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向日本蔓延的危機
第981章 向日本蔓延的危機
「日本的家底比韓國厚得多，情況不一樣。不用自己嚇自己。」中山拓也寬慰了一句o
「可是看電視裡韓國政府都去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了。」繪理指著屏幕上的新聞畫面，「有了援助，他們應該能緩過來吧？」
「援助可不是白給的。」中山拓也冷笑一聲，「IMF的錢，每一美分都標好了價碼。
韓國政府拿了這筆錢，就得按照華爾街的規矩來。開放金融市場，允許外資全資控股韓國企業，甚至要逼著那些財閥賤賣資產來還債。這叫趁火打劫，合法搶劫。」
繪理聽完，打了個寒顫。
「真狠。」
財經新聞結束，進入廣告時段。
屏幕上跳出一家企業稅務諮詢公司的廣告，緊接著又是一家專做中小企業債務重組的機構。
全是針對B2B客戶的精準投放。
繪理的心情很快從韓國的慘狀中切換出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父親今天下午打電話過來，笑得合不攏嘴。」繪理重新端起碗，扎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
「廣告商又追加預算了？」中山拓也配合著問。
「何止是追加。」繪理咽下蘋果，「那幾家做債務重組的公司，最近業務量翻了三倍。他們把東京台深夜檔的廣告位當成了聚寶盆。今天下午，有兩家公司為了搶下個月的片頭冠名權，直接在父親辦公室里競價。」
中山拓也笑了出聲。
「最後誰拿到了？」
「價高者得唄。」繪理靠在中山拓也肩膀上，「父親現在腰杆硬得很，根本不愁賣。
《銀狐》這部劇，算是徹底把深夜檔的場子熱起來了。TXN聯播網那些地方台，現在天天打電話來催後續的片源，生怕斷檔。」
電視裡，廣告結束，《銀狐》的片頭曲準時響起。
舊上海的黑白畫面閃過，緊接著是段紹祥那張充滿戾氣的臉。
「今天播到第幾集了？」中山拓也看了一眼屏幕。
「第十八集。」繪理立刻回答，「段紹祥已經完全黑化了。他昨天剛設局把宋學祈的資金鍊搞斷，今天估計要開始收網了。這劇情節奏太快了，一集都不敢漏。」
「松竹那邊的譯製組進度跟得上嗎？」
「《銀狐》的全集配音和後期，昨天已經全部完工了，母帶都交到台里了。」繪理坐直身子，語氣里透著幾分幹練，「父親讓松竹那邊的人一天都沒歇，直接無縫銜接，開始弄你推薦的其他幾部劇。」
中山拓也點點頭。之前他給中川順列了一份長長的港劇清單，全是九十年代經典的商戰和恩怨劇。
「下一部定的是哪部？」中山拓也問。
「《戲王之王》。」繪理報出名字，「父親看了第一集粗剪，覺得裡面的商戰和娛樂圈黑幕很抓人。而且裡面也有不少金融操作的橋段，剛好能接上《銀狐》的調子。」
「他們倒是很會挑嘛。這部劇的陣容很強，反派的刻畫也很出彩。」中山拓也回憶了一下劇情。
「父親也是這麼說的。」繪理拿起遙控器，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段紹祥正在電視裡對著仇人放狠話。
「父親現在的策略很明確。」繪理看著電視，「趁著《大時代》和《銀狐》打下的基礎，連著上幾部同類型的強衝突港劇。把那些股民、企業高管還有深夜睡不著的打工人，死死釘在東京台的頻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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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拓也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收視慣性。」中山拓也給出結論。
「對，就是收視慣性。」繪理點頭，「只要他們連續三個月，每天晚上十一點半習慣性地打開東京台。以後不管我們播什麼，他們都會先看一眼。只要後續劇集的質量不拉胯，這個深夜檔的收視群體就徹底穩了。」
「岳父的算盤打得很精。」中山拓也把水杯放回茶几，「等這批觀眾徹底養成習慣，東京台深夜檔的廣告費，還能再往上翻一倍。富士台和TBS那邊，估計現在眼紅得要命。」
「他們眼紅也沒用。」繪理哼了一聲，「他們黃金檔的那些純愛劇，現在的收視率還在往下掉。經濟環境這麼差，大家都在為明天的飯碗發愁，誰還有心思看那些情情愛愛的虛假繁榮。現實里的資本市場比電視劇里殘酷多了，大家現在就想看這種拳拳到肉的利益廝殺。」
電視裡，段紹祥一腳踹翻了椅子，指著曾經背叛他的朋友大吼。
這種歇斯底里的情緒宣洩，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壓抑後的爆發。
繪理看得津津有味。
十一月二十二日。
韓國財政部的一紙公告，徹底撕下了漢城最後一塊遮羞布。
韓元匯率單日波動區間，從正負百分之二點五，直接放寬到百分之十。
世嘉總部，投資部交易指揮室。
星野抓起剛列印出來的公告，甩在中央控制台上。
「波動區間放寬到百分之十。」星野雙手撐著台面，環視整個交易室，「韓國央行這是在舉白旗。他們手裡沒美元了，連裝都懶得裝了。」
底下的交易員們個個緊盯著屏幕，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別管外面媒體怎麼渲染恐慌情緒。」星野拉過白板，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巨大的數字，「年底前，韓國到期的短期外債，超過兩百億美元。而他們現在的可用外匯儲備，連這個數的一半都湊不出來。」
馬克筆重重地點在「兩百億」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就是我們做空的核心邏輯。不是情緒，是算帳。這是一道死題，神仙來了也解不開。」
星野扔下筆，轉身走回控制台。
「匯報倉位預案！」
一名主管立刻站起身，翻開文件夾。
「主攻工具，離岸韓元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交易，NDF。副攻工具，漢城KOSPI指數空單和境外韓股ETF。」
星野點點頭，接過話頭，直接定下規矩。
「只做離岸NDF，絕不碰韓國本土的即期外匯。韓國現在外儲枯竭，隨時可能搞資本管制。我們在離岸市場和那些國際大行對賭，進出自由，不沾他們國內的泥水。」
星野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NDF的倉位，嚴格控制在總資金規模的百分之五以內。名義本金五千萬美元，加上槓桿，足夠了。極端危機下，買賣價差會拉得極大，對手方必須挑高盛、摩根這種體量的大行，別找那些隨時可能破產的小蝦米。」
「第二，KOSPI指數空單和韓股融券，倉位壓在百分之二以內。做個副倉，吃點邊角料。」
主管記下指令，抬頭問了一句：「星野董事，韓債和金融機構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潤空間也很大，我們要不要分點資金過去？」
「不碰。」星野斬釘截鐵，「貪多嚼不爛。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匯率和期指上。戰線拉得太長，一旦盤面出現劇烈反轉，連平倉都來不及。我們只吃最有把握的那塊肉。」
「明白！」
「記住，求援就等於官方承認破產。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什麼時候給錢，給多少，全是未知數。不重倉，不借韓元，不在本地造輿論。我們就在離岸市場，安安靜靜地放血。」星野下達了最終指令。
十二月三日。
一則重磅消息砸向全球金融市場。
韓國政府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正式簽署救助協議，總金額高達五百七十億美元。
其中IMF出資兩百一十億，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湊了一百億，剩下兩百二十億由多國雙邊援助兜底。
消息一出，漢城股市開盤應聲上揚，韓元跌勢暫緩。
交易室里，氣氛瞬間繃緊。
「五百七十億。」一名交易員盯著屏幕上跳動的K線，「星野董事，市場情緒在反轉，要不要加倉做空？」
星野端著一杯濃咖啡，冷眼看著屏幕。
「把協議細則調出來。」
幾秒鐘後，細則打在主屏幕上。
星野指著上面的條款冷笑。
「隔夜利率從百分之十二點五直接拔高到百分之二十一。關停九家銀行。外資持股上限提高到百分之五十。」星野把咖啡杯擱在控制台上，「IMF這是在韓國身上割肉。高息會直接掐死韓國國內的企業，股市怎麼可能漲得起來？」
他繼續往下翻，視線停留在資金撥付時間表上。
「看清楚。第一批資金，十二月十八日前撥付，只有不到六十億美元。第二批六十七億。剩下的，分批慢慢給。」
星野一巴掌拍在檯面上。
「擠牙膏！」
「市場一看這架勢，只會覺得救市資金杯水車薪，信心很快就會二次崩盤。」
星野拉開椅子坐下，果斷下令。
「NDF倉位現在是盈利狀態，立刻平倉一部分，把總倉位降到百分之四以下。落袋為安。」
「不因為這五百七十億的消息加空。金融市場最喜歡玩利空出盡反彈」的把戲。我們不賭。」
「KOSPI指數空單維持百分之二不動。如果指數反彈超過百分之五，直接止損，絕不加倉死扛！」
指令一條條下達，整個交易室的機器瘋狂運轉，大筆資金在國際市場上悄無聲息地完成進退。
世嘉總部，運營專務辦公室。
中山拓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張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簡報。
簡報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交易室這兩天的操作邏輯和倉位變化。
他掃了一眼，重點看了星野對IMF協議「擠牙膏」的分析，以及減倉防反彈的應對。
進退有度，不貪不躁。
中山拓也把簡報扔在桌上，靠向椅背。
內線電話響了，助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專務，這是投資部今天送來的第三份簡報。」助理把茶杯放下。
「放那吧。」中山拓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交易室那邊情況怎麼樣？」
「全員都在輪班，機器沒停過，人連吃飯都是在工位上解決的。」
中山拓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去安排一下。」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從今天起，每天早中晚三次，你親自去一趟交易室的後勤區。伙食、提神飲料、行軍床，全部按最高標準供應。」
助理點頭記下。
「還有。」中山拓也抬起頭，「除了送後勤補給，任何人，包括集團其他董事，都不准去敲交易室的門。天塌下來，也等韓國的盤子落定再說。」
「明白，我這就去辦。」助理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今天中山拓也又早早下班。
推開家門，玄關處留著一盞暖燈。
換上拖鞋，走進客廳。電視機開著，音量調得適中。
繪理裹著一條羊絨披肩，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盯著屏幕。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
「今天回來得挺早。」
「交易室那邊大局已定，剩下的全是垃圾時間。」中山拓也脫下大衣掛好，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電視屏幕上，東京電視台的晚間特別節目正在播出。
畫面里不再是韓國街頭的慘狀。
鏡頭正中央，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無數閃光燈前，老淚縱橫，鞠躬不起。
山一證券社長，野澤正平。
中山拓也掃了一眼。
十一月二十四日，百年老店山一證券宣布自主廢業。
當時這新聞直接把日經指數砸下去八百多點，跌幅超過百分之五。
「這是上個月的錄像吧？」
「是錄像。」繪理喝了口熱茶，「但今天台里專門做了一期深度回顧。韓國那邊今天剛簽了IMF的救助協議，本來以為兜町那幫人能鬆口氣，結果台里財經組的電話差點被打爆了。」
中山拓也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剝開。
「鬆口氣？他們現在連喘氣都費勁。」
「父親也是這麼說的。」繪理把茶杯放下，湊近了些，「財經組的記者今天去兜町跑了一圈。那邊的人現在根本不關心韓國拿了多少救助款。他們只關心自己明天還能不能借到錢。」
中山拓也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三洋證券上個月初違約，把規矩全破壞了。」中山拓也靠在沙發上，「同業拆借市場直接凍結。現在那些大銀行，寧願把錢零利息存在日本銀行，也不肯借給同行。誰知道借出去的錢，明天會不會變成壞帳。」
「日本的家底比韓國厚得多，情況不一樣。不用自己嚇自己。」中山拓也寬慰了一句o
「可是看電視裡韓國政府都去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了。」繪理指著屏幕上的新聞畫面，「有了援助，他們應該能緩過來吧？」
「援助可不是白給的。」中山拓也冷笑一聲，「IMF的錢，每一美分都標好了價碼。
韓國政府拿了這筆錢，就得按照華爾街的規矩來。開放金融市場，允許外資全資控股韓國企業，甚至要逼著那些財閥賤賣資產來還債。這叫趁火打劫，合法搶劫。」
繪理聽完，打了個寒顫。
「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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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針對B2B客戶的精準投放。
繪理的心情很快從韓國的慘狀中切換出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父親今天下午打電話過來，笑得合不攏嘴。」繪理重新端起碗，扎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
「廣告商又追加預算了？」中山拓也配合著問。
「何止是追加。」繪理咽下蘋果，「那幾家做債務重組的公司，最近業務量翻了三倍。他們把東京台深夜檔的廣告位當成了聚寶盆。今天下午，有兩家公司為了搶下個月的片頭冠名權，直接在父親辦公室里競價。」
中山拓也笑了出聲。
「最後誰拿到了？」
「價高者得唄。」繪理靠在中山拓也肩膀上，「父親現在腰杆硬得很，根本不愁賣。
《銀狐》這部劇，算是徹底把深夜檔的場子熱起來了。TXN聯播網那些地方台，現在天天打電話來催後續的片源，生怕斷檔。」
電視裡，廣告結束，《銀狐》的片頭曲準時響起。
舊上海的黑白畫面閃過，緊接著是段紹祥那張充滿戾氣的臉。
「今天播到第幾集了？」中山拓也看了一眼屏幕。
「第十八集。」繪理立刻回答，「段紹祥已經完全黑化了。他昨天剛設局把宋學祈的資金鍊搞斷，今天估計要開始收網了。這劇情節奏太快了，一集都不敢漏。」
「松竹那邊的譯製組進度跟得上嗎？」
「《銀狐》的全集配音和後期，昨天已經全部完工了，母帶都交到台里了。」繪理坐直身子，語氣里透著幾分幹練，「父親讓松竹那邊的人一天都沒歇，直接無縫銜接，開始弄你推薦的其他幾部劇。」
中山拓也點點頭。之前他給中川順列了一份長長的港劇清單，全是九十年代經典的商戰和恩怨劇。
「下一部定的是哪部？」中山拓也問。
「《戲王之王》。」繪理報出名字，「父親看了第一集粗剪，覺得裡面的商戰和娛樂圈黑幕很抓人。而且裡面也有不少金融操作的橋段，剛好能接上《銀狐》的調子。」
「他們倒是很會挑嘛。這部劇的陣容很強，反派的刻畫也很出彩。」中山拓也回憶了一下劇情。
「父親也是這麼說的。」繪理拿起遙控器，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段紹祥正在電視裡對著仇人放狠話。
「父親現在的策略很明確。」繪理看著電視，「趁著《大時代》和《銀狐》打下的基礎，連著上幾部同類型的強衝突港劇。把那些股民、企業高管還有深夜睡不著的打工人，死死釘在東京台的頻道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中山拓也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收視慣性。」中山拓也給出結論。
「對，就是收視慣性。」繪理點頭，「只要他們連續三個月，每天晚上十一點半習慣性地打開東京台。以後不管我們播什麼，他們都會先看一眼。只要後續劇集的質量不拉胯，這個深夜檔的收視群體就徹底穩了。」
「岳父的算盤打得很精。」中山拓也把水杯放回茶几，「等這批觀眾徹底養成習慣，東京台深夜檔的廣告費，還能再往上翻一倍。富士台和TBS那邊，估計現在眼紅得要命。」
「他們眼紅也沒用。」繪理哼了一聲，「他們黃金檔的那些純愛劇，現在的收視率還在往下掉。經濟環境這麼差，大家都在為明天的飯碗發愁，誰還有心思看那些情情愛愛的虛假繁榮。現實里的資本市場比電視劇里殘酷多了，大家現在就想看這種拳拳到肉的利益廝殺。」
電視裡，段紹祥一腳踹翻了椅子，指著曾經背叛他的朋友大吼。
這種歇斯底里的情緒宣洩，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壓抑後的爆發。
繪理看得津津有味。
十一月二十二日。
韓國財政部的一紙公告，徹底撕下了漢城最後一塊遮羞布。
韓元匯率單日波動區間，從正負百分之二點五，直接放寬到百分之十。
世嘉總部，投資部交易指揮室。
星野抓起剛列印出來的公告，甩在中央控制台上。
「波動區間放寬到百分之十。」星野雙手撐著台面，環視整個交易室，「韓國央行這是在舉白旗。他們手裡沒美元了，連裝都懶得裝了。」
底下的交易員們個個緊盯著屏幕，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別管外面媒體怎麼渲染恐慌情緒。」星野拉過白板，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巨大的數字，「年底前，韓國到期的短期外債，超過兩百億美元。而他們現在的可用外匯儲備，連這個數的一半都湊不出來。」
馬克筆重重地點在「兩百億」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就是我們做空的核心邏輯。不是情緒，是算帳。這是一道死題，神仙來了也解不開。」
星野扔下筆，轉身走回控制台。
「匯報倉位預案！」
一名主管立刻站起身，翻開文件夾。
「主攻工具，離岸韓元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交易，NDF。副攻工具，漢城KOSPI指數空單和境外韓股ETF。」
星野點點頭，接過話頭，直接定下規矩。
「只做離岸NDF，絕不碰韓國本土的即期外匯。韓國現在外儲枯竭，隨時可能搞資本管制。我們在離岸市場和那些國際大行對賭，進出自由，不沾他們國內的泥水。」
星野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NDF的倉位，嚴格控制在總資金規模的百分之五以內。名義本金五千萬美元，加上槓桿，足夠了。極端危機下，買賣價差會拉得極大，對手方必須挑高盛、摩根這種體量的大行，別找那些隨時可能破產的小蝦米。」
「第二，KOSPI指數空單和韓股融券，倉位壓在百分之二以內。做個副倉，吃點邊角料。」
主管記下指令，抬頭問了一句：「星野董事，韓債和金融機構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潤空間也很大，我們要不要分點資金過去？」
「不碰。」星野斬釘截鐵，「貪多嚼不爛。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匯率和期指上。戰線拉得太長，一旦盤面出現劇烈反轉，連平倉都來不及。我們只吃最有把握的那塊肉。」
「明白！」
「記住，求援就等於官方承認破產。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什麼時候給錢，給多少，全是未知數。不重倉，不借韓元，不在本地造輿論。我們就在離岸市場，安安靜靜地放血。」星野下達了最終指令。
十二月三日。
一則重磅消息砸向全球金融市場。
韓國政府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正式簽署救助協議，總金額高達五百七十億美元。
其中IMF出資兩百一十億，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湊了一百億，剩下兩百二十億由多國雙邊援助兜底。
消息一出，漢城股市開盤應聲上揚，韓元跌勢暫緩。
交易室里，氣氛瞬間繃緊。
「五百七十億。」一名交易員盯著屏幕上跳動的K線，「星野董事，市場情緒在反轉，要不要加倉做空？」
星野端著一杯濃咖啡，冷眼看著屏幕。
「把協議細則調出來。」
幾秒鐘後，細則打在主屏幕上。
星野指著上面的條款冷笑。
「隔夜利率從百分之十二點五直接拔高到百分之二十一。關停九家銀行。外資持股上限提高到百分之五十。」星野把咖啡杯擱在控制台上，「IMF這是在韓國身上割肉。高息會直接掐死韓國國內的企業，股市怎麼可能漲得起來？」
他繼續往下翻，視線停留在資金撥付時間表上。
「看清楚。第一批資金，十二月十八日前撥付，只有不到六十億美元。第二批六十七億。剩下的，分批慢慢給。」
星野一巴掌拍在檯面上。
「擠牙膏！」
「市場一看這架勢，只會覺得救市資金杯水車薪，信心很快就會二次崩盤。」
星野拉開椅子坐下，果斷下令。
「NDF倉位現在是盈利狀態，立刻平倉一部分，把總倉位降到百分之四以下。落袋為安。」
「不因為這五百七十億的消息加空。金融市場最喜歡玩利空出盡反彈」的把戲。我們不賭。」
「KOSPI指數空單維持百分之二不動。如果指數反彈超過百分之五，直接止損，絕不加倉死扛！」
指令一條條下達，整個交易室的機器瘋狂運轉，大筆資金在國際市場上悄無聲息地完成進退。
世嘉總部，運營專務辦公室。
中山拓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張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簡報。
簡報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交易室這兩天的操作邏輯和倉位變化。
他掃了一眼，重點看了星野對IMF協議「擠牙膏」的分析，以及減倉防反彈的應對。
進退有度，不貪不躁。
中山拓也把簡報扔在桌上，靠向椅背。
內線電話響了，助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專務，這是投資部今天送來的第三份簡報。」助理把茶杯放下。
「放那吧。」中山拓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交易室那邊情況怎麼樣？」
「全員都在輪班，機器沒停過，人連吃飯都是在工位上解決的。」
中山拓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去安排一下。」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從今天起，每天早中晚三次，你親自去一趟交易室的後勤區。伙食、提神飲料、行軍床，全部按最高標準供應。」
助理點頭記下。
「還有。」中山拓也抬起頭，「除了送後勤補給，任何人，包括集團其他董事，都不准去敲交易室的門。天塌下來，也等韓國的盤子落定再說。」
「明白，我這就去辦。」助理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今天中山拓也又早早下班。
推開家門，玄關處留著一盞暖燈。
換上拖鞋，走進客廳。電視機開著，音量調得適中。
繪理裹著一條羊絨披肩，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盯著屏幕。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
「今天回來得挺早。」
「交易室那邊大局已定，剩下的全是垃圾時間。」中山拓也脫下大衣掛好，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電視屏幕上，東京電視台的晚間特別節目正在播出。
畫面里不再是韓國街頭的慘狀。
鏡頭正中央，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無數閃光燈前，老淚縱橫，鞠躬不起。
山一證券社長，野澤正平。
中山拓也掃了一眼。
十一月二十四日，百年老店山一證券宣布自主廢業。
當時這新聞直接把日經指數砸下去八百多點，跌幅超過百分之五。
「這是上個月的錄像吧？」
「是錄像。」繪理喝了口熱茶，「但今天台里專門做了一期深度回顧。韓國那邊今天剛簽了IMF的救助協議，本來以為兜町那幫人能鬆口氣，結果台里財經組的電話差點被打爆了。」
中山拓也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剝開。
「鬆口氣？他們現在連喘氣都費勁。」
「父親也是這麼說的。」繪理把茶杯放下，湊近了些，「財經組的記者今天去兜町跑了一圈。那邊的人現在根本不關心韓國拿了多少救助款。他們只關心自己明天還能不能借到錢。」
中山拓也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三洋證券上個月初違約，把規矩全破壞了。」中山拓也靠在沙發上，「同業拆借市場直接凍結。現在那些大銀行，寧願把錢零利息存在日本銀行，也不肯借給同行。誰知道借出去的錢，明天會不會變成壞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