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香港的動盪
第973章 香港的動盪
輪到賓客上香。
中山拓也理了理西裝下擺，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伐跟著隊伍走到供桌前。
他拈起一撮香粉，穩穩地灑在香爐里。
青煙升騰，模糊了視線。
他對著橫井軍平的遺像，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敬的是這位為遊戲行業做出過卓越貢獻的偉大前輩。
禮畢，轉身退場。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直低垂著眼眸的山內溥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住了中山拓也。
中山拓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目光。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挑釁，只是迎著山內溥的視線，坦然自若地對視了一秒，隨後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大殿。
那份從容不迫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不少任天堂高管感到一陣窒息。
走出寺廟，雨停了。
空氣里透著泥土的腥氣，秋風一吹，寒意更甚。
竹崎忠快步上前拉開豐田世紀的車門。
中山拓也彎腰坐進後排。
車子平穩啟動，將那座承載著任天堂悲痛的寺廟遠遠拋在身後。
「專務。」竹崎忠坐在副駕駛，回過頭，遞過來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絕密簡報，聲音里壓抑著興奮，「剛剛接到的內線消息，任天堂那邊開完緊急會議，把GBC的宣發預算砍掉了一大半。外殼模具也不換了，他們打算直接用老Gameboy的模具套個彩色塑料殼，強行上市！」
中山拓也接過簡報，快速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山內溥這是要斷尾求生了。」中山拓也把簡報隨意地扔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語氣篤定，「拿不到夏普的新屏幕，橫井軍平又不在了，GBC徹底失去了和我們正面硬剛的資本。它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變成一台清庫存的過渡機，幫任天堂回籠資金。他們已經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下一代硬體上了。」
「那我們新掌機的宣發節奏————」竹崎忠請示道，「要不要趁現在任天堂軍心不穩，直接把參數全爆出去，給他們致命一擊？」
「不需要，按部就班。」中山拓也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養神，「痛打落水狗雖然爽，但也會顯得我們吃相難看。我們的首發遊戲都已經安排好了，後面就按部就班地把首發陣容的資料一點點的放出去。維持好我們在玩家視線中的存在感。」
他睜開眼，目光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京都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等到了明年的E3展，我們再攜滿漢全席直接發售。我要讓世嘉的新掌機，搶盡全世界的風頭。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竹崎忠立刻點頭記下：「明白！」
東京，世嘉總部大樓。
中山拓也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隨手扯下黑色的細領帶，扔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黑色西裝外套脫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桌上的內線電話正好響了。
中山拓也走過去按下免提。
「專務，星野董事請您去一趟交易室。」助理的聲音傳出。
「知道了。」
中山拓也端起桌上的半杯涼水喝乾，轉身出門。
投資部專屬交易室。
冷氣依舊開得很足。
鍵盤敲擊聲錯落有致，沒有了之前狙擊泰銖時的那種狂熱，多了一分大局在握的從容。
星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裡捏著幾份數據報表。
他手指搓著紙頁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聽到腳步聲，星野轉過頭。
「專務，您回來了。」
中山拓也走過去，拉過一張真皮轉椅坐下，雙腿交疊。
「韓國那邊有動靜了？」
星野搖了搖頭，把手裡的一份報表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韓國還在死撐。今天找您，是香港那邊的數據出了問題。」
中山拓也拿起報表。上面是恒生指數近兩個月的走勢圖。
「我們之前定過調子，港島的盤子一分錢都不投。」中山拓也翻看著數據，語氣平穩。
「我們確實沒投。但我一直讓人盯著那邊的盤面。」星野指著圖表上的一段曲線，在中山拓也面前點了幾下，「您看這裡。從八月初恒生指數衝上歷史最高點之後，這兩個月一直在高位劇烈震盪。這盤面走得很詭異。」
中山拓也順著星野的手指看過去。
「有人在建倉？」
星野點點頭。他轉身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另一組數據。
「恆指期貨的未平倉合約數量。」星野把屏幕轉過來，讓中山拓也看清楚，「正常情況下，這個數據一直維持在五萬張左右。但到了這個月，也就是十月份，未平倉合約數量直接飆升到了近十萬張。」
中山拓也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翻了一倍。
「香港金銀業貿易場的名譽會長馮志堅，今天早上剛接受了媒體採訪。」星野拿出一份簡報，遞了過去，「他公開表示，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苗頭，隱約顯露出有人在操控市場。」
中山拓也接過簡報，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馮志堅是個老手。他能看出來，說明那些人已經懶得掩飾了，直接明牌上桌。」中山拓也敲了敲桌面，「索羅斯？」
「八九不離十。」星野拉過椅子坐下，「除了量子基金為首的那些基金，沒人能在短時間內調動這麼龐大的資金去砸恆指期貨。他們在東南亞吃飽了，現在把槍口對準了香港。」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
「索羅斯這是要玩把大的。他真以為香港跟泰國、印尼那些地方一樣？可以任由他們宰割？」
星野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華爾街那幫人狂妄慣了。他們覺得只要資金體量夠大，就能砸穿任何一條防線。但數據不會騙人。八月七日，恆指收盤一萬六千六百七十三點。到了八月二十九日，收盤一萬四千一百三十五點。」
星野拿筆在報表上畫了一條線。
「短短半個月，從高點回撤百分之十五。這種創新高后急速回落」的形態，在技術面上，就是最典型的頂部出貨信號。」
中山拓也聽完分析。
「他們在現貨市場拋售藍籌股，打壓指數，同時在期貨市場建立天量的空單。典型的雙線操作。」
星野點頭附和。
「不僅是雙線操作。他們還在外匯市場瘋狂拋售港幣，逼迫香港金管局提高利率來維持聯繫匯率制度。利率一高，股市必定暴跌。現貨市場崩盤，他們在期貨市場的空單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連環套。」中山拓也評價。
「我們手裡的頭寸怎麼處理的？」中山拓也問。
之前世嘉投資部為了分散風險，在香港股市買入過少量的優質藍籌股。雖然不多，但也是一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已經全拋了。」星野回答得很乾脆。
他調出一份結算單。
「就在八月底恆指開始回撤的時候，我讓人把投資部手裡那點港股全部在高位套現。
一分錢都沒留。資金已經全部轉回了離岸帳戶。」
中山拓也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
「利潤怎麼樣？」
「百分之四十的淨收益。雖然比不上在東南亞外匯市場的暴利，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進帳。最重要的是，我們安全撤出來了。」
「幹得好。既然定下規矩不摻和香港的局勢，那就走得乾乾淨淨。這趟渾水，誰愛蹚誰蹚。我們不賺最後一個銅板。」
中山拓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經不再冰涼的水。
「幹得好。既然定下規矩不摻和香港的局勢，那就走得乾乾淨淨。這趟渾水，誰愛蹚誰蹚。我們不賺最後一個銅板。」
星野點點頭。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保險柜里拿出一個厚重的黑色文件夾，走回茶几旁，將其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專務，二級市場的資金確實撤乾淨了。」星野拉開椅子坐下，「但我們在香港的實體產業鏈，上個月差點被人從內部掏空。」
中山拓也放下水杯，視線落在那個黑色文件夾上。
翻開封皮，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審計報告和銀行流水複印件。
「八月底，恆指衝到一萬六千點。」星野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速平穩，「香港那邊的股市和樓市徹底瘋了。街邊賣報紙的大爺都在談論買哪只股票能翻倍。這種狂熱情緒，根本擋不住。我當時多留了個心眼，讓財務部去查一查世嘉亞洲區供應鏈管理中心的帳目。」
中山拓也翻看著手裡的報告，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查出什麼了？」
「一查全是窟窿。」星野冷笑一聲，「香港分部的幾個高管，加上採購部的負責人，上下串通。他們把原本應該打給下游代工廠的應付款，強行扣在帳上。挪用這筆巨額資金，去炒恆指期貨，甚至還在半山按揭買了兩套豪宅。」
中山拓也翻頁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停在星野臉上。
「膽子不小。」
「不僅膽子大，手段也隱蔽。」星野伸手指著報告上的一組數據，「他們做平了帳面，利用合同里的帳期漏洞，硬生生把付款時間拖延了三個月。這三個月里，那筆錢全在香港的股市和樓市里滾雪球。」
星野回憶起查帳的過程，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香港那邊的財務總監是個老油條。總部派去的審計團隊剛落地，他就安排了豪華酒店和海鮮晚宴，試圖把人灌醉拖延時間。我直接打電話給審計主管，誰敢去吃那頓飯，立馬滾蛋。審計團隊連夜進駐分部，封存了所有帳本和電腦硬碟。」
中山拓也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他們做假帳的手法很粗糙。只是利用兩地的信息差，偽造了代工廠的延期收款確認書。審計團隊隨便抽查了三家代工廠，打個電話過去，謊言就戳破了。」星野把一份偽造的確認書推了出來。
中山拓也冷哼一聲。
「處理乾淨了嗎？」
「八月底查實之後，我直接下了死命令。」星野靠在椅背上，語氣沒有起伏，「當時恆指還沒跌破一萬五，樓市也在高位。我限他們三天之內，不管盈虧，把手裡的股票全部清倉。半山的豪宅立刻掛牌低價變現。挪用的公款，一日元都不能少，全給我填回公司的帳戶里。」
中山拓也抽出一根煙，點燃。
青煙升騰。
「填不回來的呢？」
「填回來的，按公司規定辭退，永不錄用。」星野從文件夾的夾層里抽出一份香港警方的受案回執，「填不回來的，還有那些冥頑不靈試圖銷毀證據的，世嘉法務部直接移交香港警方商業罪案調查科。現在人已經全在拘留所里蹲著了。
中山拓也吐出一口煙霧。
「等這波金融風暴刮過去，他們手裡那些沒套現的資產，連廢紙都不如。進去蹲著，反而是保護他們。」
「沒錯。」星野點頭附和，「但內部的蛀蟲好清理，外部的問題更棘手。」
星野拿過另一份名單。
「這次徹查，我還發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我們在香港及周邊地區的下游代工廠、包裝盒供應商，甚至幾個大型渠道商，全在幹這種事。」
中山拓也彈了彈菸灰。
「他們拿廠房和生產線做抵押，去銀行貸出大筆資金，反手就砸進股市和樓市里。」星野指著名單上被紅筆圈出來的幾家企業，「有些廠子帳面上的流動資金，連下個月的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全靠銀行的短期過橋貸款撐著。」
中山拓也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做實業的，把流動資金全砸進金融市場。索羅斯一旦把香港的盤子砸穿，這些廠子一夜之間就會破產清算。」
「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切割。」星野語氣冷硬。
時間回到九月中旬。
香港觀塘，某大型塑料模具代工廠。
廠長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世嘉亞洲區供應鏈負責人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全新的評級通知書。
廠長坐在對面，不斷地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李老闆，你們廠上個月的交貨期晚了整整兩天。」負責人把通知書放在茶几上「而且，我們總部的財務評估顯示，貴廠目前的資產負債率已經超過了危險紅線。流動資金嚴重不足。」
>
——
輪到賓客上香。
中山拓也理了理西裝下擺，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伐跟著隊伍走到供桌前。
他拈起一撮香粉，穩穩地灑在香爐里。
青煙升騰，模糊了視線。
他對著橫井軍平的遺像，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敬的是這位為遊戲行業做出過卓越貢獻的偉大前輩。
禮畢，轉身退場。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直低垂著眼眸的山內溥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住了中山拓也。
中山拓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目光。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挑釁，只是迎著山內溥的視線，坦然自若地對視了一秒，隨後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大殿。
那份從容不迫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不少任天堂高管感到一陣窒息。
走出寺廟，雨停了。
空氣里透著泥土的腥氣，秋風一吹，寒意更甚。
竹崎忠快步上前拉開豐田世紀的車門。
中山拓也彎腰坐進後排。
車子平穩啟動，將那座承載著任天堂悲痛的寺廟遠遠拋在身後。
「專務。」竹崎忠坐在副駕駛，回過頭，遞過來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絕密簡報，聲音里壓抑著興奮，「剛剛接到的內線消息，任天堂那邊開完緊急會議，把GBC的宣發預算砍掉了一大半。外殼模具也不換了，他們打算直接用老Gameboy的模具套個彩色塑料殼，強行上市！」
中山拓也接過簡報，快速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山內溥這是要斷尾求生了。」中山拓也把簡報隨意地扔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語氣篤定，「拿不到夏普的新屏幕，橫井軍平又不在了，GBC徹底失去了和我們正面硬剛的資本。它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變成一台清庫存的過渡機，幫任天堂回籠資金。他們已經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下一代硬體上了。」
「那我們新掌機的宣發節奏————」竹崎忠請示道，「要不要趁現在任天堂軍心不穩，直接把參數全爆出去，給他們致命一擊？」
「不需要，按部就班。」中山拓也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養神，「痛打落水狗雖然爽，但也會顯得我們吃相難看。我們的首發遊戲都已經安排好了，後面就按部就班地把首發陣容的資料一點點的放出去。維持好我們在玩家視線中的存在感。」
他睜開眼，目光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京都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等到了明年的E3展，我們再攜滿漢全席直接發售。我要讓世嘉的新掌機，搶盡全世界的風頭。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竹崎忠立刻點頭記下：「明白！」
東京，世嘉總部大樓。
中山拓也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隨手扯下黑色的細領帶，扔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黑色西裝外套脫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桌上的內線電話正好響了。
中山拓也走過去按下免提。
「專務，星野董事請您去一趟交易室。」助理的聲音傳出。
「知道了。」
中山拓也端起桌上的半杯涼水喝乾，轉身出門。
投資部專屬交易室。
冷氣依舊開得很足。
鍵盤敲擊聲錯落有致，沒有了之前狙擊泰銖時的那種狂熱，多了一分大局在握的從容。
星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裡捏著幾份數據報表。
他手指搓著紙頁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聽到腳步聲，星野轉過頭。
「專務，您回來了。」
中山拓也走過去，拉過一張真皮轉椅坐下，雙腿交疊。
「韓國那邊有動靜了？」
星野搖了搖頭，把手裡的一份報表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韓國還在死撐。今天找您，是香港那邊的數據出了問題。」
中山拓也拿起報表。上面是恒生指數近兩個月的走勢圖。
「我們之前定過調子，港島的盤子一分錢都不投。」中山拓也翻看著數據，語氣平穩。
「我們確實沒投。但我一直讓人盯著那邊的盤面。」星野指著圖表上的一段曲線，在中山拓也面前點了幾下，「您看這裡。從八月初恒生指數衝上歷史最高點之後，這兩個月一直在高位劇烈震盪。這盤面走得很詭異。」
中山拓也順著星野的手指看過去。
「有人在建倉？」
星野點點頭。他轉身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另一組數據。
「恆指期貨的未平倉合約數量。」星野把屏幕轉過來，讓中山拓也看清楚，「正常情況下，這個數據一直維持在五萬張左右。但到了這個月，也就是十月份，未平倉合約數量直接飆升到了近十萬張。」
中山拓也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翻了一倍。
「香港金銀業貿易場的名譽會長馮志堅，今天早上剛接受了媒體採訪。」星野拿出一份簡報，遞了過去，「他公開表示，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苗頭，隱約顯露出有人在操控市場。」
中山拓也接過簡報，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馮志堅是個老手。他能看出來，說明那些人已經懶得掩飾了，直接明牌上桌。」中山拓也敲了敲桌面，「索羅斯？」
「八九不離十。」星野拉過椅子坐下，「除了量子基金為首的那些基金，沒人能在短時間內調動這麼龐大的資金去砸恆指期貨。他們在東南亞吃飽了，現在把槍口對準了香港。」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
「索羅斯這是要玩把大的。他真以為香港跟泰國、印尼那些地方一樣？可以任由他們宰割？」
星野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華爾街那幫人狂妄慣了。他們覺得只要資金體量夠大，就能砸穿任何一條防線。但數據不會騙人。八月七日，恆指收盤一萬六千六百七十三點。到了八月二十九日，收盤一萬四千一百三十五點。」
星野拿筆在報表上畫了一條線。
「短短半個月，從高點回撤百分之十五。這種創新高后急速回落」的形態，在技術面上，就是最典型的頂部出貨信號。」
中山拓也聽完分析。
「他們在現貨市場拋售藍籌股，打壓指數，同時在期貨市場建立天量的空單。典型的雙線操作。」
星野點頭附和。
「不僅是雙線操作。他們還在外匯市場瘋狂拋售港幣，逼迫香港金管局提高利率來維持聯繫匯率制度。利率一高，股市必定暴跌。現貨市場崩盤，他們在期貨市場的空單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連環套。」中山拓也評價。
「我們手裡的頭寸怎麼處理的？」中山拓也問。
之前世嘉投資部為了分散風險，在香港股市買入過少量的優質藍籌股。雖然不多，但也是一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已經全拋了。」星野回答得很乾脆。
他調出一份結算單。
「就在八月底恆指開始回撤的時候，我讓人把投資部手裡那點港股全部在高位套現。
一分錢都沒留。資金已經全部轉回了離岸帳戶。」
中山拓也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
「利潤怎麼樣？」
「百分之四十的淨收益。雖然比不上在東南亞外匯市場的暴利，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進帳。最重要的是，我們安全撤出來了。」
「幹得好。既然定下規矩不摻和香港的局勢，那就走得乾乾淨淨。這趟渾水，誰愛蹚誰蹚。我們不賺最後一個銅板。」
中山拓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經不再冰涼的水。
「幹得好。既然定下規矩不摻和香港的局勢，那就走得乾乾淨淨。這趟渾水，誰愛蹚誰蹚。我們不賺最後一個銅板。」
星野點點頭。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保險柜里拿出一個厚重的黑色文件夾，走回茶几旁，將其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專務，二級市場的資金確實撤乾淨了。」星野拉開椅子坐下，「但我們在香港的實體產業鏈，上個月差點被人從內部掏空。」
中山拓也放下水杯，視線落在那個黑色文件夾上。
翻開封皮，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審計報告和銀行流水複印件。
「八月底，恆指衝到一萬六千點。」星野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速平穩，「香港那邊的股市和樓市徹底瘋了。街邊賣報紙的大爺都在談論買哪只股票能翻倍。這種狂熱情緒，根本擋不住。我當時多留了個心眼，讓財務部去查一查世嘉亞洲區供應鏈管理中心的帳目。」
中山拓也翻看著手裡的報告，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查出什麼了？」
「一查全是窟窿。」星野冷笑一聲，「香港分部的幾個高管，加上採購部的負責人，上下串通。他們把原本應該打給下游代工廠的應付款，強行扣在帳上。挪用這筆巨額資金，去炒恆指期貨，甚至還在半山按揭買了兩套豪宅。」
中山拓也翻頁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停在星野臉上。
「膽子不小。」
「不僅膽子大，手段也隱蔽。」星野伸手指著報告上的一組數據，「他們做平了帳面，利用合同里的帳期漏洞，硬生生把付款時間拖延了三個月。這三個月里，那筆錢全在香港的股市和樓市里滾雪球。」
星野回憶起查帳的過程，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香港那邊的財務總監是個老油條。總部派去的審計團隊剛落地，他就安排了豪華酒店和海鮮晚宴，試圖把人灌醉拖延時間。我直接打電話給審計主管，誰敢去吃那頓飯，立馬滾蛋。審計團隊連夜進駐分部，封存了所有帳本和電腦硬碟。」
中山拓也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他們做假帳的手法很粗糙。只是利用兩地的信息差，偽造了代工廠的延期收款確認書。審計團隊隨便抽查了三家代工廠，打個電話過去，謊言就戳破了。」星野把一份偽造的確認書推了出來。
中山拓也冷哼一聲。
「處理乾淨了嗎？」
「八月底查實之後，我直接下了死命令。」星野靠在椅背上，語氣沒有起伏，「當時恆指還沒跌破一萬五，樓市也在高位。我限他們三天之內，不管盈虧，把手裡的股票全部清倉。半山的豪宅立刻掛牌低價變現。挪用的公款，一日元都不能少，全給我填回公司的帳戶里。」
中山拓也抽出一根煙，點燃。
青煙升騰。
「填不回來的呢？」
「填回來的，按公司規定辭退，永不錄用。」星野從文件夾的夾層里抽出一份香港警方的受案回執，「填不回來的，還有那些冥頑不靈試圖銷毀證據的，世嘉法務部直接移交香港警方商業罪案調查科。現在人已經全在拘留所里蹲著了。
中山拓也吐出一口煙霧。
「等這波金融風暴刮過去，他們手裡那些沒套現的資產，連廢紙都不如。進去蹲著，反而是保護他們。」
「沒錯。」星野點頭附和，「但內部的蛀蟲好清理，外部的問題更棘手。」
星野拿過另一份名單。
「這次徹查，我還發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我們在香港及周邊地區的下游代工廠、包裝盒供應商，甚至幾個大型渠道商，全在幹這種事。」
中山拓也彈了彈菸灰。
「他們拿廠房和生產線做抵押，去銀行貸出大筆資金，反手就砸進股市和樓市里。」星野指著名單上被紅筆圈出來的幾家企業，「有些廠子帳面上的流動資金，連下個月的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全靠銀行的短期過橋貸款撐著。」
中山拓也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做實業的，把流動資金全砸進金融市場。索羅斯一旦把香港的盤子砸穿，這些廠子一夜之間就會破產清算。」
「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切割。」星野語氣冷硬。
時間回到九月中旬。
香港觀塘，某大型塑料模具代工廠。
廠長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世嘉亞洲區供應鏈負責人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全新的評級通知書。
廠長坐在對面，不斷地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李老闆，你們廠上個月的交貨期晚了整整兩天。」負責人把通知書放在茶几上「而且，我們總部的財務評估顯示，貴廠目前的資產負債率已經超過了危險紅線。流動資金嚴重不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