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小男孩不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天光微亮,海風吹過山腰,帶著不同於山裡的濕潤涼意。

  季念跟著沈宴庭,踩著滿是露水的山石,一路從沂蒙深山的背道翻了出去。

  他還差一個月滿十一歲,個頭瘦小,肩膀單薄,整整一夜沒合眼,雙腳磨得發紅髮疼,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身後是困了他多年的大山,是算計他、壓榨他、想要鎖死他一輩子的地獄牢籠。

  身前,是陌生的前路,是一個剛剛認識、卻願意伸手拉他一把的陌生哥哥。

  車子平穩駛上盤山路,一路甩開連綿群山,朝著膠東方向疾馳而去。

  徹底遠離了沂蒙地界的那一刻,季念輕輕鬆了口氣,像是掙脫了壓在身上的巨石。

  沈宴庭開著車,餘光時不時瞥一眼副駕的小孩。

  少年人剛剛十八歲,滿腔熱血、心底赤誠。他剛剛考上震旦大學,前途坦蕩,家境優渥,人生一路順遂,哪裡見過這般隱忍、這般命苦的孩子。

  越了解沈大柱(季念)的遭遇,他越心疼。

  一路疾馳,從深山開到海濱,足足四個多小時。

  等車子穩穩停在膠東櫻桃縣的別墅區門口時,日頭已經高高升起。

  這裡樓房整齊、道路乾淨、海風輕柔,和泥濘閉塞、民風愚昧的沂蒙山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宴庭家是本地有名的實業人家。

  父親沈振海,是膠東最早一批做房地產的老牌老闆,性格沉穩通透、閱人無數,做事大氣穩重。

  母親張婉秋,是自家公司的財務總監,精明溫柔、心思細膩,待人寬厚,夫妻倆多年恩愛和睦、家底殷實。

  夫妻倆一輩子就沈宴庭這麼一個獨生子,從小嬌養卻不溺愛,把他教得正直仗義、善良熱忱。

  今年兒子高分考上震旦大學,夫妻倆大喜,暑假特意獎勵了他一台私家車,讓他練手散心。

  沈宴庭剛拿駕照,瞞著父母第一次獨自進山自駕游,誰也沒想到,任性的一趟出遊,竟然撿回來一個瘦得可憐、眉眼精緻卻滿身故事的小男孩。

  踏進寬敞明亮的獨棟洋房客廳,季念下意識站得筆直,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渾身透著拘謹和不安。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多年山村磋磨、看人臉色、寄人籬下,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哪怕逃離了苦海,他也學不會鬆弛。

  沈宴庭毫不在意他的侷促,一進門就興沖沖拉著自家父母坦白。

  「爸、媽,你們快看,這是我在山裡認識的弟弟,叫沈大柱。」

  他一臉認真、義薄雲天,語氣認真無比:「這是我的救命恩人!昨天我私自進山迷路,深山夜裡又餓又怕,差點困死在山裡,是大柱救了我,給我乾糧、帶我出山。」

  「他太可憐了,被家裡逼著十歲就要訂親,被逼得連夜逃山。我已經決定了,以後他就是我親弟弟,我養他,咱們家收留他!」

  少年一腔熱血,想得簡單純粹。

  救人、報恩、護著可憐小孩,他想當然地以為,自家條件優渥、父母和善,一定會滿口答應。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

  客廳里沈振海、張婉秋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掠過一絲凝重、為難與審慎。

  自家富裕和睦、獨子無憂,突然帶回家一個來路不明、年紀尚小、身世複雜的陌生小男孩,張口就要收養、當成親弟弟養,太過兒戲,也太過冒險。

  夫妻倆涵養極好,沒有當場翻臉,卻實打實冷了臉色。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

  就是這微不可察的氣氛變化,被季念精準捕捉到了。

  他太聰明,太通透,太會看人臉色。

  多年寄人籬下的日子,讓他比同齡人敏銳百倍。

  叔叔阿姨一瞬間的遲疑、為難、不贊同,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他瞬間就懂了。

  是他唐突了。

  是他多餘了。

  沈哥哥善良仗義、一時心軟想要幫他,可人家父母不可能接受一個憑空冒出來、來歷不明的孩子。

  這裡是光鮮溫暖、富足美滿的家,而他,是山里逃出來、無家可歸、一身泥濘、一身不堪過往的累贅。

  心口驟然一酸,密密麻麻的委屈和難堪湧上來。

  哪怕他再聰慧、再隱忍,終究只是個不滿十一歲的孩子。

  長久壓抑的堅強,在這一刻輕輕崩裂。

  季念鼻尖猛地一紅,眼眶瞬間濕熱。

  他沒有鬧,沒有爭辯,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委屈的話。

  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輕輕垂眸,斂去眼底所有情緒,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悄悄拉開距離。

  心裡已經默默打定主意——不能留,也不該留。

  不能因為沈哥哥一時的善意,拖累人家一家人,讓人為難。

  他該走。

  去哪裡都行,哪怕去流浪、去漂泊,也不能留在這兒討人嫌。

  這邊季念默默心生退意、準備悄然離開。

  那邊沈宴庭還在急沖沖替他辯解、拼命爭取。

  「爸媽!你們不知道!真的是他救了我!深山夜裡荒無人煙,沒有他我絕對出不來!」

  他語速極快,把小少年被逼婚、被養父母壓榨、連夜逃山、身世飄零的遭遇,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他養父母根本不疼他,只把他當工具,拼命壓榨他、算計他,還要鎖死他一輩子!」

  聽完所有經過,沈振海和張婉秋徹底變了神色。

  後怕、心疼、凝重,層層疊疊湧上心頭。

  後怕自家兒子一時任性險些困死深山。

  心疼這小小少年遭遇的人間疾苦。

  更重要的是,夫妻倆常年做生意、見多世事,又是膠東本地人,心裡瞬間通透了一層。

  膠東這邊風氣特殊,早年不少家庭求子心切、沒有男丁,就會花高價從外地買進小男孩撫養。

  這孩子聰慧過人、氣質乾淨,和粗鄙山村格格不入,再結合養父母刻意禁錮、拼命拿捏、害怕孩子飛走的反常舉動……

  閱歷深厚的夫妻二人,心裡瞬間有了大膽的猜測——

  這孩子,極大可能是被拐來的孩子。

  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收養的!

  張婉秋心底一軟,又後怕又心疼,當即站起來:「這孩子太苦了,是我們想淺了。宴庭,孩子呢?我們不能讓他走!」

  沈振海也沉聲道:「雖然來路不明,可是身世可憐,又是被苛待長大,小小一個孩子,無處可去太危險!我們可以想辦法收養!」

  夫妻倆徹底慌了,放下所有顧慮,起身就要出門留人。

  可一回頭,客廳空蕩蕩的。

  剛剛還站在原地、安靜乖巧的小小少年,早已悄無聲息,沒了蹤影。

  洋房大門敞開,海風灌進來,微涼一片。

  人,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