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靈泉戰場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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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地醫院的煤油燈在深夜的風中明明滅滅,將帳篷布上搖晃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是1947年秋天的一個深夜,寒氣已經從黃土高坡的溝壑里漫上來,鑽進每一個縫隙。林歡剛剛做完第三台手術,正用冷水搓洗著手臂上乾涸的血跡,就聽見帳篷外嘈雜的人聲和擔架落地的悶響。

  「讓開!都讓開!重傷員!」

  王隊長的聲音劈開了夜的寂靜。林歡甩掉手上的水珠,掀開帘子走出去,迎面是二十多副擔架在院中一字排開,血腥味混著汗味、硝煙味,濃得化不開。一次小規模遭遇戰,一個連的兵力被打殘了,抬下來的這些,有的已經昏迷,有的還在呻吟,紗布纏了一處又一處,暗紅色的血漬在月色下泛著黑。

  「止血藥!快拿止血藥!」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帶著哭腔喊。

  王隊長從手術帳篷里衝出來,額頭上的汗珠在煤油燈光下亮晶晶的。他手裡拿著最後一個空紙盒,聲音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沒了……全用完了。消炎針劑也只夠三個人的量。」他在那些擔架間快步走著,掀開這個的紗布看看,摸摸那個的額頭,腳步越來越快,手術衣的下擺在他身後一飄一飄,像片無助的葉子。

  他最終停在林歡面前,燈光將他額頭的溝壑照得深刻。「林歡同志,你看這幾個……彈片還在裡面,感染了,高燒不退。再不做手術清創,就來不及了。」他指著擔架上幾個特別年輕的戰士,其中一個腿腫得發亮,傷口處的紗布已經被黃綠色的膿液浸透。

  林歡沒說話。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掃過他們因痛苦而扭曲的眉頭,掃過他們染血的軍裝下尚未冷卻的體溫。她伸手探進白大褂口袋,指尖觸到那個微涼的瓷瓶。那是她從現代帶來的青花小瓷瓶,瓶身不過兩寸高,上面畫著一枝虬勁的寒梅,是她在古玩市場隨手買的,沒想到會成為這個時空中最重要的容器。

  她擰開蓋子,一股極淡的、近乎於無的草木清氣逸出,瞬間就被血腥氣壓了下去。她倒了些在乾淨的紗布上,那液體在煤油燈下泛著極淡的瑩潤光澤,不像水,倒像融化的玉髓。她俯身,將紗布敷在最近那個傷員大腿的傷口上。傷員是個半大孩子,最多不過十八歲,疼得一直在哆嗦。紗布貼上去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後,緊繃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

  「涼……」他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個字,緊鎖的眉頭展開了。

  王隊長接過瓷瓶,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緊皺:「這是什麼藥?我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那味道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屬於這個充滿硝煙和傷痛的世界。

  「祖傳的方子,山里采的草藥熬的。」林歡的聲音平靜無波,伸手將瓷瓶拿回來,擰緊蓋子,動作小心得像在對待一枚炸彈的引信。「止血,消炎,生肌。效果比現有的西藥快些。」

  王隊長看著她。這個年輕的女醫生來戰地醫院不過月余,話少,手穩,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像深潭的水,不起波瀾。他有很多話想問,但此刻,那些問題都被眼前亟待搶救的生命壓了下去。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處理吧。」

  第一個被推進簡陋手術帳篷的是小趙,腿部中彈,彈片深嵌在肌肉里,已經過了最佳取出時間,傷口周圍紅腫發亮,一按一個坑,高燒讓他意識模糊。林歡用靈泉水混合著蒸餾水沖洗傷口,混著膿的血水流下來,沖了三次,傷口深處的鮮紅肉色才顯露出來。靈泉水滴落在創面上,那些原本猙獰外翻的、充血的皮肉邊緣,似乎微微向內收斂了一些。

  「林……林醫生?」小趙在局部麻醉下醒了過來,聲音虛弱。

  「別動。」林歡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悶。

  「這藥……涼絲絲的,好像……不那麼疼得鑽心了。」小趙努力偏頭想看。

  「嗯,祖傳的草藥水,能鎮痛。」林歡用鑷子小心夾出最後一片碎骨,扔進彎盤,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她縫合的動作又快又穩,針腳細密。最後蓋上紗布時,小趙那條腿的腫似乎消下去了一點點。

  「林醫生,我這條腿……是不是保住了?」小趙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林歡摘下手套,橡膠與皮膚分離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嗯,保住了。好好休養,別感染。」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小趙卻從這平淡的話里聽出了一絲確定。這個沉默的、看似冷淡的女醫生,把他從截肢甚至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他咧了咧嘴,想笑,眼淚卻先滾了下來,混進鬢角的汗里。

  消息像長了翅膀,隨著一個個被抬出手術帳篷的傷員,飛遍了戰地醫院,甚至飛到了前沿陣地的貓耳洞裡。那個不愛說話、手法神奇的女醫生,和她那「祖傳的、涼絲絲、止疼又消炎」的藥水,成了傷員們口耳相傳的寄託。重傷員被送來時,常能聽見意識模糊間的喃喃:「找林醫生……用那個涼藥……」

  王隊長再次找到林歡,是在三天後的黃昏。他搓著手,看著林歡正在將一種無色液體從瓷瓶倒進幾個消過毒的小玻璃瓶里,乳白色的蓋子擰緊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林歡同志,你這藥水……能不能多配點?」王隊長的語氣帶著商量的懇切,「我知道藥材金貴,但你看這傷員不斷,西藥補給又一直跟不上……」

  「藥材確實難得,有些長在險峻處,一年也采不到多少。」林歡面不改色地說著「事實」,手上的動作沒停,用毛筆在小玻璃瓶上仔細寫上「外用」二字。「我只能盡力。這些,先拿去給最需要的傷員用,外傷清洗、濕敷都可以,但內服不行。」她特意強調,靈泉水功效太強,直接內服變化太明顯,她不敢冒險。

  「哎,好,好!」王隊長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小玻璃瓶放進一個墊了棉花的木匣里,仿佛那是金疙瘩。

  最嚴峻的考驗來了。傷員小孫,腹部被炮彈片撕開,腸子斷了三截,腹腔里滿是污物和膿血,被抬來時已經休克,血壓幾乎測不到。所有人都覺得沒希望了,準備做最後的嘗試。林歡在清洗腹腔時,將靈泉水混入大量的溫鹽水中,一遍遍沖洗,直到引流出的液體變得清亮。她縫合腸管,關腹,動作穩定得如同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儀器組裝。隨後,她背對著護士,將幾滴靈泉水注入靜脈輸液的生理鹽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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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她守在小孫床邊。後半夜,小孫持續的高熱奇蹟般地開始下降,天亮時,竟然睜開了眼睛。雖然虛弱,但命,撿回來了。

  「林醫生,你昨晚在輸液瓶里加了什麼?效果怎麼那麼好?」護士小張來收空瓶時,忍不住小聲問。


  小張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幾天後,傷員的老連長拄著拐,在一名小戰士的攙扶下,走進了林歡的帳篷。老連長滿臉風霜,一條空蕩蕩的褲管挽著,他用獨臂,鄭重地雙手捧上一面錦旗。紅絨布的底,金黃的流蘇,上面八個大字「妙手回春,救死扶傷」在昏暗的帳篷里熠熠生輝。

  「林醫生,我代表全連還活著的七十六個兵,謝謝你!小趙、小孫……他們的命,是你撿回來的!這面旗,你得收下!」

  林歡接過錦旗,觸手是厚重的絨布質感。她看了看那八個字,沒說話,只是將錦旗輕輕靠在了帳篷的支柱邊,沒有懸掛。錦旗的流蘇垂下來,隨著門帘掀動進來的風,微微搖晃。

  老連長深深看了她一眼,敬了個禮,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那面錦旗就安靜地靠在角落裡,與周圍簡陋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夜裡,傷員處理得差不多了,林歡正在用酒精棉擦拭最後一套手術器械,帳篷帘子被掀開,帶進一陣夜風和硝煙的氣息。

  顧遠征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沾滿塵土泥漿的軍裝,眉眼間是濃濃的疲憊,但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他目光一轉,看到了那面靠著的錦旗。

  「林歡。」他走過去,拿起錦旗,手指撫過上面的金字,「妙手回春,救死扶傷……他們送的這個,很貼切。」

  「嗯。」林歡沒抬頭,繼續擦著一把止血鉗,擦得鋥亮,映出跳動的燈焰。

  「我還沒有。」顧遠征把錦旗放回原處,走到她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塊紗布,幫她擦另一把剪刀。

  「你也有。」林歡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掃過,「你的錦旗,在戰場上,是插在山頭上的紅旗。」

  顧遠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我的任務是拿下山頭,插上紅旗。至於救人……」他搖搖頭,「是你們的事。」

  「你的任務完成了?」她注意到他拿紗布的右手,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絲,而且微不可查地顫抖著。

  「完成了。剛下來,陣地拿下了。」他把擦好的剪刀放下,手收回膝蓋上,握成了拳。

  林歡放下手裡的東西,金屬與搪瓷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繞過簡易的手術台,走到他面前,擋住煤油燈的光,影子將他籠罩。

  「你受傷了。」她用的是陳述句,目光銳利地在他臉上搜尋。

  「沒有。」他否認,卻下意識側了側身,避開她直視的目光。

  「顧遠征,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一下。」林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受傷了,流血不少,傷口不淺。你不說,是怕我擔心,還是怕我『浪費』寶貴的藥水在你這個『只會打仗』的人身上?」

  顧遠征終於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燈光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執著,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他嘆了口氣,那一直強撐著的精氣神仿佛瞬間泄了一些,肩膀微微塌下。

  「林歡,我沒事,真是小傷,不打緊……」

  「皮帶解開。上衣掀起來。」她命令道,已經轉身去拿消毒器械和那瓶所剩不多的靈泉水。

  顧遠征知道拗不過她,無奈地笑了笑,慢慢解開武裝帶,掀起軍裝下擺和裡面的襯衣。腰側纏著厚厚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深褐色的是舊血,鮮紅色還在慢慢洇開。

  林歡剪開繃帶,一道猙獰的裂傷暴露出來,約莫三寸長,皮肉外翻,深可見肌理,沒有妥善縫合,只是勉強對攏,此刻因為活動又崩開了,正緩緩滲著血。看傷口形狀,應該是彈片或刺刀劃傷。

  她一言不發,用靈泉水混合雙氧水清洗傷口。顧遠征肌肉猛地繃緊,牙關咬得咯咯響,卻一聲沒吭。靈泉水特有的清涼感滲入火辣刺痛的傷口,帶來了些許舒緩。她重新進行清創,手法熟練地縫合,每一針都穩而准。最後敷上摻了靈泉水的藥粉,包紮好。

  「顧遠征,」她處理好一切,將染血的紗布扔進桶里,聲音悶悶的,「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顧遠征額頭上全是疼出來的冷汗,臉色發白,卻還能扯出笑,「傻子就傻子吧……不過你這藥水,真是神了,這會兒……好像沒那麼疼得火燒火燎了。」

  林歡沒接話,只是拿過那個青花小瓷瓶,遞到他嘴邊:「喝一小口,別多喝。補氣血,促進癒合。」

  顧遠征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小口。那泉水入口清冽甘甜,划過乾渴的喉嚨,像一道清泉澆灌進焦土,隨即一股溫潤的暖意從胃部緩緩擴散開,流向四肢百骸,連腰側傷處那持續不斷的灼痛,也仿佛被這暖意安撫,漸漸化為了沉鈍的、可以忍受的悶痛。

  夜深了,林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搭著薄薄的軍被。顧遠征躺在她旁邊臨時加的擔架上,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帳篷頂被夜風吹得不停鼓動,發出撲簌簌的聲響。遠處還有零星的炮聲,像悶雷滾過天際。

  「顧遠征。」林歡望著黑暗裡帳篷頂的模糊輪廓,忽然開口。

  「嗯?」顧遠征也沒睡。

  「以後受傷,必須立刻告訴我。」她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低沉的聲音:「怕你擔心,怕你手底下還有更多傷員要救,怕我這不重要的傷,耽誤你救更重要的人。」

  「你的命,和其他任何戰士的命一樣重要。沒有誰的命是可以被耽誤的。」林歡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有些硬,「再說,你的傷耽誤了,以後誰去帶隊衝鋒,插紅旗?」

  顧遠征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笑。他伸出手,輕輕搭在她隔著薄被的腰側。

  林歡身體微微一僵,卻沒躲開,只是說:「顧遠征,你是傻子。」

  「嗯,我是傻子。」他的手很熱,透過薄被傳來穩定的溫度,「我答應你,以後受傷,只要死不了,一定爬回來告訴你。」

  「不是爬回來,」林歡糾正道,聲音低了下去,「是好好走回來。」

  「……好,好好走回來。」

  他的手沒有拿開,林歡也沒有再推開。帳篷外,風聲嗚咽,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線微光正在慢慢撕裂沉沉的夜幕。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而新的傷員,新的戰鬥,新的一天,很快就會隨著黎明一同到來。但在此刻,在這頂瀰漫著淡淡藥水味和血腥氣的狹小帳篷里,兩人在疲憊與傷痛中,共享著一絲來之不易的寧靜,和掌心下那一點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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