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交代
張衛國稍微緩了緩，宋星耀為點著剛才審訊椅上的那根煙，看著他一氣吸了整根，就又為他重新點了一根。
宋星耀知道，現在張衛國離完全坦白，只差最後一步，越是到這種關鍵時刻，越是不能著急，繩子有張有弛，才不會脫鉤。
「張師傅，其實我能理解那種感受。」
宋星耀這會異常平靜，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一個人長期被貶低，被否定，無論怎麼樣的討好，無論怎麼樣的委屈求全，都換不來對方的理解，這是很難受的事情。」
「在這過程自尊心被一點點磨滅，爆發是遲早的一天，這不是預謀，這是一時衝動。」
張衛國聽到宋星耀能說出這樣的話，驚訝的抬頭看著他，感覺這話不應該從警察嘴裡說出來。
「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張衛國崩潰過後，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現在也是面對了現實。
「那天去買菜，從我問她買什麼菜開始，她就一直在嘮叨，從菜的品相，到菜的價格，再到我窩囊。」
「最後竟然說後悔嫁給了我，我實在氣不過就說了一句『嫁給我也是因為那頭牛』。聽到這話她就發瘋一樣，大喊大叫，說我自私不該結婚，說我沒有良心，說我這樣的人就應該孤獨終老。」
「聽到她的吵鬧，想想她不會善罷甘休，自己將面對她兄弟姐妹的質詢，我就一時腦子迷糊，拿著手邊的花瓶砸在了他的後腦勺。」
接著張衛國就語無倫次的描述，他以前和李桂芳因為吵架，怎麼面對她們全家的刁難，他做出多大的犧牲才取得原諒。
一遍遍的重複講述著這次李桂芳的辱罵，以及他內心的煎熬和痛苦。
「你砸了李桂芳後，你做了什麼？」
宋星耀待他間歇期間，又問他一個問題。
「我試了下她沒有呼吸了，我就害怕了，看著我身上有血跡，那時候因為緊張也沒有顧得換衣服，當時穿上外套就逃離了現場。」
張衛國想起了妻子，這時又泣不成聲。
「後來買菜時我以為我能瞞過去的，我後悔啊。」
宋星耀靜靜聽著他祥林嫂式的懺悔，沒有打斷。他相信這會張衛國內心充滿悔恨的，但法律不在乎這些，只看事實。
「買菜回去，你又做了什麼？」
「換了衣服，把現場打亂，凳子和桌子推倒，布置成打鬥情景後，就去喊老二了。」
這也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地方，這裡耽擱了時間，最終留下時間的漏洞。
當宋星耀拿著筆錄讓張衛國簽字按指印時，張衛國顫抖著手，抬起眼，帶著希翼的問道。
「宋警官，你相信我是愛她的嗎？」
聽到這句話，宋星耀整理筆錄的手頓了頓，以前的各種記憶在腦子裡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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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太多充滿感情的夫妻或一起歷經世事的髮小，因為某次言語刺激，而一時衝動做錯事的。
不能管理衝動情緒能埋葬一個人，控制自己的情緒，也能成就一個人。
過了半晌，張衛國看到宋星耀微微點了點頭，他臉上又帶滿了笑意，他就感覺這個警官與別人不一樣。
這一刻他是感覺有人理解他的，這也是他能爽快交代的原因吧。
走出審訊室，天又已經完全黑透了，外面燈火通明。
從觀察室走出了齊名中隊長和許重大隊長，大家鼓掌向宋星耀祝賀，現在看到宋星耀的任何表現，大家也都能接受了，也不奇怪了。
「這次命案，不到48小時，就宣告告破，宋星耀和你們整個二隊，功不可沒，明天我就向市局遞文件。」
「給宋星耀爭取一個市級二等功和團體三等功，希望你們二隊再接再厲。」
聽到有功勞可拿，大家的激情更是被點燃了，歡呼聲一浪接一浪。
許重擺了擺手。
「請功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要一起慶功了。」
「我下面還要向市局匯報詳細情況，之後還有事情，今天我就不參加了，讓你們隊長帶你們好好放鬆放鬆，允許喝酒。」
說完，許重又對著大家雙手合十的道歉。
大家聽到大隊長不參加，有點遺憾，但聽到可以喝酒時，就又歡呼起來。
走出警局，大家一商量，決定到離警局最近的警民一家親飯店吃飯。
一來離的近，二來，能在警局旁開飯店，都是有點警局關係，要麼是犧牲家屬開的，要麼是領導的親戚開的。
這樣的飯店雖然有關係，但也不會差了，只是有這層關係，大家都會照顧下生意。
在常用的包廂，大家按年齡順序坐好。
等菜的過程，大家看向了坐在門口的宋星耀，陳應龍笑呵呵的說。
「星耀雖然參加工作不久，破的案子不是很多，但從這兩個案子看，也像一個破案老手，破起案來有章有法的。」
「但這次張衛國，本看著張衛國不愛說話，想著遇到這樣的人會有點麻煩的，看你也沒費多少功夫的。」
吳燕聽到這裡，也是佩服的點著頭。
「宋哥，我雖然全程參與了，但現在還有點迷糊呢，來給我們說道說道。」
眾人一聽，也都跟著起鬨，鼓起掌來。
宋星耀這會有點不好意思了，以前都是別人讓他分享作案經驗，什麼時候分享過破案經驗。
不過想想也都是共通的，會作案，也會破案，站的角度不一樣，但思路一樣。
最後沒辦法，宋星耀也只能被上趕著說了起來。
「這個案子，張衛國的老實就像長期壓抑的活火山一樣，他長期受到媳婦的貶低、抱怨和否定，這就構成了一種情感的虐待。這樣長期環境下，張衛國就形成了習得性無助，認為自己無論怎麼努力，怎麼妥協，都得不到認可。他將這種委屈、憤怒和不滿都壓抑在心中，這個盛放感情的容器會有滿的一天。昨天早上李桂芳的幾句話，『後悔嫁給你』、『早知道離婚了』。這些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打碎了他對婚姻的唯一念想，所以作案是早晚的。」
「那說的是他的心理分析，再說一下，張衛國的作案動機。張衛國在李桂芳情感壓抑下，殺人行為是一種絕望的自我證明，他的不愛表達，造成了他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捍衛自己自尊，只能用這種暴力手段證明自己。二十多年婚姻怨憎慢慢積累，破了那個閾值，長期積累的心理壓力不可控的宣洩出來。」
隨著宋星耀的分析，大家張著嘴，表情呆滯的聽著。
宋星耀知道，現在張衛國離完全坦白，只差最後一步，越是到這種關鍵時刻，越是不能著急，繩子有張有弛，才不會脫鉤。
「張師傅，其實我能理解那種感受。」
宋星耀這會異常平靜，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一個人長期被貶低，被否定，無論怎麼樣的討好，無論怎麼樣的委屈求全，都換不來對方的理解，這是很難受的事情。」
「在這過程自尊心被一點點磨滅，爆發是遲早的一天，這不是預謀，這是一時衝動。」
張衛國聽到宋星耀能說出這樣的話，驚訝的抬頭看著他，感覺這話不應該從警察嘴裡說出來。
「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張衛國崩潰過後，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現在也是面對了現實。
「那天去買菜，從我問她買什麼菜開始，她就一直在嘮叨，從菜的品相，到菜的價格，再到我窩囊。」
「最後竟然說後悔嫁給了我，我實在氣不過就說了一句『嫁給我也是因為那頭牛』。聽到這話她就發瘋一樣，大喊大叫，說我自私不該結婚，說我沒有良心，說我這樣的人就應該孤獨終老。」
「聽到她的吵鬧，想想她不會善罷甘休，自己將面對她兄弟姐妹的質詢，我就一時腦子迷糊，拿著手邊的花瓶砸在了他的後腦勺。」
接著張衛國就語無倫次的描述，他以前和李桂芳因為吵架，怎麼面對她們全家的刁難，他做出多大的犧牲才取得原諒。
一遍遍的重複講述著這次李桂芳的辱罵，以及他內心的煎熬和痛苦。
「你砸了李桂芳後，你做了什麼？」
宋星耀待他間歇期間，又問他一個問題。
「我試了下她沒有呼吸了，我就害怕了，看著我身上有血跡，那時候因為緊張也沒有顧得換衣服，當時穿上外套就逃離了現場。」
張衛國想起了妻子，這時又泣不成聲。
「後來買菜時我以為我能瞞過去的，我後悔啊。」
宋星耀靜靜聽著他祥林嫂式的懺悔，沒有打斷。他相信這會張衛國內心充滿悔恨的，但法律不在乎這些，只看事實。
「買菜回去，你又做了什麼？」
「換了衣服，把現場打亂，凳子和桌子推倒，布置成打鬥情景後，就去喊老二了。」
這也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地方，這裡耽擱了時間，最終留下時間的漏洞。
當宋星耀拿著筆錄讓張衛國簽字按指印時，張衛國顫抖著手，抬起眼，帶著希翼的問道。
「宋警官，你相信我是愛她的嗎？」
聽到這句話，宋星耀整理筆錄的手頓了頓，以前的各種記憶在腦子裡閃現。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他見過太多充滿感情的夫妻或一起歷經世事的髮小，因為某次言語刺激，而一時衝動做錯事的。
不能管理衝動情緒能埋葬一個人，控制自己的情緒，也能成就一個人。
過了半晌，張衛國看到宋星耀微微點了點頭，他臉上又帶滿了笑意，他就感覺這個警官與別人不一樣。
這一刻他是感覺有人理解他的，這也是他能爽快交代的原因吧。
走出審訊室，天又已經完全黑透了，外面燈火通明。
從觀察室走出了齊名中隊長和許重大隊長，大家鼓掌向宋星耀祝賀，現在看到宋星耀的任何表現，大家也都能接受了，也不奇怪了。
「這次命案，不到48小時，就宣告告破，宋星耀和你們整個二隊，功不可沒，明天我就向市局遞文件。」
「給宋星耀爭取一個市級二等功和團體三等功，希望你們二隊再接再厲。」
聽到有功勞可拿，大家的激情更是被點燃了，歡呼聲一浪接一浪。
許重擺了擺手。
「請功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要一起慶功了。」
「我下面還要向市局匯報詳細情況，之後還有事情，今天我就不參加了，讓你們隊長帶你們好好放鬆放鬆，允許喝酒。」
說完，許重又對著大家雙手合十的道歉。
大家聽到大隊長不參加，有點遺憾，但聽到可以喝酒時，就又歡呼起來。
走出警局，大家一商量，決定到離警局最近的警民一家親飯店吃飯。
一來離的近，二來，能在警局旁開飯店，都是有點警局關係，要麼是犧牲家屬開的，要麼是領導的親戚開的。
這樣的飯店雖然有關係，但也不會差了，只是有這層關係，大家都會照顧下生意。
在常用的包廂，大家按年齡順序坐好。
等菜的過程，大家看向了坐在門口的宋星耀，陳應龍笑呵呵的說。
「星耀雖然參加工作不久，破的案子不是很多，但從這兩個案子看，也像一個破案老手，破起案來有章有法的。」
「但這次張衛國，本看著張衛國不愛說話，想著遇到這樣的人會有點麻煩的，看你也沒費多少功夫的。」
吳燕聽到這裡，也是佩服的點著頭。
「宋哥，我雖然全程參與了，但現在還有點迷糊呢，來給我們說道說道。」
眾人一聽，也都跟著起鬨，鼓起掌來。
宋星耀這會有點不好意思了，以前都是別人讓他分享作案經驗，什麼時候分享過破案經驗。
不過想想也都是共通的，會作案，也會破案，站的角度不一樣，但思路一樣。
最後沒辦法，宋星耀也只能被上趕著說了起來。
「這個案子，張衛國的老實就像長期壓抑的活火山一樣，他長期受到媳婦的貶低、抱怨和否定，這就構成了一種情感的虐待。這樣長期環境下，張衛國就形成了習得性無助，認為自己無論怎麼努力，怎麼妥協，都得不到認可。他將這種委屈、憤怒和不滿都壓抑在心中，這個盛放感情的容器會有滿的一天。昨天早上李桂芳的幾句話，『後悔嫁給你』、『早知道離婚了』。這些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打碎了他對婚姻的唯一念想，所以作案是早晚的。」
「那說的是他的心理分析，再說一下，張衛國的作案動機。張衛國在李桂芳情感壓抑下，殺人行為是一種絕望的自我證明，他的不愛表達，造成了他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捍衛自己自尊，只能用這種暴力手段證明自己。二十多年婚姻怨憎慢慢積累，破了那個閾值，長期積累的心理壓力不可控的宣洩出來。」
隨著宋星耀的分析，大家張著嘴，表情呆滯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