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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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醒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每個人臉上。

  趙氏抹著眼淚,王桂蘭雙手合十念叨著「菩薩保佑」,林小穗破涕為笑,林小軍從炕角爬過來,把小腦袋擱在林歡胳膊上,像只小狗一樣蹭了蹭。

  「姐,你不死了吧?」小軍仰著臉問。

  王桂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說啥呢!」

  小軍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林歡。

  林歡看著這張黑瘦的小臉,心裡頭軟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小軍的腦袋:「不死。」

  一個字,脆生生的,像刀切蘿蔔。

  小軍咧嘴笑了,缺了一顆門牙,笑起來漏風。

  趙氏端著一碗熱水過來,顫顫巍巍地遞到林歡嘴邊:「歡兒,再喝點水,你燒了一宿,嗓子都幹了。」

  林歡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鐵鍋的味道,跟空間裡那口靈泉水沒法比。但她沒嫌棄,咕咚咕咚全喝了。

  「娘,歡兒這燒退得也太快了。」王桂蘭伸手摸了摸林歡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昨兒還燙得跟火炭似的,今兒就涼了。我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樣的。」

  趙氏也過來摸了一把,眉頭皺起來:「是退得邪乎。」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向林歡。

  林歡面不改色。

  「睡了一覺,出了汗,就退了。」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人在鬼門關走一趟,要麼死,要麼活。我命大,活了。」

  這話說得在理,但又不完全在理。

  趙氏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沒問。老太太活了七十年,見過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事問不出來,問出來了也不是她能懂的。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趙氏念叨著,轉身去灶台忙活了。

  王桂蘭還想說什麼,林大柱從門口走了進來。

  林歡第一次看清這個「爹」的長相。

  四十二歲的人,看著像五十多。腰微微佝僂著,走路右腿有點拖,是舊傷留下的毛病。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兩隻手粗糙得像老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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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炕邊,看了林歡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轉身走了。

  林歡聽到他在院子裡劈柴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她沒說什麼。有些人就是這樣,嘴上不會說好聽的,心裡比誰都急。昨兒為了給她看病,他拉下臉去求那個叫「德勝」的人借錢,被拒了,回來一個字都沒提。

  林歡躺回炕上,閉上眼睛。

  不是困,是想事兒。

  空間的事。

  那塊玉、那個光團、那片靈田、那眼靈泉——這些都是真的。她喝了靈泉水,燒退了,身體在恢復,這也是真的。

  但這個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不是信不過。

  是沒必要。

  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知道得太多,對他們沒好處。萬一哪天說漏了嘴,或者被人看出來,麻煩就大了。

  林歡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條鐵律:空間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說。

  那接下來怎麼辦?

  她現在這具身體太弱了,連下炕都費勁,更別說幹活了。家裡那點糧食,數著米粒下鍋,撐不了幾天。她得想辦法搞吃的,還得「合理」地搞,不能憑空變出來。

  林歡開始在腦子裡過方案。

  打獵。

  她是個特種兵,野外生存是基本功。設陷阱、下套子、追蹤獵物,這些對她來說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但這個身體不行,得先養幾天,等體力恢復一點才能進山。

  採藥。

  這個季節山里應該有藥材。採回來可以賣錢,也可以自己用。她懂一些草藥知識,雖然不是專業的,但夠用了。

  藉口。

  這是最關鍵的。她不能讓人知道東西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得有一個「來源」。打獵和採藥是最好的掩護——山里找到的,誰能說不是?

  林歡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想清楚,在腦子裡排了個順序。

  第一步,養身體。

  第二步,找藉口。

  第三步,搞物資。

  簡單,直接,不廢話。

  她在心裡把這個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才睜開眼睛。

  小穗還守在炕邊,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塊黑乎乎的布頭,也不知道是擦眼淚的還是給自己壯膽的。

  「小穗。」林歡喊她。

  「姐?」小穗湊過來。

  「家裡還有吃的嗎?」

  小穗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還有半碗雜糧,奶奶說留著給爹吃的,爹要下地幹活。」

  林歡沒說話。

  半碗雜糧,一家人分著吃,一人能分幾粒?

  「我知道了。」她說,「你去幫奶奶燒火吧。」

  小穗走了。

  林歡又閉上眼睛。

  半碗雜糧,夠誰吃的?

  不夠。

  但她現在不能從空間裡拿東西出來。不是拿不出來,是拿出來沒法解釋。她一個快死的人,突然從哪兒變出糧食來?

  得等。

  等身體好一點,等一個「合理」的機會。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到那塊玉。玉不燙了,溫溫的,貼在皮膚上,像一小塊暖寶寶。

  她想再進空間看看。

  但現在不行。炕邊有人,院子裡有人,她不能突然「睡著」。得等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

  「歡兒。」趙氏端著一碗東西走過來,「喝了吧,喝完再睡。」

  林歡撐起身子一看,碗裡是黑乎乎的一團,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

  「榆樹皮磨的粉,兌了點水。」趙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裡沒糧了,就剩這個。你將就喝點,暖暖胃。」

  榆樹皮。

  林歡在現代聽說過,困難時期有人吃樹皮、吃觀音土。但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吃這個。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

  又苦又澀,還有一股土腥味。咽下去的時候刮嗓子,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趙氏看著她,眼眶又紅了:「歡兒,苦了你了。」

  「不苦。」林歡把碗遞迴去。

  跟她以前在野外生存訓練時吃的東西比,這不算什麼。但那是訓練,知道幾天後就有熱乎飯吃。這些人呢?不知道。

  林歡躺回炕上,盯著房梁。

  榆樹皮。

  半碗雜糧。

  這就是這個家的全部。

  她想起空間裡那三畝靈田。地是空的,還沒種東西。但只要撒下種子,五天就能收一茬。五天,她等得起。

  但她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這些東西光明正大出現在家裡的理由。


  打獵太早了,身體不行。採藥也早。那還有什麼藉口?

  她想來想去,想到一個——野菜。

  春天還沒到,地上沒野菜。但她可以說「山洞裡找到的」,或者說「去年藏的」。這個藉口不完美,但至少能糊弄幾天。

  等身體好一點,她就進山。進山之後,空間裡的東西就能「洗白」了。

  林歡在心裡把這個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糊著舊報紙,字都褪色了,勉強能看清幾個——「大躍進」「人民公社」「超英趕美」。這些詞她在歷史書上看過,現在親眼看到,感覺不一樣。

  林歡伸手摸了摸那張報紙,紙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1960年。

  她真的在這個時代了。

  不是做夢,不是演習,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口氣壓在肺里,慢慢地吐出來。

  行。

  那就來吧。

  窗外,天快黑了。院子裡傳來林大柱劈柴的聲音,灶台里傳來柴火噼里啪啦的響聲,小軍在院子裡追一隻雞,小穗在喊他別摔了。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鬧哄哄的,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林歡聽著這些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今晚,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再進空間看看。

  看看那片靈田,看看那眼靈泉。

  想想種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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