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疑心生暗鬼
向陽村。
三更天已過。
整個村子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沉眠。
村支書趙富貴家院裡。
「吱呀！」
一聲刺耳的自行車鏈條響，劃破了這凝固的寂靜，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得極遠。
正屋炕上，王荷花正睡得迷糊。
她是個淺眠的人，這般動靜立刻驚醒了她。
支起身子，側耳聽了聽，確認是院子裡的動靜，心裡咯噔一下：這大半夜的，誰會來？
要知道今晚可就她一人。
王荷花披上棉襖，摸到門邊，透過門縫朝外望。
月光下，那個熟悉的、略顯臃腫的身影正費力地擺弄著自行車，那架勢，分明是她男人趙富貴。
王荷花心裡一驚，「老頭子？你怎麼這會兒回來了？還把大小子家的自行車給騎回來了？」
趙富貴沒答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最後直接自行車往牆根下一靠，那車子晃了晃，差點倒下。
他也顧不上，徑直往屋裡走，腳步沉重，像灌了鉛。
進屋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擺擺手：「出事了！」
王荷花心裡「咯噔」一下。
大小子……在縣城沒啥事吧？」
她最擔心的還是兒子。
趙富貴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低沉：「不是大小子的事……是老狼他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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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察一鍋端了。」
「什……什麼？」
王荷花初聽，差點一頭栽倒在炕沿上，「消息……確定嗎？」
她聲音發顫，幾乎變了調。
老狼是誰，她最清楚不過了。
這位要是出事，無異於天塌了一角。
「確定。」
趙富貴癱坐在炕沿上，「我整個下午都沒閒著，在縣城打了好幾個轉。
那消息是捂不住的，縣公安局都出動了。
一窩端！
這個月準備送走的『貨』，也全被解救出來了。」
王荷花聽完，腦子「嗡」地一聲。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是跟了趙富貴這麼多年的女人，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老頭子，咱們……咱們只是開了方便之門，又沒直接經手那些事。
應該……應該查不到咱們頭上吧？」
「不一定。」
趙富貴提起一口氣，眼神陰鷙，「老狼那蠢貨，做事最喜歡留一手，我擔心的是，他怕主子卸磨殺驢，給自己留了後路。」
「你的意思是……老狼會把咱們供出來？」
王荷花猛地抬頭，瞳孔緊縮。
「那倒不至於！」
趙富貴冷笑一聲，帶著一絲鄙夷和篤定，「都是為主子辦事的，但咱們的重要程度，相信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咱們供出來。
主子的狠辣，你應該知道。
他要是敢吐半個字，別說主子饒不了他全家，就是那些暗衛，也會讓他死得比誰都難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無比，「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老狼嘴不嚴，而是那蠢貨留下了尾巴！」
「尾巴？什麼尾巴？」
王荷花的心又提了起來。
「帳本。」
趙富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有一次去『交貨』，無意間瞥見老狼手裡拿著個黑漆皮的帳本。
他當時神色慌張，想藏又來不及。
我現在就怕那帳本里，記著咱們每次交易的明細，還有咱們的來歷！
那玩意兒要是落到了警察手裡，壞了主子的大計，咱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王荷花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怎麼辦？
要不……咱們卷點細軟，連夜離開這兒？」
「慌什麼！」
趙富貴低喝一聲，瞪了她一眼，「沒到那一步！
老狼就算再蠢，也不會把這種要命的東西放在明面上。
我估摸著，那帳本八成還在他那個據點裡，或者他藏在了別的什麼地方。
我今天下午去那宅子外圍轉了好幾趟，不過門口有警察守著，我怕貿然接近，引起警察的警覺。」
「還有，別再動不動就說跑的事，主子神通廣大，你覺得咱們能跑到哪裡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稀疏的頭髮，「帳本的事，我囑咐了大小子，慢慢的打探，現在最關鍵的是，有件事，不得不防！」
趙富貴說著，猛地轉頭，目光透過窗戶，陰森森地投向知青點的方向，仿佛想要穿透那層層黑暗，直視那個讓他怒火中燒的身影。
他想到陸遙，一股煩躁不安直衝天靈蓋。
老狼那幾個蠢貨！
之前他就三令五申，讓他們安分點，別再對知青下手。
這幾年已經莫名其妙「失蹤」了好幾個知青，再繼續搞下去，遲早會驚動上面。
結果呢？
這幫殺才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起了綁架知青的勾當，還偏偏選了薛家的人！
這不是把禍水往他跟前引嗎？
「還發生了啥事？」
王荷花捉摸不透丈夫的心思，聽他那口氣，後面的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你知道，是什麼人把老狼他們一鍋端的嗎？」
趙富貴神神秘秘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你不是說是警察嗎？」
王荷花看著丈夫，心跳如鼓。
「是又不是！」
趙富貴眼神複雜，「最開始發現異常的，是一個女知青！而且，」他指著知青點的方向，一字一頓，「那個女知 青，現在就在咱們村上！就在那個知青點裡！」
王荷花渾身一僵，「你的意思是……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不知道……也說不好。」
趙富貴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按理說，應該是巧合。
一個女娃娃，碰巧撞破了，報了警。
但也說不準啊！她怎麼就那麼巧，能發現？怎麼就那麼巧，能帶著警察找到地方？
這心思，這膽色，絕不是普通知青！
而且，我去知青點接人的時候，縣公安局的周局長，親自過來頒獎，對那女知青客客氣氣的。」
他越想越心驚，「還有跟她一起的那兩個男知青，氣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再加上被拐的那個薛家女娃，薛秘書的親妹妹！
這次來的知青，他娘的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總覺得這裡面有事，但卻抓不住核心！」
他越說越氣，「還有老狼這幫蠢貨，真是活膩了！
竟然敢綁薛家的姑娘？
薛家那是何等存在？
豈是咱們能招惹的！
這不等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主子那裡要是怪罪下來，第一個拿咱們開刀祭旗！」
「老頭子，那……那怎麼辦？
還有補救的辦法嗎？
要不我明天讓丫頭過去探探底？」
王荷花顫聲提議。
「千萬別！」
趙富貴斷然拒絕，「你糊塗！蔓丫頭莽莽撞撞的，懂個屁！
現在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個陸遙，對上周局長那樣的人，面不變色，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還有那司馬徽，看著溫文爾雅，可眼神深不見底。
這幫人，現在就是一團迷霧，一個都惹不起！
你讓蔓兒給我安分點，最近這段時間，都給我夾緊尾巴做人！
警告她，別沒事找事！
先觀察一陣子，等我把這些人物關係捋順了，搞清楚那個陸遙到底是什麼來路，再做打算！」
兩人沉默片刻，趙富貴喃喃自語，「但願……但願是我想多了……」
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丫頭今晚沒回來？」
「沒呢，」
王荷花回過神，答道，「估計在我媽那邊睡下了，你也知道我媽那人，獨對丫頭寵溺。
人既然過去了，不住一晚，肯定是不放人回來的。」
「不回來也好！」
趙富貴鬆了口氣，「明天你記得叮囑她，千萬，千萬離知青點的人遠點！
尤其是那個陸遙，看都別多看一眼！
這幾天，讓她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
知青點那邊，暫時誰都別去，包括你。」
「行，我知道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歇著吧，天都快亮了。」
兩人和衣躺下，卻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過了許久，王荷花在黑暗中忽然又開口，「老頭子……你說，主子到底在謀算什麼？
這些年，年年給咱們送錢送東西，讓咱們在這鳥不拉屎的向陽村鎮守著，一守就是小六十年……
這破水溝子，除了窮，除了冷，到底有啥寶貝？
值得他們這麼大費周章？」
趙富貴被這虎娘們驚得一下子翻起了身，「胡咧咧什麼呢你！
這是你該打聽的事？
不想要命了？」
他聲音里透著真實的恐懼，「主子怎麼說，咱們怎麼做就完了！疑心生暗鬼，懂不懂？
反正年年有錢拿，有物資用，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其實，別說王荷花這個婦道人家，就是他，守了這麼多年，時間長了，也忍不住嘀咕。
要說這向陽村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葛家。
不過主子三令五申，不准動葛家，就算真藏著大秘密，他也無從查起。
三更天已過。
整個村子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沉眠。
村支書趙富貴家院裡。
「吱呀！」
一聲刺耳的自行車鏈條響，劃破了這凝固的寂靜，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得極遠。
正屋炕上，王荷花正睡得迷糊。
她是個淺眠的人，這般動靜立刻驚醒了她。
支起身子，側耳聽了聽，確認是院子裡的動靜，心裡咯噔一下：這大半夜的，誰會來？
要知道今晚可就她一人。
王荷花披上棉襖，摸到門邊，透過門縫朝外望。
月光下，那個熟悉的、略顯臃腫的身影正費力地擺弄著自行車，那架勢，分明是她男人趙富貴。
王荷花心裡一驚，「老頭子？你怎麼這會兒回來了？還把大小子家的自行車給騎回來了？」
趙富貴沒答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最後直接自行車往牆根下一靠，那車子晃了晃，差點倒下。
他也顧不上，徑直往屋裡走，腳步沉重，像灌了鉛。
進屋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擺擺手：「出事了！」
王荷花心裡「咯噔」一下。
大小子……在縣城沒啥事吧？」
她最擔心的還是兒子。
趙富貴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低沉：「不是大小子的事……是老狼他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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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察一鍋端了。」
「什……什麼？」
王荷花初聽，差點一頭栽倒在炕沿上，「消息……確定嗎？」
她聲音發顫，幾乎變了調。
老狼是誰，她最清楚不過了。
這位要是出事，無異於天塌了一角。
「確定。」
趙富貴癱坐在炕沿上，「我整個下午都沒閒著，在縣城打了好幾個轉。
那消息是捂不住的，縣公安局都出動了。
一窩端！
這個月準備送走的『貨』，也全被解救出來了。」
王荷花聽完，腦子「嗡」地一聲。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是跟了趙富貴這麼多年的女人，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老頭子，咱們……咱們只是開了方便之門，又沒直接經手那些事。
應該……應該查不到咱們頭上吧？」
「不一定。」
趙富貴提起一口氣，眼神陰鷙，「老狼那蠢貨，做事最喜歡留一手，我擔心的是，他怕主子卸磨殺驢，給自己留了後路。」
「你的意思是……老狼會把咱們供出來？」
王荷花猛地抬頭，瞳孔緊縮。
「那倒不至於！」
趙富貴冷笑一聲，帶著一絲鄙夷和篤定，「都是為主子辦事的，但咱們的重要程度，相信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咱們供出來。
主子的狠辣，你應該知道。
他要是敢吐半個字，別說主子饒不了他全家，就是那些暗衛，也會讓他死得比誰都難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無比，「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老狼嘴不嚴，而是那蠢貨留下了尾巴！」
「尾巴？什麼尾巴？」
王荷花的心又提了起來。
「帳本。」
趙富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有一次去『交貨』，無意間瞥見老狼手裡拿著個黑漆皮的帳本。
他當時神色慌張，想藏又來不及。
我現在就怕那帳本里，記著咱們每次交易的明細，還有咱們的來歷！
那玩意兒要是落到了警察手裡，壞了主子的大計，咱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王荷花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怎麼辦？
要不……咱們卷點細軟，連夜離開這兒？」
「慌什麼！」
趙富貴低喝一聲，瞪了她一眼，「沒到那一步！
老狼就算再蠢，也不會把這種要命的東西放在明面上。
我估摸著，那帳本八成還在他那個據點裡，或者他藏在了別的什麼地方。
我今天下午去那宅子外圍轉了好幾趟，不過門口有警察守著，我怕貿然接近，引起警察的警覺。」
「還有，別再動不動就說跑的事，主子神通廣大，你覺得咱們能跑到哪裡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稀疏的頭髮，「帳本的事，我囑咐了大小子，慢慢的打探，現在最關鍵的是，有件事，不得不防！」
趙富貴說著，猛地轉頭，目光透過窗戶，陰森森地投向知青點的方向，仿佛想要穿透那層層黑暗，直視那個讓他怒火中燒的身影。
他想到陸遙，一股煩躁不安直衝天靈蓋。
老狼那幾個蠢貨！
之前他就三令五申，讓他們安分點，別再對知青下手。
這幾年已經莫名其妙「失蹤」了好幾個知青，再繼續搞下去，遲早會驚動上面。
結果呢？
這幫殺才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起了綁架知青的勾當，還偏偏選了薛家的人！
這不是把禍水往他跟前引嗎？
「還發生了啥事？」
王荷花捉摸不透丈夫的心思，聽他那口氣，後面的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你知道，是什麼人把老狼他們一鍋端的嗎？」
趙富貴神神秘秘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你不是說是警察嗎？」
王荷花看著丈夫，心跳如鼓。
「是又不是！」
趙富貴眼神複雜，「最開始發現異常的，是一個女知青！而且，」他指著知青點的方向，一字一頓，「那個女知 青，現在就在咱們村上！就在那個知青點裡！」
王荷花渾身一僵，「你的意思是……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不知道……也說不好。」
趙富貴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按理說，應該是巧合。
一個女娃娃，碰巧撞破了，報了警。
但也說不準啊！她怎麼就那麼巧，能發現？怎麼就那麼巧，能帶著警察找到地方？
這心思，這膽色，絕不是普通知青！
而且，我去知青點接人的時候，縣公安局的周局長，親自過來頒獎，對那女知青客客氣氣的。」
他越想越心驚，「還有跟她一起的那兩個男知青，氣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再加上被拐的那個薛家女娃，薛秘書的親妹妹！
這次來的知青，他娘的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總覺得這裡面有事，但卻抓不住核心！」
他越說越氣，「還有老狼這幫蠢貨，真是活膩了！
竟然敢綁薛家的姑娘？
薛家那是何等存在？
豈是咱們能招惹的！
這不等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主子那裡要是怪罪下來，第一個拿咱們開刀祭旗！」
「老頭子，那……那怎麼辦？
還有補救的辦法嗎？
要不我明天讓丫頭過去探探底？」
王荷花顫聲提議。
「千萬別！」
趙富貴斷然拒絕，「你糊塗！蔓丫頭莽莽撞撞的，懂個屁！
現在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個陸遙，對上周局長那樣的人，面不變色，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還有那司馬徽，看著溫文爾雅，可眼神深不見底。
這幫人，現在就是一團迷霧，一個都惹不起！
你讓蔓兒給我安分點，最近這段時間，都給我夾緊尾巴做人！
警告她，別沒事找事！
先觀察一陣子，等我把這些人物關係捋順了，搞清楚那個陸遙到底是什麼來路，再做打算！」
兩人沉默片刻，趙富貴喃喃自語，「但願……但願是我想多了……」
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丫頭今晚沒回來？」
「沒呢，」
王荷花回過神，答道，「估計在我媽那邊睡下了，你也知道我媽那人，獨對丫頭寵溺。
人既然過去了，不住一晚，肯定是不放人回來的。」
「不回來也好！」
趙富貴鬆了口氣，「明天你記得叮囑她，千萬，千萬離知青點的人遠點！
尤其是那個陸遙，看都別多看一眼！
這幾天，讓她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
知青點那邊，暫時誰都別去，包括你。」
「行，我知道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歇著吧，天都快亮了。」
兩人和衣躺下，卻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過了許久，王荷花在黑暗中忽然又開口，「老頭子……你說，主子到底在謀算什麼？
這些年，年年給咱們送錢送東西，讓咱們在這鳥不拉屎的向陽村鎮守著，一守就是小六十年……
這破水溝子，除了窮，除了冷，到底有啥寶貝？
值得他們這麼大費周章？」
趙富貴被這虎娘們驚得一下子翻起了身，「胡咧咧什麼呢你！
這是你該打聽的事？
不想要命了？」
他聲音里透著真實的恐懼，「主子怎麼說，咱們怎麼做就完了！疑心生暗鬼，懂不懂？
反正年年有錢拿，有物資用，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其實，別說王荷花這個婦道人家，就是他，守了這麼多年，時間長了，也忍不住嘀咕。
要說這向陽村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葛家。
不過主子三令五申，不准動葛家，就算真藏著大秘密，他也無從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