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真的是親舅舅嗎
賀景行懶得拆穿。
前方十幾米開外，陳海已經拐進巷子。
賀景行收斂心神，快步跟了上去，把林婉尋那點小心思拋到了腦後。
林婉尋看著少年沒有趕她走的意思，心底仿佛有一頭小鹿輕輕撞了一下。
她緊緊抿著唇，快步跟上賀景行的步伐，目光所及，只有前方的他。
兩人一前一後，默契地沒有出聲。
城中村的巷子狹窄，兩邊的握手樓幾乎要貼在一起，遮天蔽日。
頭頂是像蜘蛛網一樣的電線，路邊還橫七豎八停滿了電雞和三輪，空氣里混著難聞的味道。
林婉尋剛邁進去，細長的柳眉就忍不住蹙了起來。
她從小家境優渥，哪裡涉足過這種地方。
當視線觸及前方堅決的少年，她咬了咬牙，拋掉顧慮，踩著坑坑窪窪的小路跟了進去。
陳海顯然對這裡很熟，他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家汽車養護店門前。
店門頭掛著一塊毫無設計感可言的白底紅字招牌，紅字已經褪色，依稀間能認出【順發養車】四個字。
店面是用自建房的一樓改造而成，裡面停了兩三輛車。
陳海放下書包，換上工作服。
他拎起清洗劑，開始給車身打泡沫。
賀景行站在店鋪不遠處，在陳海視野盲區的地方。
看著陳海的舉動，他眉頭微微一挑，低聲咕噥了一句：「兼職？」
林婉尋視線離開他，看向店鋪，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學校里的陳海是個學霸，平常話也不算多，只有打籃球時才會和周洛凡那群人話多點。
誰能想到，在高三這重要節點，他不學習，反而跑到這種地方打工。
養車店裡，陳海提著高壓水槍，動作有些生疏。
洗完一輛車後，又被安排去清理車廂。
他身子探進車內，小心翼翼擦拭，額頭不斷冒汗。
驀地，坐在旁邊椅上抽菸的中年男人，猛地起身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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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幹什麼！」
一聲暴喝，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陳海身體一抖，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換擋台上。
男人一把拉出陳海，指著中控台，臉色陰沉：「誰讓你朝這噴水的？」
「我……」
「我什麼我？」
男人指著裡面：「這裡頭全是電器部件，不能碰水你個豬腦子不知道？搞短路了把你這身排骨賣了都賠不起！」
陳海本就蒼白的臉色這下徹底沒了血色：「對不起。」
「啪！」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
林婉尋捂住嘴巴，賀景行目光也冷了下來。
店裡其他人像是習以為常，沒人幫忙說話。
中年男人的火氣顯然沒撒完，繼續罵罵咧咧：「廢物點心，跟你那個爹一個德行，幹啥啥不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
陳海低著頭，眼神麻木空洞，一句話都沒反駁。
「今天工資扣一半。」
陳海抬頭，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話聲裡帶著哭腔哀求：
「舅舅，我已經連續被扣三次了，求你了……」
男人瞪眼：「還敢頂嘴？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廢物！你知道這車值多少錢嗎？老子沒讓你賠算對得起你媽了！」
「舅舅？」
賀景行意外出聲，和林婉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震驚。
一直低頭挨罵的陳海忽然抬起頭，像是聽到賀景行的聲音，目光朝他們藏身的方位看來。
不好！
賀景行心裡一跳，沒多想，伸手直接抓住林婉尋的手腕，拉進旁邊的巷子裡。
巷子很窄，地上有積水，不遠處還有垃圾。
林婉尋眼尖，一眼就瞥見有一隻小米奇在垃圾堆找食。
她身子繃緊，本能地往賀景行的身子靠。
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賀景行這會兒全副心神都在盯梢上，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他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陳海沒看到，才鬆了口氣。
「好險，差點被這小子發現。」
賀景行壓低嗓音，忍不住吐槽：「哪有當親舅舅的這麼作賤自己外甥的？喪心病狂！」
背後安安靜靜的，沒人回應。
賀景行愣了一下，一回頭，正好和林婉尋躲閃的眸子對上。
少女臉頰緋紅，蔓延到脖頸，像熟透的蘋果。
賀景行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身體跟被凍住一樣。
他這才發現，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自己的手，還死死抓著她不放。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賀景行觸電般鬆開手，腦子有點宕機。
「咳……那個。」
「我剛才……是情況緊急。」
「真不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前兩天還在吐槽胖子掉鏈子，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他自詡口才了得，現在也阿巴阿巴了。
林婉尋迅速把手抽回，低著頭整理垂落的髮絲，肩膀微微發顫，也不知道是羞得發抖，還是在拼命憋笑。
好在外面又有怒罵聲傳來。
「看什麼看？還不快點滾去幹活！」
「啪！」
又是一巴掌，這一次，男人下手更重。
陳海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現紅印。
「要不是看在我姐面子上，我可不會用你。就你這種廢物，倒貼錢老子都不用！再給老子惹出岔子，馬上滾蛋！」
聽到這惡毒的咒罵，巷子裡的旖旎氣氛瞬間被沖淡。
賀景行輕咳一聲後，假裝無事發生，重新探出頭看向養車店。
中年男人已經躺回椅子，繼續吞雲吐霧。
陳海則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擦洗著內飾，被打得通紅的臉上，除了麻木，什麼都沒有。
夕陽一點點沉進樓群後方，賀景行抬頭一看，時間不早了。
他朝林婉尋偏了偏頭，示意撤退。
兩人貼著牆根，從巷子的另一頭繞了出去，隨著漸漸亮起的路燈，往城中村外的公交站走。
路上，有些沉悶。
林婉尋偷偷打量少年，輕聲試探：「你還準備繼續查下去嗎？」
賀景行搖了搖頭：「沒必要了。」
「為什麼？」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林婉尋怔住，她還以為賀景行會繼續打聽，至少搞明白陳海家為什麼會缺錢，他舅舅為什麼對他這麼壞。
「因為缺錢？」
賀景行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來了？」
林婉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點了點頭：「猜的。」
賀景行笑了笑：「我可不是猜的。」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燈光下，照射出兩人靠近卻一直沒相交的影子。
前方十幾米開外，陳海已經拐進巷子。
賀景行收斂心神，快步跟了上去，把林婉尋那點小心思拋到了腦後。
林婉尋看著少年沒有趕她走的意思，心底仿佛有一頭小鹿輕輕撞了一下。
她緊緊抿著唇，快步跟上賀景行的步伐，目光所及，只有前方的他。
兩人一前一後，默契地沒有出聲。
城中村的巷子狹窄，兩邊的握手樓幾乎要貼在一起，遮天蔽日。
頭頂是像蜘蛛網一樣的電線，路邊還橫七豎八停滿了電雞和三輪，空氣里混著難聞的味道。
林婉尋剛邁進去，細長的柳眉就忍不住蹙了起來。
她從小家境優渥，哪裡涉足過這種地方。
當視線觸及前方堅決的少年，她咬了咬牙，拋掉顧慮，踩著坑坑窪窪的小路跟了進去。
陳海顯然對這裡很熟，他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家汽車養護店門前。
店門頭掛著一塊毫無設計感可言的白底紅字招牌，紅字已經褪色，依稀間能認出【順發養車】四個字。
店面是用自建房的一樓改造而成，裡面停了兩三輛車。
陳海放下書包，換上工作服。
他拎起清洗劑，開始給車身打泡沫。
賀景行站在店鋪不遠處，在陳海視野盲區的地方。
看著陳海的舉動，他眉頭微微一挑，低聲咕噥了一句：「兼職？」
林婉尋視線離開他，看向店鋪，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學校里的陳海是個學霸，平常話也不算多，只有打籃球時才會和周洛凡那群人話多點。
誰能想到，在高三這重要節點，他不學習，反而跑到這種地方打工。
養車店裡，陳海提著高壓水槍，動作有些生疏。
洗完一輛車後，又被安排去清理車廂。
他身子探進車內，小心翼翼擦拭，額頭不斷冒汗。
驀地，坐在旁邊椅上抽菸的中年男人，猛地起身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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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幹什麼！」
一聲暴喝，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陳海身體一抖，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換擋台上。
男人一把拉出陳海，指著中控台，臉色陰沉：「誰讓你朝這噴水的？」
「我……」
「我什麼我？」
男人指著裡面：「這裡頭全是電器部件，不能碰水你個豬腦子不知道？搞短路了把你這身排骨賣了都賠不起！」
陳海本就蒼白的臉色這下徹底沒了血色：「對不起。」
「啪！」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
林婉尋捂住嘴巴，賀景行目光也冷了下來。
店裡其他人像是習以為常，沒人幫忙說話。
中年男人的火氣顯然沒撒完，繼續罵罵咧咧：「廢物點心，跟你那個爹一個德行，幹啥啥不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
陳海低著頭，眼神麻木空洞，一句話都沒反駁。
「今天工資扣一半。」
陳海抬頭，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話聲裡帶著哭腔哀求：
「舅舅，我已經連續被扣三次了，求你了……」
男人瞪眼：「還敢頂嘴？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廢物！你知道這車值多少錢嗎？老子沒讓你賠算對得起你媽了！」
「舅舅？」
賀景行意外出聲，和林婉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震驚。
一直低頭挨罵的陳海忽然抬起頭，像是聽到賀景行的聲音，目光朝他們藏身的方位看來。
不好！
賀景行心裡一跳，沒多想，伸手直接抓住林婉尋的手腕，拉進旁邊的巷子裡。
巷子很窄，地上有積水，不遠處還有垃圾。
林婉尋眼尖，一眼就瞥見有一隻小米奇在垃圾堆找食。
她身子繃緊，本能地往賀景行的身子靠。
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賀景行這會兒全副心神都在盯梢上，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他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陳海沒看到，才鬆了口氣。
「好險，差點被這小子發現。」
賀景行壓低嗓音，忍不住吐槽：「哪有當親舅舅的這麼作賤自己外甥的？喪心病狂！」
背後安安靜靜的，沒人回應。
賀景行愣了一下，一回頭，正好和林婉尋躲閃的眸子對上。
少女臉頰緋紅，蔓延到脖頸，像熟透的蘋果。
賀景行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身體跟被凍住一樣。
他這才發現，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自己的手，還死死抓著她不放。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賀景行觸電般鬆開手，腦子有點宕機。
「咳……那個。」
「我剛才……是情況緊急。」
「真不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前兩天還在吐槽胖子掉鏈子，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他自詡口才了得，現在也阿巴阿巴了。
林婉尋迅速把手抽回，低著頭整理垂落的髮絲，肩膀微微發顫，也不知道是羞得發抖，還是在拼命憋笑。
好在外面又有怒罵聲傳來。
「看什麼看？還不快點滾去幹活！」
「啪！」
又是一巴掌，這一次，男人下手更重。
陳海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現紅印。
「要不是看在我姐面子上，我可不會用你。就你這種廢物，倒貼錢老子都不用！再給老子惹出岔子，馬上滾蛋！」
聽到這惡毒的咒罵，巷子裡的旖旎氣氛瞬間被沖淡。
賀景行輕咳一聲後，假裝無事發生，重新探出頭看向養車店。
中年男人已經躺回椅子，繼續吞雲吐霧。
陳海則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擦洗著內飾，被打得通紅的臉上，除了麻木，什麼都沒有。
夕陽一點點沉進樓群後方，賀景行抬頭一看，時間不早了。
他朝林婉尋偏了偏頭，示意撤退。
兩人貼著牆根，從巷子的另一頭繞了出去，隨著漸漸亮起的路燈，往城中村外的公交站走。
路上，有些沉悶。
林婉尋偷偷打量少年，輕聲試探：「你還準備繼續查下去嗎？」
賀景行搖了搖頭：「沒必要了。」
「為什麼？」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林婉尋怔住，她還以為賀景行會繼續打聽，至少搞明白陳海家為什麼會缺錢，他舅舅為什麼對他這麼壞。
「因為缺錢？」
賀景行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來了？」
林婉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點了點頭：「猜的。」
賀景行笑了笑：「我可不是猜的。」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燈光下，照射出兩人靠近卻一直沒相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