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李文濤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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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子成功後的第三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那棵老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透著一股子清冷勁兒。林歡早早地就到了實驗室,手裡提著個搪瓷飯盒,裡面是顧遠征早上給她裝的玉米面餅子和鹹菜疙瘩。

  實驗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林歡剛把白大褂穿上,就聽見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震得人心頭一跳。

  她剛抬起頭,就看見李文濤站在門口。

  那天他沒穿平時常穿的中山裝,而是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綴著少將軍銜的金星,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晃得人眼暈。林歡還是頭一回見他穿軍裝,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筋骨,腰板挺得筆直,目光也沉得像兩口深井,讓人看不透底。

  「林歡同志,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他走進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鐵錘敲在砧子上。

  林歡趕緊放下手裡的鋼筆。筆尖在記錄本上洇開一小團藍墨水,像朵小小的墨菊,她沒管那點印記,站起身來:「李部長,您說。」

  「叫我老李就行。」李文濤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前,沒急著坐,而是把手裡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袋口沒封,白線隨意地塞在裡面,露出裡面的一角紅紙。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檔案袋往林歡面前推了推,卻沒有打開:「你的第一批種子,專家組連夜鑑定過了。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市面上推廣的品種高出一大截。專家組一致建議,馬上在西北地區試種。這是專家組的意見。」他把手從檔案袋上拿開,指節因為常年握筆,微微有些變形。

  林歡看著那個牛皮紙袋,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林歡同志,你做得很好。」李文濤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支英雄鋼筆,擰開筆帽,在檔案袋的封皮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筆畫有力,透著一股子軍人的硬氣。「組織決定,獎勵你一千元。這是獎金通知。另外,你的級別晉升為副軍級。這是命令。」他寫完那幾個字,擰上筆帽,把筆插回口袋裡,動作利索得像在下達作戰命令。

  林歡沒說話。她伸手接過檔案袋,沒有急著看裡面的內容,只是把它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牛皮紙表面。

  「林歡同志,還有什麼要求嗎?儘管說。組織會儘量滿足。」他把那支鋼筆插回口袋裡,目光直視著林歡。

  林歡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

  李文濤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好。那就不打擾了。你忙。」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轉身出了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防盜門的「咔噠」聲里。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個檔案袋。她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專家組意見,試種方案,獎金通知,晉升命令。她把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它們裝回檔案袋裡,把白線仔細地系好,放在桌角,像供奉一件稀世珍寶。

  晚上,林歡把檔案袋帶回了家。顧遠征正在灶房做飯。這年頭物資匱乏,能吃頓好的不容易。他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鍋里的排骨燉得咕嘟咕嘟響,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珠,那是他特意省下來的一點豬油。蔥花切得碎碎的,白的綠的混雜在一起,撒在鍋邊,香氣順著門縫往外鑽。

  林歡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昏黃的燈泡下,顧遠征的側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鍋鏟在他手裡翻飛,帶著一股子生活的踏實勁兒。

  「回來了?」顧遠征頭都沒回,鏟子在鍋里翻了個個兒。

  「回來了。」林歡走進去,把檔案袋放在灶台上,那牛皮紙的粗糙感和灶台的油膩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李文濤今天來了。給我送了獎金和晉升命令。」

  顧遠征放下鍋鏟,轉過身。他用圍裙擦了擦手,拿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那張獎金通知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一千塊,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的年代,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他把文件放回檔案袋裡,把袋子還給林歡,聲音有些沙啞:「好事。」

  「是好事。」林歡把檔案袋抱在懷裡,貼著胸口,能感受到裡面紙張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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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穗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算術本,本子已經翻得卷了邊,上面畫滿了火柴人和她認不出的動物。「姐,你幫我檢查作業。」她把本子遞給林歡,眼睛亮晶晶的。

  林歡翻開,看了一遍。字跡工整,算術全對。她把本子合上,摸了摸小穗的頭:「寫得好。」

  小穗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爬上椅子,等著開飯。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那些被專家組誇獎過的數字和文件上的每一行字她都沒有忘記,此刻它們正和天花板上的白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顧遠征。」

  「嗯。」

  「第一批種子成功了。獎金一千塊。級別副軍級。」她伸出手,正好碰到他的手,那手掌粗糙,帶著常年幹活的老繭。

  「比你高。副軍級。比你高。」顧遠征握緊了她的手,指節咯吱作響。

  「比你高就比你高。我又不跟你比,我跟任務比。」林歡側過身,看著他的輪廓。

  顧遠征笑了,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好。不跟我比。只要你好,比什麼都強。」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她把那袋獎金存進了銀行,存摺本子上的數字印得清清楚楚,紅彤彤的,看得人心裡踏實。進了辦公室,她把門關上,坐下來。李墨送來的資料堆在桌上,像座小山。她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很仔細。窗外的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頭光禿禿的,幾片枯葉還掛在梢上,在風裡瑟瑟發抖,像在掙扎著不肯離去。

  方明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林歡同志,恭喜你。第一批種子成功了。」他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目光在林歡臉上停了片刻,又移開了,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聽說組織獎勵了你一千塊。級別也升了。」

  林歡看著他,眼神平靜:「謝謝方部長。」

  「林歡同志,你的實驗室,設備還夠用嗎?還需要什麼?儘管說。後勤部會全力支持。」方明遠把文件夾翻開,推到她面前,裡面是一堆設備申請單。

  「夠用了。不需要了。」林歡沒有接,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就好。」方明遠站起來,把文件夾合上。「以後需要什麼,直接找我。不用通過李墨。後勤部的事,我說了算。」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防盜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發出和李文濤一樣的「篤篤」聲。窗外的銀杏樹只剩幾片枯葉了,在風裡搖搖欲墜。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顧遠征蹲在靈田邊上拔草,空間裡溫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他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軍裝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結實的小臂。

  「方明遠今天又來了。」林歡蹲在他旁邊,隨手拔了一棵草,「說祝賀我。讓我繼續努力。還說,需要什麼,直接找他。不用通過李墨。」

  顧遠征把手裡的草扔在一邊,用沾著泥的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的汗,留下一道黑印子:「又來。他來幹什麼?祝賀?他是來試探你的。」

  「試探我什麼?」林歡看著他,手裡的一棵草被掐斷了。

  「試探你的態度。試探你對組織的忠誠。試探你的弱點。」顧遠征把她手裡的草接過去,扔在草堆里。

  「我的弱點是什麼?」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你的家人。你的空間。你的秘密。」顧遠征把最後幾棵草拔完,把筐里的土倒掉,直起腰看著她,「方明遠這個人,心思深,他不會平白無故對你這麼好。他肯定另有所圖。」

  林歡沒說話。她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躁動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方明遠這個人,不簡單。你小心點。」

  「知道了。」林歡側過身,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菸草味和汗味,「有你在,我不怕。」

  顧遠徵收緊了手臂,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睡吧。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拍打著窗戶,發出「哐哐」的響聲。林歡在顧遠征的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顧遠征卻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黑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知道,林歡的路才剛剛開始,前面的風浪會更大。但他會一直守在她身邊,做她最堅實的後盾。這一千塊的獎金,副軍級的待遇,既是榮耀,也是枷鎖。他得更小心,才能護住她,護住這個家,護住那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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