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星際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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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3章 《星際爭霸》

  電通大樓頂層的三號會議室,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

  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前,五個人分據三方。

  電通廣告專務大崎把手裡那份長達三十頁的企劃書往桌中間一推。

  硬紙殼封皮拍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服部董事。」大崎身子後仰,兩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這半個月,我們前前後後開了三次會了。該說的話,我自認已經說得很透。」

  他指了指那份企劃書。

  「製作委員會怎麼運作,分帳比例怎麼定,這是日本電視圈幾十年形成的規矩。各家干各家的活,大家拿各自該拿的錢。世嘉現在硬要在委員會裡塞一個跨國法務團隊,還要派獨立精算師審帳。這手伸得太長了。」

  服部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個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根本沒看桌上的企劃書。

  TBS電視台的製作人宮原坐在大崎旁邊,趕緊接上話。

  「服部董事,大崎專務說得在理。世嘉提供資金和海外渠道,我們TBS出製作班底,電通去拉首播贊助。大家各司其職,項目進度才能推得快。法務和財務強行介入,光是走

  審核流程,一筆器材租賃費就得卡上三天。這不符合內容製作的常理。」

  一唱一和;夾槍帶棒。

  大崎見服部沒接茬,語調又往上提了兩分。

  「今天這會,是最後定調子。大家時間都很寶貴。」大崎盯著服部,「只要世嘉撤掉法務進駐和查帳的條款,按以前的分帳比例走,《浪客劍心》企劃明天就能在TBS正式掛牌立項。要是你們還咬著這點不放————」

  大崎停頓了一下,兩手攤開。

  「那電通只能退出。至於世嘉前期的版權溝通和調研投入,就只能當打水漂了。」

  宮原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弧度。

  逼宮。

  這套說辭他們在私下對過無數遍。

  拿企劃停擺做要挾,逼資金方妥協,他們吃定了世嘉捨不得放棄這個有潛力的IP。

  服部放下紙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他依然沒有去碰那份企劃書,而是轉頭看向坐在長桌末端的兩個人。

  原作者和月伸宏,以及集英社的責任編輯本田。

  「和月老師。」服部語氣平和,甚至帶點閒聊的意思,「大崎專務和宮原製作人的意思,您聽明白了?」

  和月伸宏二十多歲,穿著一件寬大的連帽衛衣,和這間西裝革履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從進門開始,他就一直低著頭轉手裡的一支原子筆。

  聽到服部點名,和月伸宏手指一停。

  原子筆「啪」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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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不懂你們那些分帳規矩。」和月伸宏身子往前傾,雙手壓在桌面上,直直盯著宮原,「我今天來,就想確認一件事。」

  宮原被這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

  「和月老師請講。」

  「宮原製作人,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滿口答應我,真人版的動作戲絕對不走傳統的日式劍戟片套路,改用華夏武俠劇那種高強度威亞和近身格鬥。」和月伸宏語速很快,「現在的具體動作指導班底,定下來沒有?」

  宮原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偏過頭看了一眼大崎。

  大崎給了他一個眼色。

  宮原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和月老師,關於動作設計這塊,我們找了東映那邊經驗極其豐富的殺陣師團隊。他們做過很多大河劇,口碑絕對有保證。至於威亞特技,由於取景地的限制————」

  話還沒說完,和月伸宏直接揮手打斷。

  「殺陣師?」和月伸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正襟危坐,互相瞪眼,拔出刀砍一下,然後收刀入鞘?」

  宮原乾笑兩聲解釋:「那是為了體現武士的道義和張力。這也是為了迎合日本觀眾對時代劇的審美慣性。」

  「這不符合《浪客劍心》的設定!」和月伸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邊的咖啡杯一晃。

  「漫畫裡劍心的飛天御劍流全是高速移動,滿天飛來飛去,招式大開大合。你找個拍大河劇的殺陣師來比劃?那叫廣播體操!」

  宮原被噎得滿臉通紅。

  大崎接過話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和月老師,漫畫是漫畫,電視是電視。紙面上畫畫不要錢,但你說的那些特效、高空威亞、請外籍武指團隊,每一秒燒的都是真金白銀。」

  大崎直接把矛頭轉向服部。

  「TBS拿出的常規製作費有上限。如果按照你的設想去拍,單集預算得翻三倍甚至四倍。本來世嘉這邊的注資能補上這個缺口。但現在世嘉非要破壞製作委員會的行規,不肯痛快掏錢。」

  大崎身體前傾,看著和月伸宏。

  「沒有錢,我們TBS和電通也變不出花來。只能在現有預算下,採用最具性價比的傳統方案。」

  踢皮球。

  大崎算盤打得很精。

  原作者肯定急著靠真人劇的熱度去推高漫畫單行本銷量。

  把預算卡殼的責任推給世嘉,原作者自然會反過來向世嘉施壓。

  服部靠回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和月伸宏根本沒去看服部。

  他一把拽過身旁的單肩包,拉開拉鏈,掏出一疊厚厚的資料,直接甩在宮原面前。

  紙張散開,最上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履歷表,貼著港島幾個頂級武術指導團隊的作品劇照和動作分解圖。

  這正是服部私下塞給他的乾貨。

  「我不管你們兩邊怎麼扯皮。」和月伸宏指著那沓資料,「這就是我的底線。」

  大崎掃了一眼那些履歷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和月老師,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大崎收起那副講道理的做派,語氣裡帶上了威脅的意味,「集英社高層也是希望儘早推進立項的。如果今天這會談崩了,你們知道這個企劃會在電通掛起多久嗎?」

  大崎舉起一根手指。

  「日本能排進黃金檔的製作資源就這麼多。錯過這個檔期,再排期就是兩年後了。」

  「大崎專務。」

  一直沉默的本田編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開口打斷。

  「集英社的原則,是絕對尊重原作者的創作意願。」本田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如果真人劇的動作表現達不到和月老師的要求,甚至會反噬漫畫的口碑。那我們寧可不改。」

  大崎的手指僵在半空。

  和月伸宏直接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單肩包甩在背上。

  「隨便你們掛起多久。」

  和月伸宏看著宮原,一字一句往外蹦。

  「弄幾套便宜的武士服,找幾個替身瞎比劃兩下,然後強行加一些注水的感情戲湊集數。」和月伸宏冷笑,「這種破爛拍出來,只會砸了我的單行本銷量。既然你們掏不出錢做高規格的動作設計————」

  他轉身走向會議室大門。

  「那影視化改編的授權協議,我就當從沒見過。」

  手握住黃銅門把手,用力一拉。

  咔噠。

  「和月老師!」宮原慌了神,直接站起來想去攔。

  和月伸宏頭也沒回,大步走了出去。

  本田編輯立刻起身,對著大崎和宮原微微一躬身,快步跟上,順手拽住門把手帶上了門。

  砰。

  門關死。

  走廊里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會議室里陷入死寂。

  大崎舉在半空的手定住了,嘴巴微張。

  宮原頹然跌回椅子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桌子被掀了。

  最核心的版權方不簽字,電通和TBS前期的所有籌劃工作、意向招商、檔期預留,全成了一摞廢紙。

  一直坐在對面看戲的服部,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撫平西裝下擺的褶皺,伸手拿起大崎剛才推過來的那份企劃書。

  只看了一眼封面,服部手腕一翻,企劃書精準地落進桌旁的垃圾桶里。

  「大崎專務,宮原製作人。」

  服部兩手插進褲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兩人。

  「既然原作者不滿意你們的低成本製作方案,那今天的通氣會就到此為止。世嘉銀河手裡捏著的新企劃排到了明年,確實沒時間在這裡乾耗。」

  服部轉身往外走。

  大崎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摳著紅木桌沿,指節泛白。

  他們原本想用企劃停擺來逼世嘉讓步。

  現在世嘉一分錢沒出,直接借著原作者的脾氣,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世嘉根本不急,急的是指望這塊肥肉來充實財報業績的電通和TBS。

  服部的腳步停在門口。

  他沒有轉身,只是偏過頭看了宮原一眼。

  「對了,宮原製作人。」

  服部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東京電視台最近幾檔節目的廣告招商極其火爆,尤其是新開闢的深夜檔,經費非常充裕。如果TBS確實拿不出高規格動作戲的預算,世嘉完全可以換個合作夥伴。」

  宮原的瞳孔猛地一縮。

  「畢竟,製作委員會的規矩是活的,而世嘉兜里的美元,是真的。」

  門被拉開,服部乾脆利落地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大崎和宮原。

  空調出風口的冷風打在兩人身上。

  宮原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和月伸宏留下的那沓武指資料,徹底癱軟。

  加州,伯克利大學。

  深夜的107號宿舍里,鍵盤的敲擊聲連成一片。

  邁克戴著巨大的塑料耳機,左手在鍵盤上飛速按動編隊快捷鍵,右手捏著滑鼠瘋狂框選。

  屏幕上,人族機槍兵和護士的組合正頂著蟲群的衝擊。

  操作極度流暢,指令輸入瞬間得到反饋,滿屏的單位交火,畫面沒有任何遲滯。

  十分鐘後,對手打出「GG」,基地轟然爆炸。

  邁克長吐出一口氣,一把摘下耳機,拿起桌上的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

  「這伺服器太牛了。」邁克轉頭對著上鋪的室友大喊,「我剛才匹到了一個東海岸的玩家,居然一點延遲都沒有。隨便拉扯!」

  室友探出頭。

  「那是自然。我聽計算機系的人說,暴雪這次搞的戰網,背後是矽谷在線在撐腰。他們在紐約、洛杉磯直接弄了骨幹節點,連東京、香港和倫敦都有伺服器。而且————」

  室友直接跳下床,指著邁克屏幕上的結算界面。

  「你沒發現嗎?系統匹配給你的對手,水平都跟你差不多,完全摒棄了最早《魔獸爭霸2》剛接入戰網的時候,那種隨機亂排的盲盒模式。這套算法自動篩選網絡延遲最低、

  勝率最接近的人。這可是三十美金帶來的頂級服務。」

  邁克直接點下「尋找下一局」的按鈕。

  界面載入。

  完全不需要去網上找IP位址,也不需要設置複雜的埠。

  一點,一搜,直接進。

  東京,世嘉總部大樓。

  社長辦公室。

  中山拓也靠在真皮椅里,手裡捏著幾頁剛從北美傳真過來的報表。

  湯姆那邊的動作極快。

  《星際爭霸》在北美發售剛剛兩周,銷量數據就已經匯總完畢。

  突破三十萬份。

  中山拓也把報表平攤在桌面上,食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賣出多少份拷貝只是表象。

  最核心的東西,是隨同遊戲一起捆綁上線的「戰網」系統。

  在這個撥號上網還是主流的時代,玩家聯機打個遊戲,還要互相打電話確認IP位址,時刻忍受著斷線的折磨。

  中山拓也直接要求暴雪動用北美世嘉的龐大資源網。

  矽谷在線的技術團隊強勢介入。

  暴雪的戰網依託矽谷在線的底層技術支持,強行砸錢擴建。

  各大網絡重鎮鋪設伺服器節點。

  歐洲節點設在倫敦,亞洲節點直接放在了東京和香港。

  硬體設備全部上頂級配置。

  軟體層面引入了根據網絡條件和玩家勝率進行篩選分配的匹配權重機制。

  在1998年,這套服務體系對於其他遊戲廠商來說屬於徹頭徹尾的技術碾壓。

  其他遊戲公司還在研究怎麼把單機內容做大,世嘉和暴雪卻已經開始搭建全球化的高速聯機對戰平台。

  哪怕是具備同級別網絡技術力的微軟也無法給《帝國時代》配上這樣的聯網服務。

  這就是無可逾越的技術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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