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趙家以前就是實打實的窮家破落戶。
住的是大雜院裡擠出來的小平房，牆皮返潮、過道逼仄，一到下雨天還得擺盆接水。
老兩口一輩子在普通工廠上班，工資不高、沒多少積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三個兒子趙守誠、趙守義、趙守禮，從小穿的是輪替的舊衣裳，吃的是鍋底剩糧，常年緊巴巴扒著日子過。
誰也沒想到，當年趙家老大居然能娶到季懷寧。
大雜院裡所有人背地裡都說，這是趙家祖墳上冒了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季懷寧是什麼出身？大院裡養出來的姑娘，根正苗紅，從小不愁吃穿，見的世面、身上那股從容底氣，跟他們這泥堆里刨日子的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
緣分要追溯到下鄉那幾年。
那時候城裡長大的季懷寧哪裡吃過田裡的苦，是同在知青點、身強力壯的趙守誠實誠厚道，看她身子弱，重活累活全都搶著替她干。
冬天幫她挑水劈柴，農忙時默默把分到她名下的麥子幫著割完，幾年下來護得她周全。
後來回城，命運忽然拐了個彎：趙守誠爭氣考上大學，前途一下子亮了；季懷寧卻遺憾落榜，心氣悶了大半截。
不少人都等著看兩人散夥，覺得境遇反過來了，大院姑娘未必肯跟著窮小子。
可趙守誠沒有半點搖擺，認認真真守著這份情，熬了好些年，他大學畢業了才終於把心愛的人娶回家。
結婚的時候季懷寧半點沒圖趙家什麼，反倒風風光光帶了豐厚陪嫁過來！最扎眼的就是那套套內六十多平的小兩居。
沒有公攤的老房子，實打實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格局方正、樓層適中、地段也好，是她過世的母親咬著牙省吃儉用、託了無數層關係，專門給女兒置下的私產，房產證上只寫了季懷寧一個人的名字。
嫁過來這麼多年，季懷寧從來沒有沾過趙家一點光，反倒是她一直在往外填。
逢年過節、老人生日、親戚走動，永遠是她大包小包提著東西上門。
趙母頭疼腦熱、家裡缺這少那，也是她出錢出力。
就連兩個小叔子結婚手頭緊，她也私下幫襯過幾回。
她是真想著家和萬事興，看在趙守誠老實疼她、疼女兒晶晶的份上，願意多退讓、多顧全大局。
久而久之，大雜院裡人人羨慕趙家。可趙家內部，慢慢就把這份「難得」給當成了理所當然。
尤其是趙母。
她四十歲才生下來最小的閨女趙美美，是老來得女，心尖上的肉。
在這個本就拮据、什麼都要省著花的家裡，三個兒子是生來就要吃苦出力的；唯獨趙美美，是被硬生生當成窮窩裡的公主捧大的。
好吃的先遞到她手裡，新衣服緊著她先穿，零花錢可著她花。
家裡所有髒活累活、難處委屈，全往三個兒子身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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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兒子加起來，在老太太心裡的分量，都抵不上小女兒一根手指頭。
極致的溺愛，養出了趙美美一身和家境完全不匹配的高心氣。
她運氣確實好，趕上了時代紅利，八十年代末考上了大專。
放在那個時候的京城，大專包分配、有編制，比不少普通大學還吃香，穩穩拿到了公辦中學老師的鐵飯碗。
可工作體面歸體面，改變不了家裡底子薄的事實。
她打小被捧著，眼光養得極高，普通工人、踏實本分的小伙子她瞧不上。
挑來揀去，高不成低不就，一路蹉跎，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八歲。
可掀開面子看里子：男方父母沒有退休金，底下還有弟妹要供，全款買房想都別想。
別說湊得出買房那筆首期款，就連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兩個人現在只能擠在學校那間幾平米的單身教職工宿舍里，轉個身都嫌擠。
三月的婚期一天天逼近，婚房成了一道邁不過去的坎。
總不能結了婚還窩在宿舍里，被同事在背後指指點點。
趙母急得夜裡睡不著。
她家什麼條件自己最清楚，老兩口拿不出錢給女兒買房。
思來想去，那雙被日子熬得精明又貪心的眼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大兒媳季懷寧頭上。
在趙母那套邏輯里：
本來娶到季懷寧就是撿了天大的便宜；人家是大院出來的，現在憑著自己一手把稚芽服裝廠做得風生水起，手裡不差錢。那套小兩居又常年空著沒人住，放著也是落灰。
再說老大家就晶晶一個丫頭，將來女孩子總是要嫁出去的，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先拿出來給美美當婚房怎麼就不行？
她心底還死死揣著一筆自己認定的恩情帳：當年要不是大兒子守誠在鄉下護著她，她哪能順順噹噹地熬過來？現在日子過好了，幫襯家裡不是應該的？
這套說辭，她翻來覆去在趙美美耳邊吹。
「你可放寬心，婚房不用愁。」
「就是你大嫂那套兩居室，空了好久了。她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大，哪差這一套房子？」
「都是一家人！當年要不是我們守誠，她下鄉能那麼順當？我們趙家能娶到她，是福氣，可她也不能忘了本啊！她就晶晶一個丫頭，空著也是浪費，先給你結婚用正好！」
趙母還去過那房子好多次，門兒清：沒有公攤，套內實打實六十多平，亮堂寬敞，比起那鴿子籠一樣的教師宿舍，簡直是天上地下。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天經地義，拍著胸脯跟女兒打包票，包在她身上。
最開始趙美美根本沒敢往這上面想。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家和大嫂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季懷寧是大院裡出來的人，當年肯嫁進他們這個窮家破落戶，已經是讓人意外。
那套房子是人家娘家留下的陪嫁，是私產，跟趙家、跟她一點邊都沾不上。
她一直敬著這位大嫂，也下意識地疏遠，從來沒有動過覬覦的念頭。
可架不住親媽天天在耳邊洗腦。
一遍又一遍告訴她「大嫂不差這點」「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這事媽已經替你拿捏好了」。
趙美美本身心氣就高，最怕結婚寒酸、被學校同事看笑話。被說得多了，心裡那點邊界感慢慢鬆了。
她漸漸也覺得：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大嫂那麼大方，又不缺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心思一定，她轉頭就高高興興跟未婚夫說了：家裡已經準備好婚房，是大嫂閒置的兩居室，等開春就能裝修入住，不用再擠宿舍。
本來愁得不行的未婚夫一下子鬆了口氣，只當趙家真心疼女兒、有本事，滿心歡喜地等著拿鑰匙、看戶型、挑牆紙、布置新房。
小兩口隔三差五就來催趙母，想趁著年前年後有空，趕緊進場收拾，趕在三月風暖的時候風風光光結婚……
住的是大雜院裡擠出來的小平房，牆皮返潮、過道逼仄，一到下雨天還得擺盆接水。
老兩口一輩子在普通工廠上班，工資不高、沒多少積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三個兒子趙守誠、趙守義、趙守禮，從小穿的是輪替的舊衣裳，吃的是鍋底剩糧，常年緊巴巴扒著日子過。
誰也沒想到，當年趙家老大居然能娶到季懷寧。
大雜院裡所有人背地裡都說，這是趙家祖墳上冒了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季懷寧是什麼出身？大院裡養出來的姑娘，根正苗紅，從小不愁吃穿，見的世面、身上那股從容底氣，跟他們這泥堆里刨日子的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
緣分要追溯到下鄉那幾年。
那時候城裡長大的季懷寧哪裡吃過田裡的苦，是同在知青點、身強力壯的趙守誠實誠厚道，看她身子弱，重活累活全都搶著替她干。
冬天幫她挑水劈柴，農忙時默默把分到她名下的麥子幫著割完，幾年下來護得她周全。
後來回城，命運忽然拐了個彎：趙守誠爭氣考上大學，前途一下子亮了；季懷寧卻遺憾落榜，心氣悶了大半截。
不少人都等著看兩人散夥，覺得境遇反過來了，大院姑娘未必肯跟著窮小子。
可趙守誠沒有半點搖擺，認認真真守著這份情，熬了好些年，他大學畢業了才終於把心愛的人娶回家。
結婚的時候季懷寧半點沒圖趙家什麼，反倒風風光光帶了豐厚陪嫁過來！最扎眼的就是那套套內六十多平的小兩居。
沒有公攤的老房子，實打實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格局方正、樓層適中、地段也好，是她過世的母親咬著牙省吃儉用、託了無數層關係，專門給女兒置下的私產，房產證上只寫了季懷寧一個人的名字。
嫁過來這麼多年，季懷寧從來沒有沾過趙家一點光，反倒是她一直在往外填。
逢年過節、老人生日、親戚走動，永遠是她大包小包提著東西上門。
趙母頭疼腦熱、家裡缺這少那，也是她出錢出力。
就連兩個小叔子結婚手頭緊，她也私下幫襯過幾回。
她是真想著家和萬事興，看在趙守誠老實疼她、疼女兒晶晶的份上，願意多退讓、多顧全大局。
久而久之，大雜院裡人人羨慕趙家。可趙家內部，慢慢就把這份「難得」給當成了理所當然。
尤其是趙母。
她四十歲才生下來最小的閨女趙美美，是老來得女，心尖上的肉。
在這個本就拮据、什麼都要省著花的家裡，三個兒子是生來就要吃苦出力的；唯獨趙美美，是被硬生生當成窮窩裡的公主捧大的。
好吃的先遞到她手裡，新衣服緊著她先穿，零花錢可著她花。
家裡所有髒活累活、難處委屈，全往三個兒子身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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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溺愛，養出了趙美美一身和家境完全不匹配的高心氣。
她運氣確實好，趕上了時代紅利，八十年代末考上了大專。
放在那個時候的京城，大專包分配、有編制，比不少普通大學還吃香，穩穩拿到了公辦中學老師的鐵飯碗。
可工作體面歸體面，改變不了家裡底子薄的事實。
她打小被捧著，眼光養得極高，普通工人、踏實本分的小伙子她瞧不上。
挑來揀去，高不成低不就，一路蹉跎，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八歲。
可掀開面子看里子：男方父母沒有退休金，底下還有弟妹要供，全款買房想都別想。
別說湊得出買房那筆首期款，就連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兩個人現在只能擠在學校那間幾平米的單身教職工宿舍里，轉個身都嫌擠。
三月的婚期一天天逼近，婚房成了一道邁不過去的坎。
總不能結了婚還窩在宿舍里，被同事在背後指指點點。
趙母急得夜裡睡不著。
她家什麼條件自己最清楚，老兩口拿不出錢給女兒買房。
思來想去，那雙被日子熬得精明又貪心的眼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大兒媳季懷寧頭上。
在趙母那套邏輯里：
本來娶到季懷寧就是撿了天大的便宜；人家是大院出來的，現在憑著自己一手把稚芽服裝廠做得風生水起，手裡不差錢。那套小兩居又常年空著沒人住，放著也是落灰。
再說老大家就晶晶一個丫頭，將來女孩子總是要嫁出去的，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先拿出來給美美當婚房怎麼就不行？
她心底還死死揣著一筆自己認定的恩情帳：當年要不是大兒子守誠在鄉下護著她，她哪能順順噹噹地熬過來？現在日子過好了，幫襯家裡不是應該的？
這套說辭，她翻來覆去在趙美美耳邊吹。
「你可放寬心，婚房不用愁。」
「就是你大嫂那套兩居室，空了好久了。她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大，哪差這一套房子？」
「都是一家人！當年要不是我們守誠，她下鄉能那麼順當？我們趙家能娶到她，是福氣，可她也不能忘了本啊！她就晶晶一個丫頭，空著也是浪費，先給你結婚用正好！」
趙母還去過那房子好多次，門兒清：沒有公攤，套內實打實六十多平，亮堂寬敞，比起那鴿子籠一樣的教師宿舍，簡直是天上地下。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天經地義，拍著胸脯跟女兒打包票，包在她身上。
最開始趙美美根本沒敢往這上面想。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家和大嫂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季懷寧是大院裡出來的人，當年肯嫁進他們這個窮家破落戶，已經是讓人意外。
那套房子是人家娘家留下的陪嫁，是私產，跟趙家、跟她一點邊都沾不上。
她一直敬著這位大嫂，也下意識地疏遠，從來沒有動過覬覦的念頭。
可架不住親媽天天在耳邊洗腦。
一遍又一遍告訴她「大嫂不差這點」「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這事媽已經替你拿捏好了」。
趙美美本身心氣就高，最怕結婚寒酸、被學校同事看笑話。被說得多了，心裡那點邊界感慢慢鬆了。
她漸漸也覺得：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大嫂那麼大方，又不缺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心思一定，她轉頭就高高興興跟未婚夫說了：家裡已經準備好婚房，是大嫂閒置的兩居室，等開春就能裝修入住，不用再擠宿舍。
本來愁得不行的未婚夫一下子鬆了口氣，只當趙家真心疼女兒、有本事，滿心歡喜地等著拿鑰匙、看戶型、挑牆紙、布置新房。
小兩口隔三差五就來催趙母，想趁著年前年後有空，趕緊進場收拾，趕在三月風暖的時候風風光光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