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李文濤的考驗
李文濤的考驗來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場冬日裡毫無徵兆的寒流，悄無聲息地就鑽進了實驗室的門縫裡。
那天下午，陽光斜斜地打在窗台上，照得玻璃器皿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林歡正伏在實驗台前，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捏著一支細細的玻璃筆，一筆一划地在數據記錄本上寫著什麼。實驗室里很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麻雀的啁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培養皿里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香，這是林歡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吱呀——」
門被推開了，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林歡頭也沒抬，以為是方明遠或者李墨哪個冒失鬼忘了帶東西回來取。她隨口道：「東西在架子上，自己拿，別碰我的數據本。」
然而，沒有回應。只有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地停在了她的實驗台對面。
林歡這才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來人身上。
不是李墨，也不是方明遠。是李文濤。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夾克，袖口磨得有些發白，腳上是一雙沾著些許塵土的黑布鞋，手裡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那包帶勒在他寬厚的肩上，顯得有些疲憊，整個人像是剛從外地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外頭的風霜氣。
「林歡同志，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動作乾脆利落，把那個帆布包放在腳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林歡心裡「咯噔」一下，手中的試管輕輕放回架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碰響。她把數據記錄本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坐得筆直：「李部長，您說。」
「叫我老李就行。」李文濤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用指關節輕輕磕了磕煙盒底部，把菸絲壓實。他看了林歡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又把煙塞了回去，連同打火機一起揣進兜里。「你的第一批種子，專家組鑑定過了。」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歡臉上，「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市面上推廣的品種好，數據很驚人。專家組一致建議，在西北地區試種。這是專家組意見。」他彎腰，從腳邊那個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伸手放在桌上。檔案袋推過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停在林歡手邊。
林歡的目光落在那個褐色的檔案袋上，沒有伸手去拿。她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她和空間裡那片土地日夜廝守換來的結果，是她無數次在深夜裡觀察記錄的結晶。此刻，它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
「林歡同志，」李文濤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你的第二批種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歡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拿那包煙，而是把那包煙從他手裡拿過去，放在桌角，離兩人中間遠遠的，然後才收回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正在培育。玉米的第二代，小麥的第二代，高粱的第二代。比第一批好。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第一批好。」
她的話很簡短，像報菜名一樣，沒有多餘的修飾，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李文濤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像是要穿透她那副金絲邊眼鏡，直接看到她的眼睛裡去。他的視線在她臉上那道從顴骨到下巴的稜角上停留了片刻，那稜角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他把那根被他塞回去的煙又掏了出來，夾在指間。「林歡同志，我問你三個問題。」他把煙在桌面上輕輕磕了磕，指腹在菸捲上捻著，把菸絲捻出來一小截，菸草的苦澀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你願意回答就回答。不願意回答，可以不回答。」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鳥叫聲都消失了。
「您問。」林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麼願意為組織工作？」李文濤的第一個問題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了下來。
林歡沉默了。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一筆一畫地劃著名，仿佛在寫什麼字。窗外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幾張紙嘩嘩作響。她想起了空間裡那片永遠生機勃勃的土地，想起了前世記憶里那些因為飢餓和災害而消逝的生命。
「為了救人。」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不用於害人。希望用空間幫助更多人。」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唯一的初衷。
李文濤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有打斷她。
「你對空間的使用有什麼底線？」這是他的第二個問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林歡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不用於個人牟利，不用於破壞生產秩序，不用於傷害無辜。空間裡的東西，只能用來解決溫飽，發展農業，不能變成武器，也不能變成特權。」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想起了那些因為一點點私心就走向毀滅的穿越者前輩，想起了那些被權力腐蝕的靈魂。她不能那樣，也不敢那樣。
李文濤的手指在菸捲上頓住了。
「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這是他的第三個問題。
林歡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那棵只剩幾片葉子的銀杏樹。風一吹，那幾片葉子搖搖欲墜。「未來？」她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未來就是繼續種地，研究種子，讓西北的荒地變良田，讓老百姓的糧倉里裝滿糧食。至於其他的……我沒想過。」
她是真的沒想過。在這個時代洪流里，她只想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守住心裡的那點光。
李文濤看著她，又看了好一會兒。實驗室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忽然把那根煙從指間取下來，別在了耳朵上。那動作有些突兀，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緊繃了。
「好。」他站了起來，動作利落，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林歡同志，你通過了。」他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溫度，「我對你的考驗。我需要確認，你不是一個被權力或利益驅動的人，而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同志。」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那聲音從清晰到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只留下實驗室里一片空曠。
林歡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才慢慢走過去，把窗戶關緊，插好插銷。然後回到實驗台前，把數據記錄本翻開，繼續記錄數據。窗外的銀杏樹只剩幾片葉子了，在風中孤獨地搖曳著。
晚上，林歡把這件事跟顧遠征說了。
顧遠征正在灶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流沖刷著搪瓷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背心，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硬朗。
「考驗你？」顧遠征猛地關上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水珠從他指縫間滴落，砸在水槽里，「他有什麼資格考驗你？你做的這些，哪一樣不是為了國家？哪一樣不是為了老百姓？」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眉頭緊緊皺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林歡接過他遞過來的碗，用干布擦了擦，動作很輕：「他是組織負責人。他需要確認，我不是一個被權力或利益驅動的人，而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同志。」
顧遠征沒說話，把毛巾搭在鐵絲上，毛巾濕漉漉的，沉沉地墜著。
這時，小穗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英語書，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粉色的棉布睡衣。「姐，你幫我聽寫單詞。」她把書遞給林歡，眼睛裡帶著期待。
林歡接過書，翻開，紙張有些粗糙，帶著油墨的味道。「蘋果。蘋果。英語怎麼說？」
「Apple。A-p-p-l-e。」小穗在本子上寫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好。下一個。香蕉。」
「Banana。B-a-n-a-n-a。」
「好。下一個。橘子。」
「Orange。O-r-a-n-g-e。」
林歡把書合上，看了看小穗的本子，字跡工整，單詞全對。她摸了摸小穗的頭，把本子還給她：「寫得好。」
小穗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把本子塞進書包里，拉好拉鏈，蹦蹦跳跳地回房間了。
灶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顧遠征。」林歡靠在門框上，輕聲喚他。
「嗯。」顧遠征轉過身，看著她。
「李文濤今天考驗我了。三個問題。他問我，為什麼願意為組織工作？對空間的使用有什麼底線？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她的手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有些涼。
「你怎麼回答的？」他的手指立刻繞過來，緊緊地勾住了她的，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為了救人。不用於害人。希望用空間幫助更多人。」她的回答和白天一模一樣，連語氣的輕重都沒怎麼變，仿佛那是她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他怎麼說？」
「他說，你通過了。」
顧遠征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收緊，指節都有些泛白。「他有什麼資格考驗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是你，不是他手裡的棋子。」
「他是組織負責人。他有這個資格。」林歡沒有把手指抽回來，任由他握著，「他需要對組織負責，也需要對我負責。」
「你是你。」顧遠征轉過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是為組織工作，不是為他工作。你的空間，是你自己的，你的能力，是你自己的。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知道。」林歡點了點頭，眼神很平靜，「但我需要一個容身之所，需要一個能讓我安心做研究的地方。組織能給我這個。」
顧遠征看著她，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他嘆了口氣，把林歡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林歡。」
「嗯。」
「以後，不管誰考驗你。你都是你。你不用通過任何人的考驗。」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圈，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如果你覺得委屈，或者不想做了，隨時可以停下來。有我。」
林歡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肥皂味，心裡那點因為李文濤的考驗而泛起的波瀾，終於徹底平息了。她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有蟲在叫，那叫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喉管被人一把掐住了，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林歡躺在床上，盯著那條月光，腦海里卻浮現出白天李文濤問的那三個問題。
她忽然明白，李文濤的考驗，不是為了刁難她，而是為了給她一個護身符。一個證明她清白、證明她可靠、證明她可以被信任的護身符。在這個複雜的年代，這個護身符，比什麼都重要。
「顧遠征。」她輕聲喚他。
「嗯。」
「李文濤的考驗，其實也是在保護我。」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遠征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我知道。」
「他需要確認，我不會變成一個危險的人。」林歡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劃著名，「這樣，他才能放心地把更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才能放心地讓我繼續研究。」
「嗯。」顧遠征握住她的手，「所以，你通過了。」
「嗯，我通過了。」林歡轉過頭，看著他，「顧遠征，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我做不好，怕我辜負了他們的期望，怕我的空間被別人覬覦，怕……」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顧遠征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林歡看著他，在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睡吧。」顧遠征輕輕拍著她的背，「明天還要早起。」
「嗯。」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窗外的蟲鳴聲漸漸遠了，風也停了。林歡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空間裡那片鬱鬱蔥蔥的麥田，麥浪在風中翻滾，發出沙沙的輕響。她知道，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手裡握著這片土地，身邊有顧遠征，她就什麼都不怕。
她會守住她的底線，也會守住她的幸福。
那天下午，陽光斜斜地打在窗台上，照得玻璃器皿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林歡正伏在實驗台前，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捏著一支細細的玻璃筆，一筆一划地在數據記錄本上寫著什麼。實驗室里很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麻雀的啁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培養皿里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香，這是林歡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吱呀——」
門被推開了，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林歡頭也沒抬，以為是方明遠或者李墨哪個冒失鬼忘了帶東西回來取。她隨口道：「東西在架子上，自己拿，別碰我的數據本。」
然而，沒有回應。只有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地停在了她的實驗台對面。
林歡這才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來人身上。
不是李墨，也不是方明遠。是李文濤。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夾克，袖口磨得有些發白，腳上是一雙沾著些許塵土的黑布鞋，手裡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那包帶勒在他寬厚的肩上，顯得有些疲憊，整個人像是剛從外地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外頭的風霜氣。
「林歡同志，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動作乾脆利落，把那個帆布包放在腳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林歡心裡「咯噔」一下，手中的試管輕輕放回架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碰響。她把數據記錄本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坐得筆直：「李部長，您說。」
「叫我老李就行。」李文濤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用指關節輕輕磕了磕煙盒底部，把菸絲壓實。他看了林歡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又把煙塞了回去，連同打火機一起揣進兜里。「你的第一批種子，專家組鑑定過了。」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歡臉上，「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市面上推廣的品種好，數據很驚人。專家組一致建議，在西北地區試種。這是專家組意見。」他彎腰，從腳邊那個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伸手放在桌上。檔案袋推過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停在林歡手邊。
林歡的目光落在那個褐色的檔案袋上，沒有伸手去拿。她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她和空間裡那片土地日夜廝守換來的結果，是她無數次在深夜裡觀察記錄的結晶。此刻，它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
「林歡同志，」李文濤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你的第二批種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歡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拿那包煙，而是把那包煙從他手裡拿過去，放在桌角，離兩人中間遠遠的，然後才收回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正在培育。玉米的第二代，小麥的第二代，高粱的第二代。比第一批好。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第一批好。」
她的話很簡短，像報菜名一樣，沒有多餘的修飾，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李文濤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像是要穿透她那副金絲邊眼鏡，直接看到她的眼睛裡去。他的視線在她臉上那道從顴骨到下巴的稜角上停留了片刻，那稜角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他把那根被他塞回去的煙又掏了出來，夾在指間。「林歡同志，我問你三個問題。」他把煙在桌面上輕輕磕了磕，指腹在菸捲上捻著，把菸絲捻出來一小截，菸草的苦澀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你願意回答就回答。不願意回答，可以不回答。」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鳥叫聲都消失了。
「您問。」林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麼願意為組織工作？」李文濤的第一個問題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了下來。
林歡沉默了。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一筆一畫地劃著名，仿佛在寫什麼字。窗外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幾張紙嘩嘩作響。她想起了空間裡那片永遠生機勃勃的土地，想起了前世記憶里那些因為飢餓和災害而消逝的生命。
「為了救人。」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不用於害人。希望用空間幫助更多人。」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唯一的初衷。
李文濤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有打斷她。
「你對空間的使用有什麼底線？」這是他的第二個問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林歡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不用於個人牟利，不用於破壞生產秩序，不用於傷害無辜。空間裡的東西，只能用來解決溫飽，發展農業，不能變成武器，也不能變成特權。」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想起了那些因為一點點私心就走向毀滅的穿越者前輩，想起了那些被權力腐蝕的靈魂。她不能那樣，也不敢那樣。
李文濤的手指在菸捲上頓住了。
「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這是他的第三個問題。
林歡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那棵只剩幾片葉子的銀杏樹。風一吹，那幾片葉子搖搖欲墜。「未來？」她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未來就是繼續種地，研究種子，讓西北的荒地變良田，讓老百姓的糧倉里裝滿糧食。至於其他的……我沒想過。」
她是真的沒想過。在這個時代洪流里，她只想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守住心裡的那點光。
李文濤看著她，又看了好一會兒。實驗室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忽然把那根煙從指間取下來，別在了耳朵上。那動作有些突兀，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緊繃了。
「好。」他站了起來，動作利落，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林歡同志，你通過了。」他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溫度，「我對你的考驗。我需要確認，你不是一個被權力或利益驅動的人，而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同志。」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那聲音從清晰到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只留下實驗室里一片空曠。
林歡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才慢慢走過去，把窗戶關緊，插好插銷。然後回到實驗台前，把數據記錄本翻開，繼續記錄數據。窗外的銀杏樹只剩幾片葉子了，在風中孤獨地搖曳著。
晚上，林歡把這件事跟顧遠征說了。
顧遠征正在灶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流沖刷著搪瓷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背心，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硬朗。
「考驗你？」顧遠征猛地關上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水珠從他指縫間滴落，砸在水槽里，「他有什麼資格考驗你？你做的這些，哪一樣不是為了國家？哪一樣不是為了老百姓？」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眉頭緊緊皺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林歡接過他遞過來的碗，用干布擦了擦，動作很輕：「他是組織負責人。他需要確認，我不是一個被權力或利益驅動的人，而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同志。」
顧遠征沒說話，把毛巾搭在鐵絲上，毛巾濕漉漉的，沉沉地墜著。
這時，小穗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英語書，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粉色的棉布睡衣。「姐，你幫我聽寫單詞。」她把書遞給林歡，眼睛裡帶著期待。
林歡接過書，翻開，紙張有些粗糙，帶著油墨的味道。「蘋果。蘋果。英語怎麼說？」
「Apple。A-p-p-l-e。」小穗在本子上寫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好。下一個。香蕉。」
「Banana。B-a-n-a-n-a。」
「好。下一個。橘子。」
「Orange。O-r-a-n-g-e。」
林歡把書合上，看了看小穗的本子，字跡工整，單詞全對。她摸了摸小穗的頭，把本子還給她：「寫得好。」
小穗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把本子塞進書包里，拉好拉鏈，蹦蹦跳跳地回房間了。
灶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顧遠征。」林歡靠在門框上，輕聲喚他。
「嗯。」顧遠征轉過身，看著她。
「李文濤今天考驗我了。三個問題。他問我，為什麼願意為組織工作？對空間的使用有什麼底線？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她的手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有些涼。
「你怎麼回答的？」他的手指立刻繞過來，緊緊地勾住了她的，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為了救人。不用於害人。希望用空間幫助更多人。」她的回答和白天一模一樣，連語氣的輕重都沒怎麼變，仿佛那是她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他怎麼說？」
「他說，你通過了。」
顧遠征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收緊，指節都有些泛白。「他有什麼資格考驗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是你，不是他手裡的棋子。」
「他是組織負責人。他有這個資格。」林歡沒有把手指抽回來，任由他握著，「他需要對組織負責，也需要對我負責。」
「你是你。」顧遠征轉過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是為組織工作，不是為他工作。你的空間，是你自己的，你的能力，是你自己的。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知道。」林歡點了點頭，眼神很平靜，「但我需要一個容身之所，需要一個能讓我安心做研究的地方。組織能給我這個。」
顧遠征看著她，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他嘆了口氣，把林歡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林歡。」
「嗯。」
「以後，不管誰考驗你。你都是你。你不用通過任何人的考驗。」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圈，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如果你覺得委屈，或者不想做了，隨時可以停下來。有我。」
林歡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肥皂味，心裡那點因為李文濤的考驗而泛起的波瀾，終於徹底平息了。她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有蟲在叫，那叫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喉管被人一把掐住了，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林歡躺在床上，盯著那條月光，腦海里卻浮現出白天李文濤問的那三個問題。
她忽然明白，李文濤的考驗，不是為了刁難她，而是為了給她一個護身符。一個證明她清白、證明她可靠、證明她可以被信任的護身符。在這個複雜的年代，這個護身符，比什麼都重要。
「顧遠征。」她輕聲喚他。
「嗯。」
「李文濤的考驗，其實也是在保護我。」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遠征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我知道。」
「他需要確認，我不會變成一個危險的人。」林歡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劃著名，「這樣，他才能放心地把更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才能放心地讓我繼續研究。」
「嗯。」顧遠征握住她的手，「所以，你通過了。」
「嗯，我通過了。」林歡轉過頭，看著他，「顧遠征，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我做不好，怕我辜負了他們的期望，怕我的空間被別人覬覦，怕……」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顧遠征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林歡看著他，在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睡吧。」顧遠征輕輕拍著她的背，「明天還要早起。」
「嗯。」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窗外的蟲鳴聲漸漸遠了，風也停了。林歡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空間裡那片鬱鬱蔥蔥的麥田，麥浪在風中翻滾，發出沙沙的輕響。她知道，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手裡握著這片土地，身邊有顧遠征，她就什麼都不怕。
她會守住她的底線，也會守住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