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幼兒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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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完正月十五幼兒園才正式開園,3月4日之後開學。

  季末雅去的是大院門口那家機關幼兒園,走路過去十分鐘。

  園裡滑梯是水泥砌的,塗了綠漆,幾個孩子排隊從上面往下溜,褲子後面蹭得一道一道灰印子。

  季末雅被江明蘭牽著手送進去的時候,正聽見一個小男孩哭喪著臉不肯進教室。

  季末雅看了那個小男孩一眼,又看了自己那間教室的窗戶,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垂下來遮住了半個玻璃。

  她鬆開江明蘭的手,自己走到教室門口,轉頭沖她說:媽媽再見。

  江明蘭蹲下來把她毛衣領子正了正,手指碰了碰她的臉:下午媽媽來接你,乖乖的。

  季末雅點頭,轉身進去了。

  她上輩子沒上過幼兒園,季家沒人花錢送她去。

  這是她頭一回坐在一群同齡小孩中間,面前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半截蠟筆和一張印了熊貓的填色紙。

  旁邊的小姑娘趴著塗色,把熊貓的耳朵塗成了紫色,尾巴塗成了紅色,顏色全出了格子,塗得亂七八糟的。

  季末雅看了兩秒,低頭把自己的那張拿起來,開始慢慢塗。


  熊貓的耳朵是黑色的,眼圈是黑色的,肚子是白色的,竹子是綠色的。

  老師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蹲下來說:哎呀你塗得真好。

  季末雅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塗。

  她在幼兒園裡不怎麼說話,但也不哭不鬧。

  老師讓排隊就排隊,讓洗手就洗手,讓睡覺就合上眼。

  午飯的時候她把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其他小朋友還追著老師餵飯,她已經自己把小碗放在回收桶里了。

  教她的於老師第三天下課後跟江明蘭說:季末雅媽媽,這孩子特別省心,就是不太愛跟別的小朋友玩,大多數時候自己畫畫或者看圖書。您在家也多鼓勵鼓勵她說說話。

  江明蘭聽了,回頭看了季末雅一眼。

  小姑娘正站在走廊里等,背著幼兒園發的那個小藍布書包,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安安靜靜的。

  江明蘭跟於老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回家我跟她多聊聊。

  回去的路上江明蘭牽著她的手,沒急著問她為什麼不跟小朋友玩。走了一段路之後她才問:末雅,幼兒園好玩嗎?

  季末雅想了想: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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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喜歡跟小朋友一起嗎?

  季末雅又想了想。

  她喜歡那些小朋友嗎?

  談不上不喜歡,但也不像趙晶晶那樣讓她覺得鬆快。

  那些小孩太小了,哭的哭鬧的鬧,說的事情她聽著都覺得遠。

  她上輩子活了三十多年,這輩子無論如何也裝不成一個真正三歲小孩的樣子去跟別人玩過家家。

  但她知道江明蘭在擔心她。

  她說:有人跟我說話我就說,沒人說我就自己畫畫。

  江明蘭蹲下來,把她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正了正,看著她眼睛:那你想說話的時候就跟小朋友說,不想說就不說,不用勉強自己。只要不欺負別人、不被別人欺負就行。

  季末雅點了點頭。

  江明蘭站起來牽著她繼續走,沒有再多問。

  江明蘭和丈夫季懷安從小就是天才那一路人,你看他們現在的工作就知道了,不是天才級別怎麼年紀輕輕就達到現在的職位呢?

  說實話,普通的小孩他們還真的不理解,季末雅這樣早熟懂事的孩子他們才覺得正常。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

  早上江明蘭送她去幼兒園,下午四點半準時來接,有時候季懷安趕得上也來,兩人一左一右牽著她在回家的路上走。

  春天梧桐樹發了新芽,嫩綠的葉子一片一片展開,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江明蘭下班時間不太固定,協和婦產科忙起來沒點,夜班一周要值兩回。

  碰上她值夜班的時候,季懷安就請假提前從所里出來接孩子。

  有時候實在兩個人都抽不開身,就把季末雅送到干休所去,讓季興邦和陳阿姨帶一天。

  季興邦樂得如此,每次聽說末雅要來,頭一天就把象棋擺好了。

  季末雅慢慢摸清了家裡的節奏。

  季懷安的工作跟核輻射防護有關,具體內容他說得含糊,季末雅也聽得一知半解。

  只知道他經常在所里的實驗室待到很晚,有時候周末也要去。

  江明蘭在醫院更忙,手術一台接一台,但她儘量把排班調勻了,每周至少留出兩個完整的晚上在家。

  夫妻倆在季末雅來之前就商量好了,以後絕對不再請住家保姆。

  季念被抱走那件事讓他們對陌生人進家門這件事徹底斷了信任,就算是熟人介紹的他們也怕了。

  江明蘭的母親年紀大了跟著兒子一家搬到了南方來不了,季懷安的母親又去的早。於是夫妻兩個商量出一個辦法——孩子不在幼兒園的時候,就帶著走。

  周末季懷安去所里的時候,偶爾會把季末雅帶上。

  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的院子很大,灰樓之間種著成排的楊樹,春天楊絮飄得滿天飛。

  季懷安的辦公室在三樓,桌上堆著幾摞文件和圖紙,牆角立著鐵皮文件櫃,窗台上擺著一盆仙人掌。

  季末雅被安排坐在靠窗的小桌子邊上畫畫,季懷安在對面埋頭寫報告,兩人各干各的,安靜的時候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格子的聲響。

  季末雅畫一會兒抬頭看他一眼。

  季懷安工作的姿態跟他這個人一樣,不急不躁,偶爾停下來推一推眼鏡,在本子上寫幾筆,又繼續。

  他不跟季末雅說工作上的事,但偶爾會問她渴不渴,餓不餓,畫的是什麼。

  季末雅把畫好的紙遞給他看。

  畫的是窗外的楊樹,春天的楊樹枝上掛著毛茸茸的穗子,她用鉛筆畫了一排。

  季懷安看了看,點了一下頭:畫得准,楊樹的穗子就是這樣的。他指著畫紙邊緣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這是誰?

  我。季末雅說。

  季懷安就笑了,把畫紙小心地放在桌角壓平了:留給我,我回頭給你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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