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緊追不捨
天色微微亮，一封信拍在江焰熟睡的臉上。
「喏，老爺的信。」
「哎呀——你找江瀾去。」
江焰反手將信撇開，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雖然你跟我關係好，但也別有事沒事就來煩我。」
青術沉默著看了他幾息，鼻腔中呼出口氣，彎腰撿起信，展開：
「青義說老爺發了火，讓你趕緊回去。」
「他發火我就要回去？」
江焰翻了個白眼：
「光知道催，也不見他關心一下我沒有沒出事？你信不信，江瀾肯定也收到信了，他信中定然不會是這等冷冰冰的話！」
「信。」
青術的實誠令他一噎。
「這次若不是你來得及時，我們仨就要困死在枯井中了。」
他將腦袋插進枕下，聲音悶悶的，夾雜著幾絲顫音：
「早知道，還不如不出來呢。」
青術看著床上那一團，幾不可聞嘆口氣：
「別說胡話，人活著才有希望。」
「希望？嘁——」
江焰輕嗤一聲，睡意瞬間全無，掀開被子直起身：
「江瀾也回去？」
「瀾少爺……自然是繼續尋找忘憂蠶。」
青術將信遞上，江焰眉頭倏地皺起：
「七日之內……谷中發生什麼大事了，這麼急？」
青術瞥著江焰的臉色，抿抿唇：
「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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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焰一愣，將信往上舉了舉：
「上面說七日之內我不回去，你會死。」
「嗯。」
青術垂眼看他：
「你要回去麼？」
江焰沒說話，抬眼沉沉地看著他。
半晌將手收了回來，聲音低沉：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青術沒有多餘的反應，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啟程麼？」
江焰嘴唇動了動，終是點點頭：
「啟程吧。」
青術點點頭轉身出門備馬。
收拾妥當的江焰站在馬邊，沒看到江瀾的身影：
「又去雲止崖了？」
「對呀。」
青瑣將乾糧系在肩上：
「瀾少爺昨夜就去了。少爺，咱們現在是去追二姑娘？」
「回青鸞谷。」
青瑣一怔：
「可是洞虛露還沒拿到，您回去就是兩百鞭。」
「你不用時時提醒……」
江焰坐在馬上，沒好氣睨著他：
「還不趕緊上馬，七天趕不回去你就等著給青術收屍吧。」
青瑣疊聲應下，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多了幾分讓人看不懂的憂慮。
青術不動聲色看了青瑣一眼，別開臉打量起四周的樹木。
一行三人，各懷心思。
幾人來到龍鳳客棧，殊不知宋盡夏在他們來之前半個時辰才離開。
「暫時休息下，吃點東西。」
「我不餓，我去前面看看。你們記得添補點乾糧。」
青術沒有下馬，說完策馬離開。
江焰望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青瑣思忖再三，終是湊到江焰身邊壓低聲音道：
「少爺，要不，咱們跑吧？」
江焰偏頭看他，他眼中的擔憂一覽無餘：
「跑去何處？」
「隨便哪裡都行。」
青瑣臉皺成苦瓜：
「小的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您回去了會出事。」
江焰沉默，桌下的拳頭緊了又松。他屈起指節敲了敲青瑣額頭，語氣輕快：
「那是我義父，還能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不成？都讓你少看點話本子。」
正逢小二上菜，江焰叫住小二：
「再準備一桌一樣的。」
「青煙。」
青煙不知從何處閃身出來：
「屬下在。」
「一起吃。」
「啊？屬下嗎？」
青煙像是被驚喜砸中，又驚又喜：
「這會不會不太好？」
「讓你吃就吃，廢話怎麼這麼多？」
青瑣起身一把將他按坐在凳子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來。
青煙看了眼江焰，見其沒有慍色，鬆了口氣。
「青煙啊，那封信傳過來的時候，可有帶什麼話？」
青瑣夾了一筷子肘子放入青煙碗中：
「就是像是隨口吩咐的話。」
「帶話……」
青煙想了想，眼睛放大：
「還真有！」
在青瑣灼灼的目光下，青煙複述著傳信人說過的話：
「青義抱怨說，老爺生病了，還發了很大的火。」
江焰始終垂著眸子認真吃飯，仿佛旁人說的話與他無關，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卻一直在摩挲著。
「還有呢？」
「沒了。」
「生病跟發火有什麼必然關聯麼？」
青瑣愣怔。
青煙往嘴裡扒了幾口飯，聞言搖搖頭：
「我怎麼知道，可能有的人一生病就需要靠生氣才能將病氣趕走吧。」
「噗嗤——」
江焰好笑地看著兩人：
「吃飯都堵不上你們的嘴。」
半炷香後，青術折返回來，看到江焰，眼神輕頓片刻，極快划過一絲惋惜。
「我打聽過了，方圓百里只有這一間客棧，不過十五里處有個亭子能供人歇腳。」
江焰轉頭看了眼其餘五人：
行路途中還是安靜。
日頭西斜將遠處的樹葉裹上一層淡金色。
青術策馬與江焰並排：
「你為何不跑？」
江焰扭頭，微微勾起嘴角：
「我跑倒是容易，你跑不跑？」
青術抿唇搖搖頭。
「那不就完了。」
話音剛落，江焰眼尖地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我怎麼瞅著像宋盡夏呢？」
那身影半勾著腰偷偷摸摸在尋找著什麼，她抬起頭來，眯著眼往這邊看來。
江焰一甩馬鞭，疾馳而出：
「什麼像！她就是！」
青瑣一臉激動，忙跟青術追了上去。
「噠噠噠——」
遠處找得認真的宋盡夏耳尖動了動，循聲望去，呲著大牙見到寶般的江焰直直衝著她而來。後面還跟著青瑣和青術，樹梢還在晃動。
她瞳孔猛地一縮，縮下意識環顧了一圈，翻身上馬跑得飛快，順手薅下一把樹葉塞進袖中。
「宋盡夏！站住！」
江焰咬著她緊追不捨，身後幾人也在快速追來。
宋盡夏時而往後射出幾片樹葉，時而蛇形走位，前進方向沒有規律。
周圍沒有人煙，日頭遲遲不肯卸下光輝。
她眉心緊縮，低頭避開眼前伸出的枝椏。
「宋盡夏，別跑了！你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是該停下了。
宋盡夏丟棄馬匹，彎腰鑽入遍山矮荊棘叢中，顧不得皮膚和衣服被撕裂出血跡，不時回頭確認江焰幾人的距離。
「你覺得你跑進去我們就追不上你了麼？」
江焰一邊以劍作刀劈砍著荊棘叢，一邊說著自負的話，聲音迴蕩在山林間：
「你若識趣，乖乖出來，我定會請義父饒你一命；若你不識抬舉，別怪為夫心狠手辣……」
說著他輕笑了一聲：
「好歹我也差點成為你的夫君，夫為妻綱，怎麼這都不懂呢？」
宋盡夏充耳不聞，手中快速折下一根根荊棘條，削尖。
又聽他喋喋不休噁心人：
「你乖乖聽話，回谷少不了你的好處，一輩子錦衣玉食、吃穿不愁。還能見到你姐姐，日日為伴，何樂而不為呢？」
宋盡夏到宋盡歡名字頓了一下，手下動作更快。
後知後覺聽清他大言不慚的話，喉間有什麼涌了上來，她側頭、彎腰、嘔吐，一氣呵成。
一根根尖銳的樹枝在她手下成型。
手掌扎得鮮血淋漓，指根處竟還矯情地起了幾個水泡。匕首尖果斷挑開水泡，她抱著削好的樹枝大步往前跑。
衣服上的布條不時掛到荊棘枝上，位置隨機，沒有章法、方向可言。
臉上手上傷口後知後覺泛起疼痛，她摸了把臉，回頭確認人數。
「七個人……」
她喃喃一句，視線快速掃過附近，最後落在一處淺坑上，眼神一亮：
「就是你啦！」
「喏，老爺的信。」
「哎呀——你找江瀾去。」
江焰反手將信撇開，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雖然你跟我關係好，但也別有事沒事就來煩我。」
青術沉默著看了他幾息，鼻腔中呼出口氣，彎腰撿起信，展開：
「青義說老爺發了火，讓你趕緊回去。」
「他發火我就要回去？」
江焰翻了個白眼：
「光知道催，也不見他關心一下我沒有沒出事？你信不信，江瀾肯定也收到信了，他信中定然不會是這等冷冰冰的話！」
「信。」
青術的實誠令他一噎。
「這次若不是你來得及時，我們仨就要困死在枯井中了。」
他將腦袋插進枕下，聲音悶悶的，夾雜著幾絲顫音：
「早知道，還不如不出來呢。」
青術看著床上那一團，幾不可聞嘆口氣：
「別說胡話，人活著才有希望。」
「希望？嘁——」
江焰輕嗤一聲，睡意瞬間全無，掀開被子直起身：
「江瀾也回去？」
「瀾少爺……自然是繼續尋找忘憂蠶。」
青術將信遞上，江焰眉頭倏地皺起：
「七日之內……谷中發生什麼大事了，這麼急？」
青術瞥著江焰的臉色，抿抿唇：
「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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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焰一愣，將信往上舉了舉：
「上面說七日之內我不回去，你會死。」
「嗯。」
青術垂眼看他：
「你要回去麼？」
江焰沒說話，抬眼沉沉地看著他。
半晌將手收了回來，聲音低沉：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青術沒有多餘的反應，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啟程麼？」
江焰嘴唇動了動，終是點點頭：
「啟程吧。」
青術點點頭轉身出門備馬。
收拾妥當的江焰站在馬邊，沒看到江瀾的身影：
「又去雲止崖了？」
「對呀。」
青瑣將乾糧系在肩上：
「瀾少爺昨夜就去了。少爺，咱們現在是去追二姑娘？」
「回青鸞谷。」
青瑣一怔：
「可是洞虛露還沒拿到，您回去就是兩百鞭。」
「你不用時時提醒……」
江焰坐在馬上，沒好氣睨著他：
「還不趕緊上馬，七天趕不回去你就等著給青術收屍吧。」
青瑣疊聲應下，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多了幾分讓人看不懂的憂慮。
青術不動聲色看了青瑣一眼，別開臉打量起四周的樹木。
一行三人，各懷心思。
幾人來到龍鳳客棧，殊不知宋盡夏在他們來之前半個時辰才離開。
「暫時休息下，吃點東西。」
「我不餓，我去前面看看。你們記得添補點乾糧。」
青術沒有下馬，說完策馬離開。
江焰望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青瑣思忖再三，終是湊到江焰身邊壓低聲音道：
「少爺，要不，咱們跑吧？」
江焰偏頭看他，他眼中的擔憂一覽無餘：
「跑去何處？」
「隨便哪裡都行。」
青瑣臉皺成苦瓜：
「小的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您回去了會出事。」
江焰沉默，桌下的拳頭緊了又松。他屈起指節敲了敲青瑣額頭，語氣輕快：
「那是我義父，還能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不成？都讓你少看點話本子。」
正逢小二上菜，江焰叫住小二：
「再準備一桌一樣的。」
「青煙。」
青煙不知從何處閃身出來：
「屬下在。」
「一起吃。」
「啊？屬下嗎？」
青煙像是被驚喜砸中，又驚又喜：
「這會不會不太好？」
「讓你吃就吃，廢話怎麼這麼多？」
青瑣起身一把將他按坐在凳子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來。
青煙看了眼江焰，見其沒有慍色，鬆了口氣。
「青煙啊，那封信傳過來的時候，可有帶什麼話？」
青瑣夾了一筷子肘子放入青煙碗中：
「就是像是隨口吩咐的話。」
「帶話……」
青煙想了想，眼睛放大：
「還真有！」
在青瑣灼灼的目光下，青煙複述著傳信人說過的話：
「青義抱怨說，老爺生病了，還發了很大的火。」
江焰始終垂著眸子認真吃飯，仿佛旁人說的話與他無關，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卻一直在摩挲著。
「還有呢？」
「沒了。」
「生病跟發火有什麼必然關聯麼？」
青瑣愣怔。
青煙往嘴裡扒了幾口飯，聞言搖搖頭：
「我怎麼知道，可能有的人一生病就需要靠生氣才能將病氣趕走吧。」
「噗嗤——」
江焰好笑地看著兩人：
「吃飯都堵不上你們的嘴。」
半炷香後，青術折返回來，看到江焰，眼神輕頓片刻，極快划過一絲惋惜。
「我打聽過了，方圓百里只有這一間客棧，不過十五里處有個亭子能供人歇腳。」
江焰轉頭看了眼其餘五人：
行路途中還是安靜。
日頭西斜將遠處的樹葉裹上一層淡金色。
青術策馬與江焰並排：
「你為何不跑？」
江焰扭頭，微微勾起嘴角：
「我跑倒是容易，你跑不跑？」
青術抿唇搖搖頭。
「那不就完了。」
話音剛落，江焰眼尖地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我怎麼瞅著像宋盡夏呢？」
那身影半勾著腰偷偷摸摸在尋找著什麼，她抬起頭來，眯著眼往這邊看來。
江焰一甩馬鞭，疾馳而出：
「什麼像！她就是！」
青瑣一臉激動，忙跟青術追了上去。
「噠噠噠——」
遠處找得認真的宋盡夏耳尖動了動，循聲望去，呲著大牙見到寶般的江焰直直衝著她而來。後面還跟著青瑣和青術，樹梢還在晃動。
她瞳孔猛地一縮，縮下意識環顧了一圈，翻身上馬跑得飛快，順手薅下一把樹葉塞進袖中。
「宋盡夏！站住！」
江焰咬著她緊追不捨，身後幾人也在快速追來。
宋盡夏時而往後射出幾片樹葉，時而蛇形走位，前進方向沒有規律。
周圍沒有人煙，日頭遲遲不肯卸下光輝。
她眉心緊縮，低頭避開眼前伸出的枝椏。
「宋盡夏，別跑了！你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是該停下了。
宋盡夏丟棄馬匹，彎腰鑽入遍山矮荊棘叢中，顧不得皮膚和衣服被撕裂出血跡，不時回頭確認江焰幾人的距離。
「你覺得你跑進去我們就追不上你了麼？」
江焰一邊以劍作刀劈砍著荊棘叢，一邊說著自負的話，聲音迴蕩在山林間：
「你若識趣，乖乖出來，我定會請義父饒你一命；若你不識抬舉，別怪為夫心狠手辣……」
說著他輕笑了一聲：
「好歹我也差點成為你的夫君，夫為妻綱，怎麼這都不懂呢？」
宋盡夏充耳不聞，手中快速折下一根根荊棘條，削尖。
又聽他喋喋不休噁心人：
「你乖乖聽話，回谷少不了你的好處，一輩子錦衣玉食、吃穿不愁。還能見到你姐姐，日日為伴，何樂而不為呢？」
宋盡夏到宋盡歡名字頓了一下，手下動作更快。
後知後覺聽清他大言不慚的話，喉間有什麼涌了上來，她側頭、彎腰、嘔吐，一氣呵成。
一根根尖銳的樹枝在她手下成型。
手掌扎得鮮血淋漓，指根處竟還矯情地起了幾個水泡。匕首尖果斷挑開水泡，她抱著削好的樹枝大步往前跑。
衣服上的布條不時掛到荊棘枝上，位置隨機，沒有章法、方向可言。
臉上手上傷口後知後覺泛起疼痛，她摸了把臉，回頭確認人數。
「七個人……」
她喃喃一句，視線快速掃過附近，最後落在一處淺坑上，眼神一亮：
「就是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