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唱不起來的獨角戲
趙老太太心裡那本帳，打得比誰都精。
她其實門兒清，當年能娶到季懷寧，實打實是趙家高攀。
自家就是普通大雜院的工薪人家，三個兒子裡也就老大趙守誠讀出了名堂，論家底、論眼界，哪一樣都跟季懷寧差著一大截。
所以直接開口要房子，這話她不敢明著往外喊。
真要是傳出去，說當婆婆的逼著大兒媳把娘家陪嫁的房子送給小姑子當婚房，大院那邊聽見了、大雜院鄰居嚼起舌頭，理虧的百分之百是她。
她打的是一套迂迴算盤：
先借著過年的由頭，擺出一肚子難處，軟話裹著苦水往外倒，先試探季懷寧的口風。
最好能順理成章把房子要過來。
要是對方不肯鬆口，她就立刻退一步——不是要，就是借住。
嘴上說得漂漂亮亮：就是小兩口沒地方落腳，先臨時住個兩三年，等以後條件好點了自己再買。
老太太心裡打著小九九：房子這東西，住進去了哪還有那麼多清清楚楚？
趙美美跟女婿踏踏實實住上幾年，收拾好了、住習慣了，到時候還不是跟自己家一樣？
季懷寧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好，家大業大的，難道還會揪著一套老房子跟自家小姑子計較？
時間一長，住的久了，這事自然而然就板上釘釘。
為了這齣戲，她不光在心裡彩排好了說辭，還特意早幾天就有意無意往外漏口風。
跟相熟的鄰居嘮嗑、跟幾個串門的親戚嘆氣，話里話外透著「美美婚房愁得慌，好在懷寧那套房子空著，到時候先拿來過渡一下」。
她打的主意是先把風放出去，造出一種「大家都默認該如此」的氛圍，到了除夕當著全家人的面一提，季懷寧那麼愛面子、平時又大方好說話，多半抹不開眾人的眼光，只能順著台階應下來。
連趙美美那邊她都提前打過招呼，到時候別吭聲，低著頭裝委屈就行，剩下的由她來開口。
往年的規矩大家都心知肚明：季懷寧夫妻總是先回干休所陪老爺子吃上一頓團圓飯，九點前後準會帶著趙晶晶趕過來。
今年老太太更是掐著這個時間點盤算好了，九點左右氣氛正好，酒過一輪，最適合把那番話慢慢說出口。
傍晚天剛擦黑，大雜院趙家屋裡已經熱氣騰騰。
圓桌上擺滿了涼菜、燉肉、炸丸子，暖黃的燈泡照得一屋子亮堂堂，一盤盤菜端上來又蓋上保溫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著，老太太更是時不時往門口瞟，手在圍裙上蹭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反覆順那套想好的說辭，連什麼時候嘆氣、什麼時候放軟聲調都盤算好了。
八點、八點半、快到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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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聽見屋外面熟悉的腳步聲，門被推開。
進來的卻只有趙守誠一個人。
身上還帶著外面冬天刺骨的寒氣，身後空蕩蕩的，沒有季懷寧，也沒有蹦蹦跳跳的趙晶晶。
老太太臉上那點蓄勢待發、已經掛了大半晚的笑，「唰」一下就僵住了。
心裡瞬間「咯噔」一聲，莫名就慌了。
「懷寧呢？晶晶怎麼沒來？不是說好九點到嗎？」她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里藏不住的錯愕。
趙守誠脫下凍得發硬的外套，語氣帶著點掩不住的疲憊：「今年不往這邊趕了。懷寧說往年都是兩頭跑，先回娘家再過來，來回折騰。今年乾脆就留在干休所陪老爺子守歲，早就跟我說定了。」
簡簡單單兩句話，把老太太準備了好幾天的劇本，直接連根掀翻。
她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腦子飛快打轉——
壞了。季懷寧不來？
那她這齣戲怎麼唱？
本來是她特意先把風聲撒出去，就等著九點當事人準時到場，借著團圓氣氛、還有那點若有若無的附和慢慢磨。
現在主角不到場，光對著兒子趙守誠說有什麼用？
趙守誠夾在中間本來就猶豫，嘴上答應了也做不了老婆的主。
她總不能衝到干休所上門去堵人，那也太難看，反倒坐實了外頭「逼兒媳拿房子」的閒話。
旁邊趙美美也愣了，下意識看向她媽，眼神裡帶著點無措。
之前聽她媽拍著胸脯保證萬事妥當，她連跟未婚夫都吹過風，說婚房這事家裡有數，結果現在大年三十，人直接不來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開始小聲嘀咕：大嫂往年哪次不是九點准到？今年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老太太心裡有點發堵，一股火氣往上涌，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作。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口風是她自己漏出去的，保不齊這話繞了幾圈，早就傳到季懷寧耳朵里了。
人家哪裡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看透她心裡那點打算，乾脆直接避開，不給她任何打感情牌、道德綁架的機會。
她還不死心，趁著別人忙著重新熱菜，偷偷拉著趙守誠往旁邊小屋湊，壓低聲音試探：「守誠啊，那……房子那事，你有沒有跟懷寧提過一嘴？美美三月就要辦事了，小兩口現在還擠宿舍呢。」
趙守誠皺了皺眉，直接搖頭：「懷寧前陣子已經跟我講得很明白，那套是她娘家給的陪嫁，對她的意義不一樣。媽，這事你別瞎捉摸了，懷寧不樂意。」
一句話，戳破了老太太藏在心底那點小算盤。
趙老太太臉色一陣難看。
她哪裡想到，自己精心布好局、特意提前放出風聲造勢，連開席時間都掐准了，打算慢慢迂迴磨成的事，連正式開場都沒等到，就因為季懷寧乾脆利落的缺席，直接變成了一場沒有人配合的獨角戲。
屋外鞭炮聲已經零零星星響起來，年味越來越濃。
趙家不得已，沒法再無止境等下去，只能悶悶地宣布開飯。
老太太扒著碗裡的菜，一點滋味都沒有。心裡那股十拿九穩的勁兒，正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隱隱意識到——
那個每年準時九點登門、平時大方好說話、什麼都願意退讓的大兒媳，這一回，是真的不打算再任由她拿捏了……
她其實門兒清，當年能娶到季懷寧，實打實是趙家高攀。
自家就是普通大雜院的工薪人家，三個兒子裡也就老大趙守誠讀出了名堂，論家底、論眼界，哪一樣都跟季懷寧差著一大截。
所以直接開口要房子，這話她不敢明著往外喊。
真要是傳出去，說當婆婆的逼著大兒媳把娘家陪嫁的房子送給小姑子當婚房，大院那邊聽見了、大雜院鄰居嚼起舌頭，理虧的百分之百是她。
她打的是一套迂迴算盤：
先借著過年的由頭，擺出一肚子難處，軟話裹著苦水往外倒，先試探季懷寧的口風。
最好能順理成章把房子要過來。
要是對方不肯鬆口，她就立刻退一步——不是要，就是借住。
嘴上說得漂漂亮亮：就是小兩口沒地方落腳，先臨時住個兩三年，等以後條件好點了自己再買。
老太太心裡打著小九九：房子這東西，住進去了哪還有那麼多清清楚楚？
趙美美跟女婿踏踏實實住上幾年，收拾好了、住習慣了，到時候還不是跟自己家一樣？
季懷寧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好，家大業大的，難道還會揪著一套老房子跟自家小姑子計較？
時間一長，住的久了，這事自然而然就板上釘釘。
為了這齣戲，她不光在心裡彩排好了說辭，還特意早幾天就有意無意往外漏口風。
跟相熟的鄰居嘮嗑、跟幾個串門的親戚嘆氣，話里話外透著「美美婚房愁得慌，好在懷寧那套房子空著，到時候先拿來過渡一下」。
她打的主意是先把風放出去，造出一種「大家都默認該如此」的氛圍，到了除夕當著全家人的面一提，季懷寧那麼愛面子、平時又大方好說話，多半抹不開眾人的眼光，只能順著台階應下來。
連趙美美那邊她都提前打過招呼，到時候別吭聲，低著頭裝委屈就行，剩下的由她來開口。
往年的規矩大家都心知肚明：季懷寧夫妻總是先回干休所陪老爺子吃上一頓團圓飯，九點前後準會帶著趙晶晶趕過來。
今年老太太更是掐著這個時間點盤算好了，九點左右氣氛正好，酒過一輪，最適合把那番話慢慢說出口。
傍晚天剛擦黑，大雜院趙家屋裡已經熱氣騰騰。
圓桌上擺滿了涼菜、燉肉、炸丸子，暖黃的燈泡照得一屋子亮堂堂，一盤盤菜端上來又蓋上保溫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著，老太太更是時不時往門口瞟，手在圍裙上蹭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反覆順那套想好的說辭，連什麼時候嘆氣、什麼時候放軟聲調都盤算好了。
八點、八點半、快到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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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聽見屋外面熟悉的腳步聲，門被推開。
進來的卻只有趙守誠一個人。
身上還帶著外面冬天刺骨的寒氣，身後空蕩蕩的，沒有季懷寧，也沒有蹦蹦跳跳的趙晶晶。
老太太臉上那點蓄勢待發、已經掛了大半晚的笑，「唰」一下就僵住了。
心裡瞬間「咯噔」一聲，莫名就慌了。
「懷寧呢？晶晶怎麼沒來？不是說好九點到嗎？」她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里藏不住的錯愕。
趙守誠脫下凍得發硬的外套，語氣帶著點掩不住的疲憊：「今年不往這邊趕了。懷寧說往年都是兩頭跑，先回娘家再過來，來回折騰。今年乾脆就留在干休所陪老爺子守歲，早就跟我說定了。」
簡簡單單兩句話，把老太太準備了好幾天的劇本，直接連根掀翻。
她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腦子飛快打轉——
壞了。季懷寧不來？
那她這齣戲怎麼唱？
本來是她特意先把風聲撒出去，就等著九點當事人準時到場，借著團圓氣氛、還有那點若有若無的附和慢慢磨。
現在主角不到場，光對著兒子趙守誠說有什麼用？
趙守誠夾在中間本來就猶豫，嘴上答應了也做不了老婆的主。
她總不能衝到干休所上門去堵人，那也太難看，反倒坐實了外頭「逼兒媳拿房子」的閒話。
旁邊趙美美也愣了，下意識看向她媽，眼神裡帶著點無措。
之前聽她媽拍著胸脯保證萬事妥當，她連跟未婚夫都吹過風，說婚房這事家裡有數，結果現在大年三十，人直接不來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開始小聲嘀咕：大嫂往年哪次不是九點准到？今年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老太太心裡有點發堵，一股火氣往上涌，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作。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口風是她自己漏出去的，保不齊這話繞了幾圈，早就傳到季懷寧耳朵里了。
人家哪裡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看透她心裡那點打算，乾脆直接避開，不給她任何打感情牌、道德綁架的機會。
她還不死心，趁著別人忙著重新熱菜，偷偷拉著趙守誠往旁邊小屋湊，壓低聲音試探：「守誠啊，那……房子那事，你有沒有跟懷寧提過一嘴？美美三月就要辦事了，小兩口現在還擠宿舍呢。」
趙守誠皺了皺眉，直接搖頭：「懷寧前陣子已經跟我講得很明白，那套是她娘家給的陪嫁，對她的意義不一樣。媽，這事你別瞎捉摸了，懷寧不樂意。」
一句話，戳破了老太太藏在心底那點小算盤。
趙老太太臉色一陣難看。
她哪裡想到，自己精心布好局、特意提前放出風聲造勢，連開席時間都掐准了，打算慢慢迂迴磨成的事，連正式開場都沒等到，就因為季懷寧乾脆利落的缺席，直接變成了一場沒有人配合的獨角戲。
屋外鞭炮聲已經零零星星響起來，年味越來越濃。
趙家不得已，沒法再無止境等下去，只能悶悶地宣布開飯。
老太太扒著碗裡的菜，一點滋味都沒有。心裡那股十拿九穩的勁兒，正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隱隱意識到——
那個每年準時九點登門、平時大方好說話、什麼都願意退讓的大兒媳，這一回，是真的不打算再任由她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