪著爺爺坐了很久。
她看著地上慌亂失路的螞蟻，用細細的樹枝，一點點劃出平整的通路。
四散迷茫的小蟲，終能循著路，找到歸處。
她在心裡悄悄許願：季念哥哥，你一定會回家的對吧！你的家人這麼好，都在等你回來！
直到此刻，季末雅忽然生出一些愧疚感，這樣好的家人，卻被她得到了，正主不知道在哪裡呢？有沒有受苦受難……
夕陽漸漸沉落，晚風漸涼。
陳阿姨出來收拾茶碗，輕聲勸老人進屋避風。
季興邦緩緩起身，年歲已大，久坐起身微微發沉，他扶了扶石桌，穩穩站直。
季末雅乖乖從石凳滑下來，半步不離守在他身側。
一老一小，步子緩慢安穩。
穿過滿院樹影，慢慢走回堂屋。
幼兒園手工課那天的材料是彩紙和膠水。於老師在前面說"小朋友們今天做小紙船"，然後發了每人一張藍色的手工紙。
季末雅把紙接過來，按照老師教的步驟開始折。她的手指小，折邊角的時候要折好幾下才能壓平，但她不急，一下一下折完，最後在船尾的位置捏了一下讓它翹起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的小紙船跟旁邊小朋友的不太一樣——別人的船身是平的，她的船尾微微向上彎，像一隻小鴨子。
於老師走過來看了看："末雅你折得很好，比老師的示範還多了一個步驟。"
季末雅抬頭說："船尾翹起來能跑得更快。"
於老師笑了，把她的紙船放回桌上。
放學回到家，季末雅把紙船放在茶几上。江明蘭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拿起來翻看了一下問："今天做的？"
"嗯，手工課。"
"做得好。"江明蘭又看了一遍，沒有把紙船放回茶几上。她端著紙船走到臥室里，放在床頭柜上，正好挨著那盞檯燈，船尾翹起來的地方對著窗的方向。
季末雅站在臥室門口看見她的動作，沒有進去。江明蘭放好了轉過身，看見季末雅站在門口，說："放這兒不會弄壞。"
季末雅說："好。"
後來那隻紙船在床頭柜上放了很多天。紙邊慢慢捲起來了，藍色的紙面褪了一層顏色，在太陽底下曬久了有點發白。江明蘭一直沒有收起來。
九月開學，季末雅升了中班。教室里換了新的桌椅，牆上貼了一張新的拼音表，旁邊還有一張數字表，從1寫到20。
於老師說："小朋友們今天學寫數字，從1寫到10。"她把鉛筆發到每個人手上——是那種六邊形的鉛筆，上面印著小熊圖案。
季末雅拿到鉛筆的時候先轉了一下，觀察筆桿上的花紋，然後才握好。
於老師先在黑板上示範了一遍"1"怎麼寫，寫了一個長直直的。底下的小朋友跟著在紙上畫，有人把"1"畫成了斜的，有人畫成了彎彎的蚯蚓。
季末雅低頭寫了一個"1"。筆尖在紙上划過去，沒有停頓，線條筆直。她又寫"2"，起筆頓了一下然後走弧線，落筆收尾；"3"是圓滑的兩個半弧；"4"的橫折鉤折得利落。
於老師巡堂的時候在她身後停了一下。季末雅正在寫"8"，兩個圈疊在一起，上圈小下圈大，接得剛剛好。於老師沒有出聲，等她寫完"10"才走開。
放學的時候江明蘭來接她，於老師從教室門口出來叫住了江明蘭。"季末雅媽媽，您等一下。"她手裡拿著季末雅的作業本——封面上貼著一朵小紅花，翻開就能看見那頁寫滿了數字，整整齊齊的。
於老師說："您看她寫的字，比同班的孩子工整太多了，像練過似的。"
江明蘭低頭看著那頁紙，上面的數字大小一致、間距均勻。
她沒有立刻說什麼，把本子合上了，朝於老師點了下頭，然後牽著季末雅的手往外走。
走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江明蘭蹲下來把作業本放進季末雅的書包里，拉好拉鏈。"你寫字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她的語氣跟說"今天吃麵條"差不多，平平的。
季末雅說："慢慢寫的。"
江明蘭站起來，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兩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季末雅看見路邊有人賣棉花糖，白乎乎的一團插在木棍上。她沒有要，但多看了兩眼。
又過了一周，於老師在家長聯繫本上寫了一行批註，字跡工整的紅色墨水："季末雅小朋友學習能力很強，寫數字和拼音都掌握得很快，建議家長可以適當讓她接觸一些識字材料，保持興趣。"
江明蘭坐在沙發上讀那行批註的時候季末雅正在客廳地板上玩積木。江明蘭讀完把練習本合上放在茶几上，說："於老師說你學得快，讓你多認字。"
季末雅搭積木的手沒有停："那媽媽給我買書嗎。"
"買。"江明蘭從沙發上站起來，去陽台上收衣服了。
路過茶几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那本練習本，紅色的墨水在燈光下有點反光。季末雅把最後一塊積木放在塔尖上，積木塔穩穩立著。
她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也低頭看了一眼那行紅字。
看完之後她把練習本翻到前面幾頁，看見於老師給別的小朋友寫的評語是"吃飯有進步""午睡安靜了"，只有她的那一頁寫著"學習能力強"。
過了一會兒江明蘭收完衣服進來，看見積木塔，繞了一步走過去了沒有碰到。
周末江明蘭帶著季末雅去了新華書店，買了一本帶拼音的故事書。
結帳的時候收款員說："這么小就認字了？"江明蘭說："她喜歡看書。"收款員多看了季末雅一眼，把書裝進塑膠袋裡遞過來。
季末雅接過塑膠袋的時候比平時多用了力，袋子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兩道淺淺的白印子，她換了只手拎書。
回到家她把那本新書放在茶几上，和於老師那本作業本並排放著。
她坐在沙發上翻開書看了起來，陽光從窗戶進來照在書頁上，油墨是新的，有印刷廠剛出來的那種淡淡的味道……
三歲的童音，乾淨、純粹，帶著最認真的話語：
「爺爺，會有消息的。哥哥一定會找回來的。」
沒有敷衍，不是客套。
是小孩子最赤誠、最直白的慰藉。
季興邦渾身微怔。
他低頭看著身邊小小的丫頭，眉眼澄澈，眼神認真。
這麼多年，老友勸他保重、家人勸他釋懷、旁人勸他放下。
從來沒有人確定地告訴他——一定會回來。
唯獨這個小孫女，安安靜靜陪著他，給他荒蕪多年的念想，種了一點甜。
季興邦心頭沉沉的鬱氣散了大半，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溫柔沙啞：「好。爺爺等著。」
那天下午，季末雅安安靜靜陪著爺爺坐了很久。
她看著地上慌亂失路的螞蟻，用細細的樹枝，一點點劃出平整的通路。
四散迷茫的小蟲，終能循著路，找到歸處。
她在心裡悄悄許願：季念哥哥，你一定會回家的對吧！你的家人這麼好，都在等你回來！
直到此刻，季末雅忽然生出一些愧疚感，這樣好的家人，卻被她得到了，正主不知道在哪裡呢？有沒有受苦受難……
夕陽漸漸沉落，晚風漸涼。
陳阿姨出來收拾茶碗，輕聲勸老人進屋避風。
季興邦緩緩起身，年歲已大，久坐起身微微發沉，他扶了扶石桌，穩穩站直。
季末雅乖乖從石凳滑下來，半步不離守在他身側。
一老一小，步子緩慢安穩。
穿過滿院樹影，慢慢走回堂屋。
幼兒園手工課那天的材料是彩紙和膠水。於老師在前面說"小朋友們今天做小紙船"，然後發了每人一張藍色的手工紙。
季末雅把紙接過來，按照老師教的步驟開始折。她的手指小，折邊角的時候要折好幾下才能壓平，但她不急，一下一下折完，最後在船尾的位置捏了一下讓它翹起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的小紙船跟旁邊小朋友的不太一樣——別人的船身是平的，她的船尾微微向上彎，像一隻小鴨子。
於老師走過來看了看："末雅你折得很好，比老師的示範還多了一個步驟。"
季末雅抬頭說："船尾翹起來能跑得更快。"
於老師笑了，把她的紙船放回桌上。
放學回到家，季末雅把紙船放在茶几上。江明蘭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拿起來翻看了一下問："今天做的？"
"嗯，手工課。"
"做得好。"江明蘭又看了一遍，沒有把紙船放回茶几上。她端著紙船走到臥室里，放在床頭柜上，正好挨著那盞檯燈，船尾翹起來的地方對著窗的方向。
季末雅站在臥室門口看見她的動作，沒有進去。江明蘭放好了轉過身，看見季末雅站在門口，說："放這兒不會弄壞。"
季末雅說："好。"
後來那隻紙船在床頭柜上放了很多天。紙邊慢慢捲起來了，藍色的紙面褪了一層顏色，在太陽底下曬久了有點發白。江明蘭一直沒有收起來。
九月開學，季末雅升了中班。教室里換了新的桌椅，牆上貼了一張新的拼音表，旁邊還有一張數字表，從1寫到20。
於老師說："小朋友們今天學寫數字，從1寫到10。"她把鉛筆發到每個人手上——是那種六邊形的鉛筆，上面印著小熊圖案。
季末雅拿到鉛筆的時候先轉了一下，觀察筆桿上的花紋，然後才握好。
於老師先在黑板上示範了一遍"1"怎麼寫，寫了一個長直直的。底下的小朋友跟著在紙上畫，有人把"1"畫成了斜的，有人畫成了彎彎的蚯蚓。
季末雅低頭寫了一個"1"。筆尖在紙上划過去，沒有停頓，線條筆直。她又寫"2"，起筆頓了一下然後走弧線，落筆收尾；"3"是圓滑的兩個半弧；"4"的橫折鉤折得利落。
於老師巡堂的時候在她身後停了一下。季末雅正在寫"8"，兩個圈疊在一起，上圈小下圈大，接得剛剛好。於老師沒有出聲，等她寫完"10"才走開。
放學的時候江明蘭來接她，於老師從教室門口出來叫住了江明蘭。"季末雅媽媽，您等一下。"她手裡拿著季末雅的作業本——封面上貼著一朵小紅花，翻開就能看見那頁寫滿了數字，整整齊齊的。
於老師說："您看她寫的字，比同班的孩子工整太多了，像練過似的。"
江明蘭低頭看著那頁紙，上面的數字大小一致、間距均勻。
她沒有立刻說什麼，把本子合上了，朝於老師點了下頭，然後牽著季末雅的手往外走。
走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江明蘭蹲下來把作業本放進季末雅的書包里，拉好拉鏈。"你寫字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她的語氣跟說"今天吃麵條"差不多，平平的。
季末雅說："慢慢寫的。"
江明蘭站起來，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兩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季末雅看見路邊有人賣棉花糖，白乎乎的一團插在木棍上。她沒有要，但多看了兩眼。
又過了一周，於老師在家長聯繫本上寫了一行批註，字跡工整的紅色墨水："季末雅小朋友學習能力很強，寫數字和拼音都掌握得很快，建議家長可以適當讓她接觸一些識字材料，保持興趣。"
江明蘭坐在沙發上讀那行批註的時候季末雅正在客廳地板上玩積木。江明蘭讀完把練習本合上放在茶几上，說："於老師說你學得快，讓你多認字。"
季末雅搭積木的手沒有停："那媽媽給我買書嗎。"
"買。"江明蘭從沙發上站起來，去陽台上收衣服了。
路過茶几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那本練習本，紅色的墨水在燈光下有點反光。季末雅把最後一塊積木放在塔尖上，積木塔穩穩立著。
她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也低頭看了一眼那行紅字。
看完之後她把練習本翻到前面幾頁，看見於老師給別的小朋友寫的評語是"吃飯有進步""午睡安靜了"，只有她的那一頁寫著"學習能力強"。
過了一會兒江明蘭收完衣服進來，看見積木塔，繞了一步走過去了沒有碰到。
周末江明蘭帶著季末雅去了新華書店，買了一本帶拼音的故事書。
結帳的時候收款員說："這么小就認字了？"江明蘭說："她喜歡看書。"收款員多看了季末雅一眼，把書裝進塑膠袋裡遞過來。
季末雅接過塑膠袋的時候比平時多用了力，袋子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兩道淺淺的白印子，她換了只手拎書。
回到家她把那本新書放在茶几上，和於老師那本作業本並排放著。
她坐在沙發上翻開書看了起來，陽光從窗戶進來照在書頁上，油墨是新的，有印刷廠剛出來的那種淡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