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少年的心碎了
2005年的盛夏，京城的熱浪裹著聒噪的蟬鳴，久久散不去。
高考成績放榜、大學錄取通知書陸續送到各家，大家都沉浸在一種幾家歡喜幾家平淡的氛圍里。
最炸遍整個熟人圈子的消息，不用多說，就是季末雅的錄取結果。
十三歲。
豆蔻年華，別家孩子還在教室里為中考焦頭爛額，她已經穩穩拿到了震旦大學藥科的錄取通知書，馬上要踏進大學校門。
這事聽著就有點不真實。
通知書到家沒兩天，蘇晚晴就帶著小兒子陳思爾，從桐城趕來了京城。
自從母女相認之後，母女倆沒有再斷過聯繫。只是為了保護女兒找到的消息不被渣男前夫季建彬發現，蘇晚晴主動讓孩子喊乾媽，對外就是說孩子算命找個乾媽比較好，然後兩家是親戚蘇晚晴又特別喜歡孩子……
蘇晚晴是中學老師，假期多，一放寒暑假或是長一點的法定假，就愛往京城跑。
她住在桐城，離京城不算近，但架不住心裡惦記，每次都大包小包拎著吃的、穿的、課外書過來。
分寸她一直捏得很好，知道江明蘭和季懷安養了孩子這麼多年，恩情重，她從來不越界、不搶女兒，就安安靜靜地疼。
這一回知道季末雅考上了，她路上心裡一直翻來覆去地想：海城……桐城到海城，可比到京城近太多了。
以前女兒在京城，她想見一面，路上要耗大半天。
以後去海城，路程能短上一大截。
雖說孩子是去讀書做學問，不是為了離她近，可就這麼一個實實在在的好處，已經足夠讓蘇晚晴偷偷鬆了口氣，心裡那點酸澀，稍稍沖淡了一點。
當然驕傲也是真的，只是一想到十三歲的小姑娘，要獨自在外生活，又揪得慌。
為了這份升學禮，她特意提前跑了好幾趟桐城城裡的電器商場，貨比三家。
這會兒，手機還沒普及到人人都有。
大街上最常見的還是幾百塊一台的黑白屏諾基亞，打打電話、發發簡訊就夠用。
稍微時髦點的彩屏機要兩千上下，像後來大火的很多款式的手機還沒正式上市，就算有新款旗艦，能賣到六七千，抵得上普通工薪大半年工資，不是隨便捨得下手的。
蘇晚晴最後咬牙，花了兩千出頭，挑了一台諾基亞。
彩屏，鈴聲好聽一點，機身輕巧，女孩子拿剛剛好，還能發簡訊。
她想得很實在：孩子一個人在千里之外，有個手機，兩邊隨時能聯繫上，不管是季家這邊，還是她這個生母，心裡都踏實。
午後客廳里吊扇呼呼轉著，吹不走滿屋子的熱氣。
蘇晚晴把還封著塑封的手機盒子遞過去，眼神溫柔：
「末雅，恭喜你。這是乾媽給你的升學禮物，以後在海城讀書，記得有空報個平安。那邊沒人時時刻刻盯著，自己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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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雅捧著盒子，指尖碰到還帶著一點母親體溫的包裝。
她知道兩千多對於當老師的蘇晚晴來說不是小數目，抬眼看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乾媽，我記住了。」
旁邊六歲多的可愛的不得了的陳思爾扒著姐姐胳膊，小臉蛋蹭過來，嘟囔：「姐姐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季末雅伸手揉了揉他軟軟的頭髮，嘴角彎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趙晶晶來了。
說起來很巧，她和季末雅是同一年參加的高考。
這些年季懷寧一門心思撲在稚芽服裝廠上，生意越做越大，從早年的小作坊擴成有正規流水線的廠子，到處跑面料、盯訂貨會、挖設計師，常常不著家。夫妻倆忙事業，自然而然就鬆了對女兒的管教。
趙晶晶本身就是個很普通的姑娘，沒有過人的天賦，自律性也一般。
高中三年過得不算緊張，上課偶爾走神，周末愛約同學出去逛街喝東西，成績一直中游晃蕩。高考放榜，考上了京城本地一所二本。
拿到通知書的時候她挺知足的。
至少有本科讀，不用復讀，還能留在爸媽身邊，不用一個人跑外地吃苦，她覺得自己已經挺幸運了。
同樣是今年上大學。
她熬滿整整三年高壓高中，十八歲，才堪堪夠上本地二本；
小表妹比她小五歲，一路跳級，輕輕鬆鬆考去全國都排得上號的海城名校，連未來要走什麼路都想得明明白白——要鑽藥科、要做新藥研發，要離開從小長大的京城，往更遠的地方去。
不是恨，也不是那種尖酸的嫉妒。
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悵然，還有點藏不住的羨慕。
以前她只知道表妹聰明，是出了名的小天才。
現在才慢慢意識到，這不只是腦子好不好用的事。
季末雅太清楚自己要什麼，肯沉下心熬，不受旁人影響。而自己，早就習慣待在舒服區里，走大多數人走的那條路。
人和人的活法，好像從很早之前，就岔開了。
趙晶晶沒說話，默默拉了把椅子在邊上坐下，聽著大人們圍著季末雅叮囑海城的氣候、學校住宿要注意什麼，心裡慢慢也想開了：人家有人家的山海，自己有自己安穩的小日子，真心替她高興就是了。
靠窗那邊，還有一個人，比趙晶晶還要沉默。
江昱宵，江明蘭的親侄子，今年十五，讀初三。
他也是老師口中聰明的孩子，上課聽得快，不用死磕到半夜，成績穩穩排在班級前幾名，長輩提起他都是一臉省心。
但他心裡有數，自己這點聰明，還遠沒到能跳級的地步。
不是沒有人跟他提過，要不要試著往前趕一趕，他不敢。
怕進度突然變快跟不上，怕壓力扛不住，怕本來還不錯的成績直接掉下去，他寧願踏踏實實地，按原來的節奏一步一步讀。
從小到大，親朋好友家這麼多小孩，他最在意的就是季末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下意識想往她身邊湊。
看她坐在樹蔭下看書，就悄悄繞過去。
有什麼好吃好玩的，第一反應是留一份給她。
她安安靜靜不愛鬧，他就安安靜靜陪著，不吵她。
是那種懵懵懂懂、乾乾淨淨，藏在少年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他一直隱隱以為，日子會就這樣慢慢過下去。
大家都在京城，在同一個地方，就算不同校，想見也總能見到。
直到今天聽見那句：她要去海城了。
十五歲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空。
海城那麼遠，不是坐兩站公交就能到的地方。
以後姑姑家夏天的老位置，不會再有她低頭看書的小小身影。
放假回來也未必天天能遇上。
再想找她說句話，隔著幾百上千公里，哪有那麼容易。
他站在窗簾邊上，靠著牆，遠遠看著被一屋子人圍著的季末雅。
她還是那樣，漂亮、安靜，眼神很定，好像早就看見了遠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點悄悄長起來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小心思，在這個熱得發悶的夏天，有點碎了。
他不是不希望她好，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清楚，季末雅她有更寬的世界要去闖。
可道理歸道理，心裡難受也是真的……
高考成績放榜、大學錄取通知書陸續送到各家，大家都沉浸在一種幾家歡喜幾家平淡的氛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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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
豆蔻年華，別家孩子還在教室里為中考焦頭爛額，她已經穩穩拿到了震旦大學藥科的錄取通知書，馬上要踏進大學校門。
這事聽著就有點不真實。
通知書到家沒兩天，蘇晚晴就帶著小兒子陳思爾，從桐城趕來了京城。
自從母女相認之後，母女倆沒有再斷過聯繫。只是為了保護女兒找到的消息不被渣男前夫季建彬發現，蘇晚晴主動讓孩子喊乾媽，對外就是說孩子算命找個乾媽比較好，然後兩家是親戚蘇晚晴又特別喜歡孩子……
蘇晚晴是中學老師，假期多，一放寒暑假或是長一點的法定假，就愛往京城跑。
她住在桐城，離京城不算近，但架不住心裡惦記，每次都大包小包拎著吃的、穿的、課外書過來。
分寸她一直捏得很好，知道江明蘭和季懷安養了孩子這麼多年，恩情重，她從來不越界、不搶女兒，就安安靜靜地疼。
這一回知道季末雅考上了，她路上心裡一直翻來覆去地想：海城……桐城到海城，可比到京城近太多了。
以前女兒在京城，她想見一面，路上要耗大半天。
以後去海城，路程能短上一大截。
雖說孩子是去讀書做學問，不是為了離她近，可就這麼一個實實在在的好處，已經足夠讓蘇晚晴偷偷鬆了口氣，心裡那點酸澀，稍稍沖淡了一點。
當然驕傲也是真的，只是一想到十三歲的小姑娘，要獨自在外生活，又揪得慌。
為了這份升學禮，她特意提前跑了好幾趟桐城城裡的電器商場，貨比三家。
這會兒，手機還沒普及到人人都有。
大街上最常見的還是幾百塊一台的黑白屏諾基亞，打打電話、發發簡訊就夠用。
稍微時髦點的彩屏機要兩千上下，像後來大火的很多款式的手機還沒正式上市，就算有新款旗艦，能賣到六七千，抵得上普通工薪大半年工資，不是隨便捨得下手的。
蘇晚晴最後咬牙，花了兩千出頭，挑了一台諾基亞。
彩屏，鈴聲好聽一點，機身輕巧，女孩子拿剛剛好，還能發簡訊。
她想得很實在：孩子一個人在千里之外，有個手機，兩邊隨時能聯繫上，不管是季家這邊，還是她這個生母，心裡都踏實。
午後客廳里吊扇呼呼轉著，吹不走滿屋子的熱氣。
蘇晚晴把還封著塑封的手機盒子遞過去，眼神溫柔：
「末雅，恭喜你。這是乾媽給你的升學禮物，以後在海城讀書，記得有空報個平安。那邊沒人時時刻刻盯著，自己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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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雅捧著盒子，指尖碰到還帶著一點母親體溫的包裝。
她知道兩千多對於當老師的蘇晚晴來說不是小數目，抬眼看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乾媽，我記住了。」
旁邊六歲多的可愛的不得了的陳思爾扒著姐姐胳膊，小臉蛋蹭過來，嘟囔：「姐姐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季末雅伸手揉了揉他軟軟的頭髮，嘴角彎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趙晶晶來了。
說起來很巧，她和季末雅是同一年參加的高考。
這些年季懷寧一門心思撲在稚芽服裝廠上，生意越做越大，從早年的小作坊擴成有正規流水線的廠子，到處跑面料、盯訂貨會、挖設計師，常常不著家。夫妻倆忙事業，自然而然就鬆了對女兒的管教。
趙晶晶本身就是個很普通的姑娘，沒有過人的天賦，自律性也一般。
高中三年過得不算緊張，上課偶爾走神，周末愛約同學出去逛街喝東西，成績一直中游晃蕩。高考放榜，考上了京城本地一所二本。
拿到通知書的時候她挺知足的。
至少有本科讀，不用復讀，還能留在爸媽身邊，不用一個人跑外地吃苦，她覺得自己已經挺幸運了。
同樣是今年上大學。
她熬滿整整三年高壓高中，十八歲，才堪堪夠上本地二本；
小表妹比她小五歲，一路跳級，輕輕鬆鬆考去全國都排得上號的海城名校，連未來要走什麼路都想得明明白白——要鑽藥科、要做新藥研發，要離開從小長大的京城，往更遠的地方去。
不是恨，也不是那種尖酸的嫉妒。
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悵然，還有點藏不住的羨慕。
以前她只知道表妹聰明，是出了名的小天才。
現在才慢慢意識到，這不只是腦子好不好用的事。
季末雅太清楚自己要什麼，肯沉下心熬，不受旁人影響。而自己，早就習慣待在舒服區里，走大多數人走的那條路。
人和人的活法，好像從很早之前，就岔開了。
趙晶晶沒說話，默默拉了把椅子在邊上坐下，聽著大人們圍著季末雅叮囑海城的氣候、學校住宿要注意什麼，心裡慢慢也想開了：人家有人家的山海，自己有自己安穩的小日子，真心替她高興就是了。
靠窗那邊，還有一個人，比趙晶晶還要沉默。
江昱宵，江明蘭的親侄子，今年十五，讀初三。
他也是老師口中聰明的孩子，上課聽得快，不用死磕到半夜，成績穩穩排在班級前幾名，長輩提起他都是一臉省心。
但他心裡有數，自己這點聰明，還遠沒到能跳級的地步。
不是沒有人跟他提過，要不要試著往前趕一趕，他不敢。
怕進度突然變快跟不上，怕壓力扛不住，怕本來還不錯的成績直接掉下去，他寧願踏踏實實地，按原來的節奏一步一步讀。
從小到大，親朋好友家這麼多小孩，他最在意的就是季末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下意識想往她身邊湊。
看她坐在樹蔭下看書，就悄悄繞過去。
有什麼好吃好玩的，第一反應是留一份給她。
她安安靜靜不愛鬧，他就安安靜靜陪著，不吵她。
是那種懵懵懂懂、乾乾淨淨，藏在少年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他一直隱隱以為，日子會就這樣慢慢過下去。
大家都在京城，在同一個地方，就算不同校，想見也總能見到。
直到今天聽見那句：她要去海城了。
十五歲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空。
海城那麼遠，不是坐兩站公交就能到的地方。
以後姑姑家夏天的老位置，不會再有她低頭看書的小小身影。
放假回來也未必天天能遇上。
再想找她說句話，隔著幾百上千公里，哪有那麼容易。
他站在窗簾邊上，靠著牆，遠遠看著被一屋子人圍著的季末雅。
她還是那樣，漂亮、安靜，眼神很定，好像早就看見了遠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點悄悄長起來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小心思，在這個熱得發悶的夏天，有點碎了。
他不是不希望她好，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清楚，季末雅她有更寬的世界要去闖。
可道理歸道理，心裡難受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