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陸家的遭遇
卻說陸家。
王桂香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挪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醫院消毒水味，那是陸建國身上傳來的，如今又混進了她自己一身疲憊的酸餿氣。
這兩天，她簡直是從地獄裡滾了一遭——先是陸遙罷工後斷親離開，家裡的所有活計都壓在了她身上。
接著今天早上，陸建國又莫名其妙地癱在了床上，連話都說不利索。
她強撐著把自家男人送到醫院，安頓好，又得趕回來面對這一地雞毛，身心俱疲得恨不得直接倒在門檻上睡死過去。
剛在院門口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同院的趙嬸說話的聲音。
抬頭看過去，門口聚著幾個婦女在拉家常。
這趙嬸跟王桂香平日裡還能說上幾句體己話，見她回來，走上前幾步，壓低了嗓子，「桂香啊，你大清早的幹嗎去了？
這幾天沒見著你們家遙遙，我心裡正犯嘀咕呢，外頭那些碎嘴的婆娘沒少嚼舌根，說你把那丫頭送去下鄉了？
我聽著不得勁，你可別犯糊塗啊！」
王桂香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她現在哪有心思跟人閒扯。
家裡這些個鍋碗瓢盆、洗衣做飯的活計，哪一樣不需要遙遙那孩子搭把手？
那丫頭雖說性子是悶了點，跟塊木頭似的，可幹活真是一把好手，任勞任怨的。
你要是真把她打發走了，往後可有你受的！」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扎在了王桂香最痛的神經上。
可不是咋的！
自從陸遙那個小賤人離家之後，家裡所有的活計瞬間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這兩天折騰下來，王桂香才算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坐吃山空」和「事必躬親」的辛勞。
以前她只管動嘴，如今卻要手腳並用，累得腰都快斷了。
有些氣惱陸建國，把人放走了不說，還被訛走了三百塊，想到這裡，她撕了陸遙的心更加的強烈。
不過為了陸家的面子，人前還得刻意營造自己的無奈和「通情達理」：
「唉，他趙嬸子，你是不知道……咱們家這情況，你也清楚，兩個大小子，一個丫頭，再加上老頭子，這口糧……實在是緊巴。
再說，那丫頭自己也是心野了，非說要去鄉下找她大姐，要鍛鍊鍛鍊。
我們當老人的，還能攔著不成？總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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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說得仿佛是天底下最開明、最無奈的父母，就差沒給自己臉上貼個「深明大義」的金匾了。
然而，她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還沒等趙嬸接茬，就被旁邊另一個聲音冷冷地戳穿了。
那是住在斜對門的梅大妮，一個向來與王桂香不對付、嘴皮子厲害得出了名的潑辣婦人。
梅大妮聞言也不起身，扯著嗓門就是喊，確保每個院裡的人都能聽見：
「王桂香，你這就純屬胡咧咧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呢？你們家不是早就跟遙遙丫頭斷親了嗎？報紙上都登得清清楚楚了！
這會兒在這兒演什麼慈母賢父的戲碼？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平白惹人笑話！」
「什麼？斷親了？大妮，這可不敢胡說！」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桂香家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之前那幾個聚在一起的婦女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所有人都用驚詫的目光盯著王桂香，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鄰居。
王桂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梅大妮這話，簡直是當眾扒了她的褲子，讓她那點虛偽的體面碎了一地。
更可氣的是陸遙那個賤丫頭，竟然讓斷親見報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梅大妮！你個挨千刀的潑婦！胡說八道什麼？
敢造我們陸家的謠！今天老娘非撕爛你那張臭嘴，不把你屎打出來，老娘跟你姓！」
說著，便擼起袖子，張牙舞爪地就要衝過去拼命。
「桂香！桂香你冷靜點！」
一旁的趙嬸嚇了一跳，連忙死死拽住她。
王桂香這兩天本就心力交瘁，早上在醫院又滴水未進，這會兒被梅大妮一激，更是氣血上涌，眼前陣陣發黑，掙扎了兩下，竟沒掙脫趙嬸的拉扯。
梅大妮卻半點不怕，反而叉著腰，聲音更加響亮，句句如刀，專往王桂香心窩子裡捅：
「敢作敢當，裝什麼裝？
昨兒個的報紙，社會版右下角，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登著呢！
整個街道誰不知道？
還遮掩什麼呀？要我說，遙遙那丫頭總算聰明了一會，從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爹娘手裡逃出來了！
換成是我，早跑了，誰受得了你們天天壓榨！」
這話太毒了！不僅證實了斷親的消息，更把王桂香夫婦平日裡苛待陸遙的行徑擺上了台面。
王桂香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她想反駁，想怒罵，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是在趙嬸的攙扶下，狠狠地瞪了梅大妮一眼，仿佛要用眼神將她千刀萬剮，然後猛地甩開趙嬸的手，踉蹌著轉身，朝著自己家屋子而去。
院門口，那群婦女還沒散去，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這樁大新聞。
趙嬸嘆了口氣，搖搖頭：「唉，這叫什麼事兒啊！」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從陸家屋子裡炸響。
「抓賊啊！」
那聲音，絕對是王桂香！
「怎麼回事？」
「是桂香的聲音！」
「別是又出什麼事了吧？」
「這可不怨我，我可沒有繼續刺激那老娘們……」
梅大妮弱弱的說道。
「走走走，進去看看！桂香一個人家裡，別真出事了！」
趙嬸帶頭，梅大妮緊跟其後，也顧不上之前的嫌隙了，其他人也不落後，呼啦啦一擁而上，湧進了院子。
直奔陸家而來，不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王桂香癱倒在堂屋的門檻邊，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手指哆嗦著指向屋內，嘴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抽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她所指的堂屋裡面。
空！
太乾淨了！
乾淨得令人心驚！
整個屋子，就像被一張巨大的嘴細細舔舐過一遍，連牆皮上能刮下來的硝鹼都似乎被颳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地面和四面透風的牆。
這哪裡還是家，簡直就是一個被遺棄的、巨大的空洞！
王桂香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挪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醫院消毒水味，那是陸建國身上傳來的，如今又混進了她自己一身疲憊的酸餿氣。
這兩天，她簡直是從地獄裡滾了一遭——先是陸遙罷工後斷親離開，家裡的所有活計都壓在了她身上。
接著今天早上，陸建國又莫名其妙地癱在了床上，連話都說不利索。
她強撐著把自家男人送到醫院，安頓好，又得趕回來面對這一地雞毛，身心俱疲得恨不得直接倒在門檻上睡死過去。
剛在院門口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同院的趙嬸說話的聲音。
抬頭看過去，門口聚著幾個婦女在拉家常。
這趙嬸跟王桂香平日裡還能說上幾句體己話，見她回來，走上前幾步，壓低了嗓子，「桂香啊，你大清早的幹嗎去了？
這幾天沒見著你們家遙遙，我心裡正犯嘀咕呢，外頭那些碎嘴的婆娘沒少嚼舌根，說你把那丫頭送去下鄉了？
我聽著不得勁，你可別犯糊塗啊！」
王桂香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她現在哪有心思跟人閒扯。
家裡這些個鍋碗瓢盆、洗衣做飯的活計，哪一樣不需要遙遙那孩子搭把手？
那丫頭雖說性子是悶了點，跟塊木頭似的，可幹活真是一把好手，任勞任怨的。
你要是真把她打發走了，往後可有你受的！」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扎在了王桂香最痛的神經上。
可不是咋的！
自從陸遙那個小賤人離家之後，家裡所有的活計瞬間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這兩天折騰下來，王桂香才算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坐吃山空」和「事必躬親」的辛勞。
以前她只管動嘴，如今卻要手腳並用，累得腰都快斷了。
有些氣惱陸建國，把人放走了不說，還被訛走了三百塊，想到這裡，她撕了陸遙的心更加的強烈。
不過為了陸家的面子，人前還得刻意營造自己的無奈和「通情達理」：
「唉，他趙嬸子，你是不知道……咱們家這情況，你也清楚，兩個大小子，一個丫頭，再加上老頭子，這口糧……實在是緊巴。
再說，那丫頭自己也是心野了，非說要去鄉下找她大姐，要鍛鍊鍛鍊。
我們當老人的，還能攔著不成？總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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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住在斜對門的梅大妮，一個向來與王桂香不對付、嘴皮子厲害得出了名的潑辣婦人。
梅大妮聞言也不起身，扯著嗓門就是喊，確保每個院裡的人都能聽見：
「王桂香，你這就純屬胡咧咧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呢？你們家不是早就跟遙遙丫頭斷親了嗎？報紙上都登得清清楚楚了！
這會兒在這兒演什麼慈母賢父的戲碼？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平白惹人笑話！」
「什麼？斷親了？大妮，這可不敢胡說！」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桂香家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之前那幾個聚在一起的婦女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所有人都用驚詫的目光盯著王桂香，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鄰居。
王桂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梅大妮這話，簡直是當眾扒了她的褲子，讓她那點虛偽的體面碎了一地。
更可氣的是陸遙那個賤丫頭，竟然讓斷親見報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梅大妮！你個挨千刀的潑婦！胡說八道什麼？
敢造我們陸家的謠！今天老娘非撕爛你那張臭嘴，不把你屎打出來，老娘跟你姓！」
說著，便擼起袖子，張牙舞爪地就要衝過去拼命。
「桂香！桂香你冷靜點！」
一旁的趙嬸嚇了一跳，連忙死死拽住她。
王桂香這兩天本就心力交瘁，早上在醫院又滴水未進，這會兒被梅大妮一激，更是氣血上涌，眼前陣陣發黑，掙扎了兩下，竟沒掙脫趙嬸的拉扯。
梅大妮卻半點不怕，反而叉著腰，聲音更加響亮，句句如刀，專往王桂香心窩子裡捅：
「敢作敢當，裝什麼裝？
昨兒個的報紙，社會版右下角，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登著呢！
整個街道誰不知道？
還遮掩什麼呀？要我說，遙遙那丫頭總算聰明了一會，從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爹娘手裡逃出來了！
換成是我，早跑了，誰受得了你們天天壓榨！」
這話太毒了！不僅證實了斷親的消息，更把王桂香夫婦平日裡苛待陸遙的行徑擺上了台面。
王桂香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她想反駁，想怒罵，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是在趙嬸的攙扶下，狠狠地瞪了梅大妮一眼，仿佛要用眼神將她千刀萬剮，然後猛地甩開趙嬸的手，踉蹌著轉身，朝著自己家屋子而去。
院門口，那群婦女還沒散去，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這樁大新聞。
趙嬸嘆了口氣，搖搖頭：「唉，這叫什麼事兒啊！」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從陸家屋子裡炸響。
「抓賊啊！」
那聲音，絕對是王桂香！
「怎麼回事？」
「是桂香的聲音！」
「別是又出什麼事了吧？」
「這可不怨我，我可沒有繼續刺激那老娘們……」
梅大妮弱弱的說道。
「走走走，進去看看！桂香一個人家裡，別真出事了！」
趙嬸帶頭，梅大妮緊跟其後，也顧不上之前的嫌隙了，其他人也不落後，呼啦啦一擁而上，湧進了院子。
直奔陸家而來，不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王桂香癱倒在堂屋的門檻邊，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手指哆嗦著指向屋內，嘴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抽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她所指的堂屋裡面。
空！
太乾淨了！
乾淨得令人心驚！
整個屋子，就像被一張巨大的嘴細細舔舐過一遍，連牆皮上能刮下來的硝鹼都似乎被颳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地面和四面透風的牆。
這哪裡還是家，簡直就是一個被遺棄的、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