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夫妻對話
那天晚上，顧遠征破天荒地從西廂房走出來，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下來。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襯衫，扣子系得規規矩矩，領口整整齊齊。鬍子刮過了，露出青色的胡茬，一道一道的，在下巴上蔓延。頭髮梳過了，用梳子蘸著水，梳得服服帖帖，鬢角還殘留著沒擦乾的水珠。他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很直，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假肢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膝關節的螺絲在夜裡格外安靜，沒有一點聲響。
林歡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水。她把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搪瓷缸子磕在石桌上，發出悶悶的響聲。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井裡剛打上來的，帶著一股清甜。
「顧遠征。你今天走得好。比昨天好。比前天好。比大前天好。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穩。一天比一天遠。一天比一天快。你進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進步。每天進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能走得很遠。你能走得很穩。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好。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快。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遠。」她把碗放下。
「林歡。你今天話好多。比昨天多。比前天多。比大前天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囉嗦。一天比一天嘮叨。一天比一天沒完沒了。你退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退步。每天退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很囉嗦。你會變得很嘮叨。你會變得很沒完沒了。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煩人。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煩人又可愛。」他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媽不會像我這麼煩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管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擔心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心疼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愛你。你媽是媽。我是妻子。媽和妻子不一樣。媽的愛是無私的。妻子的愛是自私的。媽希望你過得好。妻子希望你過得好，並且只對她好。媽希望你幸福。妻子希望你幸福，並且幸福里有她。媽希望你健康。妻子希望你健康，並且健康地陪著她。媽希望你長壽。妻子希望你長壽，並且長壽地愛著她。」她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林歡。你今天說話一套一套的。像念經。像背書。像作報告。像開會。像上課。像演講。像辯論。像吵架。像打仗。像你以前在部隊訓話的樣子。你以前在部隊，是不是也這樣訓你的兵？」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我以前在部隊，不訓兵。我只訓官。兵是訓出來的。官是罵出來的。兵要哄。官要罵。兵要帶。官要管。兵要愛。官要嚴。兵要教。官要訓。兵要練。官要逼。兵要夸。官要罵。兵要捧。官要打。兵要疼。官要恨。兵要親。官要疏。兵要近。官要遠。兵要實。官要虛。兵要粗。官要細。兵要傻。官要精。兵要笨。官要靈。兵要忠。官要義。兵要勇。官要謀。兵要力。官要智。兵要捨生忘死。官要決勝千里。」她把他的手貼在臉上。
「林歡。你以前在部隊，是什麼軍銜？」他沒有把手抽回去。
「中校。大隊長。猛虎大隊。特種部隊。你聽說過嗎？」她的臉頰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聽說過。猛虎大隊。全軍區特種部隊裡的尖刀。選拔淘汰率常年徘徊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能進去的都是萬里挑一。大隊長，那是尖刀上的刀尖。你比我厲害。你比我厲害多了。你比我厲害一百倍。你比我厲害一千倍。你比我厲害一萬倍。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特種兵。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軍醫。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農業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合作社社長。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育種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藥材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手術醫生。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空間守護者。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妻子。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字。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顧遠征。你今天話也好多。比昨天多。比前天多。比大前天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囉嗦。一天比一天嘮叨。一天比一天沒完沒了。你也退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退步。每天退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很囉嗦。你會變得很嘮叨。你會變得很沒完沒了。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沉默。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沉默又可靠。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可靠又讓人放心。」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握住。
「林歡。你爸不會像我這麼話多。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粘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離不開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需要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依賴你。你爸是爸。我是丈夫。爸和丈夫不一樣。爸的愛是深沉的。丈夫的愛是熱烈的。爸希望你過得好。丈夫希望你過得好，並且過得好里有他。爸希望你幸福。丈夫希望你幸福，並且幸福里有他。爸希望你健康。丈夫希望你健康，並且健康地陪著他。爸希望你長壽。丈夫希望你長壽，並且長壽地愛著他。」他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顧遠征。你今天說話越來越像我了。囉嗦。嘮叨。沒完沒了。車軲轆話來回說。一件事能說好幾遍。好幾件事能說成一件事。幾句話說成幾十句。幾十句話說成幾百句。幾百句話說成幾千句。你被我傳染了。你被我帶壞了。你被我同化了。你被我影響了。你被我洗腦了。你被我改造了。你被我重塑了。你被我變成了另一個我。你變成了女版的我。你變成了我的翻版。你變成了我的複製品。你變成了我的影子。你變成了我的回聲。你變成了我的回音壁。你變成了我的應聲蟲。你變成了我的跟屁蟲。你變成了我的小尾巴。」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林歡。我願意。我願意被你傳染。願意被你帶壞。願意被你同化。願意被你影響。願意被你洗腦。願意被你改造。願意被你重塑。願意被你變成另一個你。願意變成女版的你。願意變成你的翻版。願意變成你的複製品。願意變成你的影子。願意變成你的回聲。願意變成你的回音壁。願意變成你的應聲蟲。願意變成你的跟屁蟲。願意變成你的小尾巴。願意變成你的小跟班。願意變成你的小迷弟。願意變成你的小粉絲。願意變成你的小崇拜者。願意變成你的小追求者。願意變成你的小愛人。願意變成你的小情人。願意變成你的小丈夫。願意變成你的小老公。願意變成你的小男人。願意變成你的小寶貝。願意變成你的小心肝。願意變成你的小甜心。願意變成你的小可愛。願意變成你的小乖乖。願意變成你的小親親。願意變成你的小寶貝兒。」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顧遠征。你肉麻死了。」她沒有抬起頭。
「顧遠征。你今天吃錯藥了？」她抬起頭，看著他。
「沒吃錯藥。是吃了你的藥。吃了你的迷魂藥。吃了你的相思藥。吃了你的定心丸。吃了你的安神湯。吃了你的補腦汁。吃了你的養心丹。吃了你的護肝片。吃了你的健胃消食片。吃了你的補腎壯陽丸。吃了你的滋陰補血膏。吃了你的清熱解毒散。吃了你的活血化瘀膏。吃了你的舒筋活絡酒。吃了你的祛風除濕湯。吃了你的化痰止咳糖漿。吃了你的解表退熱顆粒。吃了你的溫中健脾沖劑。吃了你的益氣養血口服液。吃了你的疏肝理氣膠囊。吃了你的利水消腫合劑。吃了你的通經活絡酊。吃了你的安神定志丸。吃了你的開竅醒腦丹。吃了你的回陽救逆膏。吃了你的生津止渴露。吃了你的潤肺化痰膏。吃了你的收斂止瀉散。吃了你的驅蟲消積錠。吃了你的拔毒生肌散。吃了你的去腐生肌膏。」他把她的頭髮攏了攏。
「顧遠征。你夠了。」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我還要吃很多藥。還要吃很久。還要吃一輩子。你一輩子給我吃藥。我一輩子吃你開的藥。你一輩子治我的病。我一輩子當你的病人。你一輩子當我的醫生。我一輩子當你的患者。你一輩子當我的護士。我一輩子當你的傷員。你一輩子當我的妻子。我一輩子當你的丈夫。」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月色如水，把兩個人的影子慢慢推過磚地，直到它們沒入牆角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暗處。
林歡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水。她把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搪瓷缸子磕在石桌上，發出悶悶的響聲。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井裡剛打上來的，帶著一股清甜。
「顧遠征。你今天走得好。比昨天好。比前天好。比大前天好。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穩。一天比一天遠。一天比一天快。你進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進步。每天進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能走得很遠。你能走得很穩。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好。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快。你能走得像以前一樣遠。」她把碗放下。
「林歡。你今天話好多。比昨天多。比前天多。比大前天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囉嗦。一天比一天嘮叨。一天比一天沒完沒了。你退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退步。每天退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很囉嗦。你會變得很嘮叨。你會變得很沒完沒了。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煩人。你會變得像我媽一樣煩人又可愛。」他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媽不會像我這麼煩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管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擔心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心疼你。你媽也不會像我這麼愛你。你媽是媽。我是妻子。媽和妻子不一樣。媽的愛是無私的。妻子的愛是自私的。媽希望你過得好。妻子希望你過得好，並且只對她好。媽希望你幸福。妻子希望你幸福，並且幸福里有她。媽希望你健康。妻子希望你健康，並且健康地陪著她。媽希望你長壽。妻子希望你長壽，並且長壽地愛著她。」她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林歡。你今天說話一套一套的。像念經。像背書。像作報告。像開會。像上課。像演講。像辯論。像吵架。像打仗。像你以前在部隊訓話的樣子。你以前在部隊，是不是也這樣訓你的兵？」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我以前在部隊，不訓兵。我只訓官。兵是訓出來的。官是罵出來的。兵要哄。官要罵。兵要帶。官要管。兵要愛。官要嚴。兵要教。官要訓。兵要練。官要逼。兵要夸。官要罵。兵要捧。官要打。兵要疼。官要恨。兵要親。官要疏。兵要近。官要遠。兵要實。官要虛。兵要粗。官要細。兵要傻。官要精。兵要笨。官要靈。兵要忠。官要義。兵要勇。官要謀。兵要力。官要智。兵要捨生忘死。官要決勝千里。」她把他的手貼在臉上。
「林歡。你以前在部隊，是什麼軍銜？」他沒有把手抽回去。
「中校。大隊長。猛虎大隊。特種部隊。你聽說過嗎？」她的臉頰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聽說過。猛虎大隊。全軍區特種部隊裡的尖刀。選拔淘汰率常年徘徊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能進去的都是萬里挑一。大隊長，那是尖刀上的刀尖。你比我厲害。你比我厲害多了。你比我厲害一百倍。你比我厲害一千倍。你比我厲害一萬倍。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特種兵。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軍醫。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農業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合作社社長。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育種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藥材專家。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手術醫生。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空間守護者。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妻子。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字。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顧遠征。你今天話也好多。比昨天多。比前天多。比大前天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囉嗦。一天比一天嘮叨。一天比一天沒完沒了。你也退步了。你每天每天都在退步。每天退步一點點。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很囉嗦。你會變得很嘮叨。你會變得很沒完沒了。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沉默。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沉默又可靠。你會變得像我爸一樣可靠又讓人放心。」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握住。
「林歡。你爸不會像我這麼話多。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粘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離不開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需要你。你爸也不會像我這麼依賴你。你爸是爸。我是丈夫。爸和丈夫不一樣。爸的愛是深沉的。丈夫的愛是熱烈的。爸希望你過得好。丈夫希望你過得好，並且過得好里有他。爸希望你幸福。丈夫希望你幸福，並且幸福里有他。爸希望你健康。丈夫希望你健康，並且健康地陪著他。爸希望你長壽。丈夫希望你長壽，並且長壽地愛著他。」他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顧遠征。你今天說話越來越像我了。囉嗦。嘮叨。沒完沒了。車軲轆話來回說。一件事能說好幾遍。好幾件事能說成一件事。幾句話說成幾十句。幾十句話說成幾百句。幾百句話說成幾千句。你被我傳染了。你被我帶壞了。你被我同化了。你被我影響了。你被我洗腦了。你被我改造了。你被我重塑了。你被我變成了另一個我。你變成了女版的我。你變成了我的翻版。你變成了我的複製品。你變成了我的影子。你變成了我的回聲。你變成了我的回音壁。你變成了我的應聲蟲。你變成了我的跟屁蟲。你變成了我的小尾巴。」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林歡。我願意。我願意被你傳染。願意被你帶壞。願意被你同化。願意被你影響。願意被你洗腦。願意被你改造。願意被你重塑。願意被你變成另一個你。願意變成女版的你。願意變成你的翻版。願意變成你的複製品。願意變成你的影子。願意變成你的回聲。願意變成你的回音壁。願意變成你的應聲蟲。願意變成你的跟屁蟲。願意變成你的小尾巴。願意變成你的小跟班。願意變成你的小迷弟。願意變成你的小粉絲。願意變成你的小崇拜者。願意變成你的小追求者。願意變成你的小愛人。願意變成你的小情人。願意變成你的小丈夫。願意變成你的小老公。願意變成你的小男人。願意變成你的小寶貝。願意變成你的小心肝。願意變成你的小甜心。願意變成你的小可愛。願意變成你的小乖乖。願意變成你的小親親。願意變成你的小寶貝兒。」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顧遠征。你肉麻死了。」她沒有抬起頭。
「顧遠征。你今天吃錯藥了？」她抬起頭，看著他。
「沒吃錯藥。是吃了你的藥。吃了你的迷魂藥。吃了你的相思藥。吃了你的定心丸。吃了你的安神湯。吃了你的補腦汁。吃了你的養心丹。吃了你的護肝片。吃了你的健胃消食片。吃了你的補腎壯陽丸。吃了你的滋陰補血膏。吃了你的清熱解毒散。吃了你的活血化瘀膏。吃了你的舒筋活絡酒。吃了你的祛風除濕湯。吃了你的化痰止咳糖漿。吃了你的解表退熱顆粒。吃了你的溫中健脾沖劑。吃了你的益氣養血口服液。吃了你的疏肝理氣膠囊。吃了你的利水消腫合劑。吃了你的通經活絡酊。吃了你的安神定志丸。吃了你的開竅醒腦丹。吃了你的回陽救逆膏。吃了你的生津止渴露。吃了你的潤肺化痰膏。吃了你的收斂止瀉散。吃了你的驅蟲消積錠。吃了你的拔毒生肌散。吃了你的去腐生肌膏。」他把她的頭髮攏了攏。
「顧遠征。你夠了。」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我還要吃很多藥。還要吃很久。還要吃一輩子。你一輩子給我吃藥。我一輩子吃你開的藥。你一輩子治我的病。我一輩子當你的病人。你一輩子當我的醫生。我一輩子當你的患者。你一輩子當我的護士。我一輩子當你的傷員。你一輩子當我的妻子。我一輩子當你的丈夫。」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月色如水，把兩個人的影子慢慢推過磚地，直到它們沒入牆角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