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船到手
天剛蒙蒙亮，帶著鹹味的海風就鑽進了窗縫，林曉峰難得沒賴床早早起來。
推開房門，屋子裡已經是一派忙碌景象。
大家都坐在一起，林母也沒有給兩個兒媳甩臉色，該吩咐什麼就吩咐什麼，語氣如常。
林海濤正被大嫂摁在小板凳上餵粥，小腦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一眼瞥見林曉峰，他驚訝地張大了嘴，粥都忘了咽：「三叔？你咋起這麼早？」
「吃你的飯！飯都涼了！」
大嫂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把一勺粥塞進他嘴裡。
林曉峰慢悠悠地走到水井邊打水洗臉，涼水激得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接過林母遞來的碗，裡面是熬得濃稠的白米粥。
他一邊攪著粥散熱，一邊慢條斯理地對林海濤說：「本來嘛，今天是個喜日子，應該發糖的，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糖？！我要糖！三叔我要糖！」林海濤一聽糖字，猛地從小板凳上彈起來，差點把大嫂手裡的碗打翻。
「哎喲！」
大嫂手忙腳亂地穩住碗，氣得揪住林海濤的胳膊，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兩下，「你個皮猴子！讓你好好吃飯！再鬧！再鬧飯都沒得吃！」
林海濤挨了打，癟著嘴要哭不哭，眼睛卻像黏在了林曉峰身上。
「你也是！」林母瞪了林曉峰一眼，「沒事逗他幹嘛？這下更不好好吃飯了。」
這時，扎著兩個小辮子的林海燕也跑了過來，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林曉峰：「三叔我乖。」
林曉峰看著小侄女那乖巧可愛的樣子，很大方地從褲兜里摸出一顆紅艷艷的橘子糖，放進她攤開的小手心：「喏，海燕乖，給你一顆。」
「謝謝三叔！」林海燕立刻眉開眼笑，攥緊糖果跑開了。
這下林海濤徹底忍不住了，「哇」一聲哭出來，指著林曉峰：「嗚嗚嗚……三叔壞！給妹妹，不給我！哇……」
林曉峰卻像沒看見似的，悠哉悠哉地坐下，吹著碗裡的粥，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完全無視了那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委屈目光。
林父端著他的大海碗，坐在一旁默默喝著粥，看著小兒子這副氣人的模樣，再看看大孫子哭得震天響，一股無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他好沒氣道：「既然起都起了，等下跟我一起去大隊部交錢，再去碼頭看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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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峰咽下嘴裡的粥，反正現在離退潮還有一段時間，無所謂地點點頭：「行啊。」
林父這話一出，林海濤也不哭了：「船？我也要去！我要看大船！」
「我也要去！看大船！」林海燕也湊熱鬧。
林海波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哥哥姐姐都喊，也揮舞著小手含糊地叫：「船！去，去！」
三個孩子頓時鬧作一團，吵著要去看船。
「去什麼去！船邊就是海，掉下去怎麼辦！」大嫂二嫂立刻板起臉訓斥。
「讓他們去吧，」林父發話了，「都是自家的船，孩子們看看也行，看緊點就行。」
林曉峰自然沒意見，正好離海水退潮還有段時間，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個年代、真正用於海上作業的漁船是什麼模樣。
上一世他開的都是現代的船，船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儀器，跟現在這種原始的漁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吃過早飯，一家人浩浩蕩蕩出門。
林父他們去大隊交錢，林母和大嫂二嫂孩子們則帶著準備好的東西去碼頭等著。
到了大隊部，正好碰見李叔帶著阿飛和他兩個哥哥也來了。
「老李，來得夠早啊！」林父笑著打招呼。
「你不也一樣？」李叔也笑呵呵地回應，「心裡揣著事，恨不得船馬上開回來。」
阿飛在李叔身後，衝著林曉峰擠眉弄眼。
交錢的手續很順利。
村會計點清了厚厚兩沓鈔票，在帳本上鄭重地記下，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兩個用紅繩子繫著的、沉甸甸的黃銅搖把。
林父和李叔各自接過屬於自己那條船的搖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臉上都露出笑容。
兩家人一起走向海邊的小碼頭。
遠遠地，就看到兩條大船安靜地泊在岸邊。
岸上，兩家人早已等在那裡，手裡捧著幾塊用紅紙墊著的、熱氣騰騰的發糕，地上還放著兩捆紅彤彤的鞭炮。
這是他們這接新船的老規矩，雖然船不是新的，但也是新買的。
發糕寓意「發財高升」，鞭炮則是驅邪避穢、祈求平安順遂的意思。
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象徵著紅紅火火。
鞭炮放完，便將切成小塊的發糕分發給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看熱鬧的村民。
林曉峰也分到一塊，軟糯微甜，帶著米香。
喧鬧過後，人群漸漸散去。林父帶著家人登上了各自的「新」船。
林曉峰終於有機會近距離仔細打量這條屬於他們林家的大船。
這是一艘近海木質拖網漁船，船體總長約有十六米，最寬處約四米。
船殼由厚實的杉木或松木打造，刷著深藍色的防污漆，不少地方油漆剝落，露出裡面深褐色的木頭紋理，船身側面還殘留著不少撞擊和摩擦的痕跡。
船頭昂起，線條略顯粗獷，船尾則比較平直寬闊。
甲板是厚實的木板鋪就，踩上去能感覺到木頭的韌性和輕微的起伏。
甲板中央靠後的位置，搭建著一個低矮的、僅能勉強直起身的木質船艙，用來遮風擋雨和存放一些重要物品。
船艙頂上固定著一個鐵皮煙囪，連接著下面的柴油機。
甲板尾部，堆放著盤繞整齊、散發著海腥味的纜繩和巨大的拖網。
依靠柴油機的動力，通過絞車放下拖網，在海底拖行數小時，再將沉重的漁獲拉上來。
船體兩側裝有用於固定拖網作業時控制網口張開的擋板。
這種船在近海算是不小的個頭了，但抗風浪能力遠不如後世的鋼殼船。
遇上稍大的風浪，顛簸搖晃會非常劇烈，只能在家門口這片相對平靜的近海作業。
船上也幾乎沒有現代化的導航和助漁設備，航行和找魚全憑船老大的經驗。
「峰子，發什麼呆呢？頭一次上自家船，感覺咋樣？」
林曉陽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拍了拍林曉峰的肩膀，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林曉峰迴過神，笑了笑：「感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開起來怎麼樣。」
他指著船尾的絞車和網具，「這拖一次網，得三四個鐘頭吧？」
「差不多，」林曉陽來了興致，「有時候運氣好兩三個小時就能拉上來，運氣不好只能拖三四個小時了。要是拖到魚群，那就發啦！一網下去，頂平時撒網撒半天！」
林父則和林曉東一起，蹲在柴油機旁邊，拿著這裡敲敲，那裡摸摸，這船都熟悉的很，也不用請師傅檢查，直接就能開。
三個孩子在甲板上被大嫂二嫂緊緊拽著手，既興奮又有點害怕地看著腳下晃動的海水，小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
眾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個遍，摸摸這裡，敲敲那裡，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直到日頭升高，大家才意猶未盡地下了船。
推開房門，屋子裡已經是一派忙碌景象。
大家都坐在一起，林母也沒有給兩個兒媳甩臉色，該吩咐什麼就吩咐什麼，語氣如常。
林海濤正被大嫂摁在小板凳上餵粥，小腦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一眼瞥見林曉峰，他驚訝地張大了嘴，粥都忘了咽：「三叔？你咋起這麼早？」
「吃你的飯！飯都涼了！」
大嫂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把一勺粥塞進他嘴裡。
林曉峰慢悠悠地走到水井邊打水洗臉，涼水激得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接過林母遞來的碗，裡面是熬得濃稠的白米粥。
他一邊攪著粥散熱，一邊慢條斯理地對林海濤說：「本來嘛，今天是個喜日子，應該發糖的，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糖？！我要糖！三叔我要糖！」林海濤一聽糖字，猛地從小板凳上彈起來，差點把大嫂手裡的碗打翻。
「哎喲！」
大嫂手忙腳亂地穩住碗，氣得揪住林海濤的胳膊，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兩下，「你個皮猴子！讓你好好吃飯！再鬧！再鬧飯都沒得吃！」
林海濤挨了打，癟著嘴要哭不哭，眼睛卻像黏在了林曉峰身上。
「你也是！」林母瞪了林曉峰一眼，「沒事逗他幹嘛？這下更不好好吃飯了。」
這時，扎著兩個小辮子的林海燕也跑了過來，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林曉峰：「三叔我乖。」
林曉峰看著小侄女那乖巧可愛的樣子，很大方地從褲兜里摸出一顆紅艷艷的橘子糖，放進她攤開的小手心：「喏，海燕乖，給你一顆。」
「謝謝三叔！」林海燕立刻眉開眼笑，攥緊糖果跑開了。
這下林海濤徹底忍不住了，「哇」一聲哭出來，指著林曉峰：「嗚嗚嗚……三叔壞！給妹妹，不給我！哇……」
林曉峰卻像沒看見似的，悠哉悠哉地坐下，吹著碗裡的粥，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完全無視了那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委屈目光。
林父端著他的大海碗，坐在一旁默默喝著粥，看著小兒子這副氣人的模樣，再看看大孫子哭得震天響，一股無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他好沒氣道：「既然起都起了，等下跟我一起去大隊部交錢，再去碼頭看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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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峰咽下嘴裡的粥，反正現在離退潮還有一段時間，無所謂地點點頭：「行啊。」
林父這話一出，林海濤也不哭了：「船？我也要去！我要看大船！」
「我也要去！看大船！」林海燕也湊熱鬧。
林海波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哥哥姐姐都喊，也揮舞著小手含糊地叫：「船！去，去！」
三個孩子頓時鬧作一團，吵著要去看船。
「去什麼去！船邊就是海，掉下去怎麼辦！」大嫂二嫂立刻板起臉訓斥。
「讓他們去吧，」林父發話了，「都是自家的船，孩子們看看也行，看緊點就行。」
林曉峰自然沒意見，正好離海水退潮還有段時間，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個年代、真正用於海上作業的漁船是什麼模樣。
上一世他開的都是現代的船，船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儀器，跟現在這種原始的漁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吃過早飯，一家人浩浩蕩蕩出門。
林父他們去大隊交錢，林母和大嫂二嫂孩子們則帶著準備好的東西去碼頭等著。
到了大隊部，正好碰見李叔帶著阿飛和他兩個哥哥也來了。
「老李，來得夠早啊！」林父笑著打招呼。
「你不也一樣？」李叔也笑呵呵地回應，「心裡揣著事，恨不得船馬上開回來。」
阿飛在李叔身後，衝著林曉峰擠眉弄眼。
交錢的手續很順利。
村會計點清了厚厚兩沓鈔票，在帳本上鄭重地記下，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兩個用紅繩子繫著的、沉甸甸的黃銅搖把。
林父和李叔各自接過屬於自己那條船的搖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臉上都露出笑容。
兩家人一起走向海邊的小碼頭。
遠遠地，就看到兩條大船安靜地泊在岸邊。
岸上，兩家人早已等在那裡，手裡捧著幾塊用紅紙墊著的、熱氣騰騰的發糕，地上還放著兩捆紅彤彤的鞭炮。
這是他們這接新船的老規矩，雖然船不是新的，但也是新買的。
發糕寓意「發財高升」，鞭炮則是驅邪避穢、祈求平安順遂的意思。
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象徵著紅紅火火。
鞭炮放完，便將切成小塊的發糕分發給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看熱鬧的村民。
林曉峰也分到一塊，軟糯微甜，帶著米香。
喧鬧過後，人群漸漸散去。林父帶著家人登上了各自的「新」船。
林曉峰終於有機會近距離仔細打量這條屬於他們林家的大船。
這是一艘近海木質拖網漁船，船體總長約有十六米，最寬處約四米。
船殼由厚實的杉木或松木打造，刷著深藍色的防污漆，不少地方油漆剝落，露出裡面深褐色的木頭紋理，船身側面還殘留著不少撞擊和摩擦的痕跡。
船頭昂起，線條略顯粗獷，船尾則比較平直寬闊。
甲板是厚實的木板鋪就，踩上去能感覺到木頭的韌性和輕微的起伏。
甲板中央靠後的位置，搭建著一個低矮的、僅能勉強直起身的木質船艙，用來遮風擋雨和存放一些重要物品。
船艙頂上固定著一個鐵皮煙囪，連接著下面的柴油機。
甲板尾部，堆放著盤繞整齊、散發著海腥味的纜繩和巨大的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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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船在近海算是不小的個頭了，但抗風浪能力遠不如後世的鋼殼船。
遇上稍大的風浪，顛簸搖晃會非常劇烈，只能在家門口這片相對平靜的近海作業。
船上也幾乎沒有現代化的導航和助漁設備，航行和找魚全憑船老大的經驗。
「峰子，發什麼呆呢？頭一次上自家船，感覺咋樣？」
林曉陽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拍了拍林曉峰的肩膀，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林曉峰迴過神，笑了笑：「感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開起來怎麼樣。」
他指著船尾的絞車和網具，「這拖一次網，得三四個鐘頭吧？」
「差不多，」林曉陽來了興致，「有時候運氣好兩三個小時就能拉上來，運氣不好只能拖三四個小時了。要是拖到魚群，那就發啦！一網下去，頂平時撒網撒半天！」
林父則和林曉東一起，蹲在柴油機旁邊，拿著這裡敲敲，那裡摸摸，這船都熟悉的很，也不用請師傅檢查，直接就能開。
三個孩子在甲板上被大嫂二嫂緊緊拽著手，既興奮又有點害怕地看著腳下晃動的海水，小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
眾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個遍，摸摸這裡，敲敲那裡，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直到日頭升高，大家才意猶未盡地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