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正
上一世，他是個實打實的「三無人員」。
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打小在孤兒院長大。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買了艘小漁船靠海討生活，本以為能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沒成想一場癌症，把一切都砸了。
「唉。」
一聲輕嘆，全當是和前世的自己告別了。
這一世多好啊，父母健在，哥哥姐姐妹妹熱熱鬧鬧一大家子，比前世孤孤單單的日子強了百倍，哪裡還會對過去有半分留戀。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水桶，桶里的大青蟹看著足有三斤多重，青黑髮亮的背甲硬得像塊小盾牌，兩隻蟹鉗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即便被麻繩牢牢捆著，依舊在不甘心地翕動，每一下都透著股生猛的力道。
林曉峰戳了戳蟹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麼大的青蟹，一口下去不知道有多香……可惜了，要是拎回家吃，娘能念叨我半個月。」
一想起林母叉著腰，扯著他耳朵絮絮叨叨的模樣，他後頸都冒涼氣。這麼一比，口腹之慾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走，帶你找個好買家去。」
拎起水桶，林曉峰往村附近唯一的收購點走去。
收購點也在海邊，不遠處就是個小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水深只夠小船停靠，大船要麼停在鎮上的深水港，要麼就漂在海中央。
好在附近幾個村都是小漁船，這碼頭倒也夠用。
趕到碼頭時，日頭正毒，掛在頭頂烤得人發慌。
咸腥的海風裡，混著柴油味和淡淡的魚蝦腐味，一鼻子扎進來，滿是海邊的煙火氣。
放眼望去，幾間屋子零零散散杵在那兒，其中一間青磚瓦房格外扎眼，門口歪歪扭扭靠著輛裹著海泥的永久牌自行車，門楣上掛著塊木牌，寫著幾個黑體大字：
「國營水產公司第三收購點」
再看周圍，全是木板搭、瓦片蓋的臨時棚子，風一吹好像都能晃三晃，透著股不靠譜的勁兒。
大中午的，漁船大多還在海上作業，碼頭這邊挺冷清。
可奇了怪了，周圍那些破棚子多少還有人守著，唯獨這看著最正規的國營收購點，門口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林曉峰兩世都是海邊人，海鮮行情門兒清，但這麼大的青蟹，絕不能按普通價賣。
海鮮這東西，向來是越大越金貴！
他琢磨著，先去國營收購點問問價，畢竟是公家的地方，工作人員拿死工資，不至於胡亂壓價坑人，正好他也摸摸這年代大青蟹的行情。
剛走兩步，身後突然有人喊：「峰子？」
他本能地回頭，就見一個收海貨的小攤旁，站著個面容青澀的少年。少年比他矮小半個頭，皮膚被曬得黑里透紅，正眯著眼打量他。
看清林曉峰的臉，少年不確定的神情一下子散了，咧嘴笑起來，快步跑過來：「還真是你！老遠就瞅著背影像，沒敢認！你咋來這兒了？」
林曉峰盯著那張熟悉又有點模糊的臉，愣了愣才想起來：「阿正？你咋在這兒？」
「哈哈，這家收海貨的攤就是我家開的，過來搭把手！」嚴正指了指身後的木棚，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你家開的？啥時候的事？可以啊，都當小老闆了！」林曉峰是真驚訝，腦子裡壓根沒這茬記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嚴正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就這倆月剛開的，啥老闆啊，混口飯吃罷了。對了，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不是進廠了嗎？」
林曉峰這才徹底想起嚴正，小時候一起摸魚抓蝦的玩伴，關係要好。
「嗨，可不是進廠當牛做馬嘛，大家都忙，哪能經常見。」他隨口答道。
「啥牛馬？」嚴正疑惑，「你當時成績那麼好，咋不繼續讀書了？」
林曉峰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嘴瓢了，把後世的詞順出來了。
「沒咋，廠里活兒累，天天跟老黃牛似的，就隨口瞎說了，我是沒考上高中，才不讀的。」
「真的假的？」嚴正眼睛瞪得溜圓，「你成績那麼好都考不上？那考上的得是啥妖怪啊？」
林曉峰默默回想這一世的課堂，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課桌上趴著睡挺舒服的……考不上才正常。
他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兩世都一樣，再說，他那點「好成績」，也就是跟嚴正這幫玩伴比出來的，擱班裡都沒優勢。
他連高中都考不上，更別說中專了。
這年代的農村中學，一個班幾十號人，能有十分之一考上高中就燒高香了，中專更是跟中彩票似的難。
而且他們農村人也更願意選中專，因為高中不包分配，中專畢業直接給工作，在農村人眼裡，中專可比高中金貴多了。
腦子裡轉著這些，臉上卻沒露聲色，笑著打岔：「沒辦法，命里沒這緣分。這不有空了，就來趕趕海。」
嚴正也察覺自己戳了人痛處，趕緊擺手：「你瞧我這嘴，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覺得可惜。」
「沒事，我早想通了，現在這樣也挺好。」林曉峰拍了拍他的肩。
嚴正這才放下心，目光落到他手裡的水桶上，突然「嚯」了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門都拔高了：「我滴個乖乖！這麼大的青鑽！得有四斤重了吧？」
「哪有四斤，也就三斤多……」
他話還沒說完，周圍就炸了鍋——
「啥？四斤的青鑽？真的假的？」
「讓我瞅瞅！讓我瞅瞅！」
「這麼大的青蟹，我活這麼大歲數都沒見過！」
嚴正這一嗓子，把周圍守攤的、閒逛的人全引過來了，連隔壁幾個收購攤的老闆都跑過來湊熱鬧。
大中午沒生意，有熱鬧誰不湊？
林曉峰也不藏著，把水桶舉到胸前，讓大夥看得清楚。
這事兒沒啥見不得人的，就跟釣魚佬釣到大魚似的，總得讓人瞧瞧。
前世他見過不少釣魚的，釣著大魚能提著魚筐繞村走半圈，魚都快臭了還捨不得回家，他這已經算低調了。
「哈哈，真沒有四斤，就三斤多點。」他笑著解釋，「青鑽」是當地對青蟹的俗稱。
「三斤多也頂破天了！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青鑽！」
「小伙子運氣真好啊！」
「可惜了，是只公的，要是母蟹帶膏，那價錢能翻番！」
「公的也值錢啊！小伙子，賣給我！我給你最高價！」
「憑啥賣給你？我先來的！」
聽著此起彼伏的驚嘆和爭搶，林曉峰臉上的笑更盛了。
怪不得釣魚佬愛顯擺，這種被人圍著夸的感覺，確實舒坦。
「各位叔伯阿姨，不好意思啊，這蟹已經有人要了。」他笑著擺擺手。
「啊？有人要了？」
「嗨，早說啊，散了散了。」
大夥見沒熱鬧可湊，也沒多糾纏。
這年代海里資源豐富，三斤多的青蟹雖少見，但也不是沒聽過，犯不著爭。
等人都散了，林曉峰才對嚴正說：「正好你家收海貨，就給你家得了。」
嚴正還在愣神，聞言趕緊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行！我這就叫我爹來，肯定給你按最高價算，絕不少你一分錢！」
林曉峰笑著應了——給誰不是賣？何況嚴正是髮小，又是一個村的，斷然不會坑他。
這年代的農村，坑自家人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吐唾沫星子的，嚴正家剛開攤，更不會幹這傻事。
但生意倒不算差，腳邊的幾個塑料魚箱裡，已經堆了不少新鮮的蝦、魚和小螃蟹，透著股鮮活的海腥味。
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打小在孤兒院長大。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買了艘小漁船靠海討生活，本以為能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沒成想一場癌症，把一切都砸了。
「唉。」
一聲輕嘆，全當是和前世的自己告別了。
這一世多好啊，父母健在，哥哥姐姐妹妹熱熱鬧鬧一大家子，比前世孤孤單單的日子強了百倍，哪裡還會對過去有半分留戀。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水桶，桶里的大青蟹看著足有三斤多重，青黑髮亮的背甲硬得像塊小盾牌，兩隻蟹鉗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即便被麻繩牢牢捆著，依舊在不甘心地翕動，每一下都透著股生猛的力道。
林曉峰戳了戳蟹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麼大的青蟹，一口下去不知道有多香……可惜了，要是拎回家吃，娘能念叨我半個月。」
一想起林母叉著腰，扯著他耳朵絮絮叨叨的模樣，他後頸都冒涼氣。這麼一比，口腹之慾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走，帶你找個好買家去。」
拎起水桶，林曉峰往村附近唯一的收購點走去。
收購點也在海邊，不遠處就是個小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水深只夠小船停靠，大船要麼停在鎮上的深水港，要麼就漂在海中央。
好在附近幾個村都是小漁船，這碼頭倒也夠用。
趕到碼頭時，日頭正毒，掛在頭頂烤得人發慌。
咸腥的海風裡，混著柴油味和淡淡的魚蝦腐味，一鼻子扎進來，滿是海邊的煙火氣。
放眼望去，幾間屋子零零散散杵在那兒，其中一間青磚瓦房格外扎眼，門口歪歪扭扭靠著輛裹著海泥的永久牌自行車，門楣上掛著塊木牌，寫著幾個黑體大字：
「國營水產公司第三收購點」
再看周圍，全是木板搭、瓦片蓋的臨時棚子，風一吹好像都能晃三晃，透著股不靠譜的勁兒。
大中午的，漁船大多還在海上作業，碼頭這邊挺冷清。
可奇了怪了，周圍那些破棚子多少還有人守著，唯獨這看著最正規的國營收購點，門口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林曉峰兩世都是海邊人，海鮮行情門兒清，但這麼大的青蟹，絕不能按普通價賣。
海鮮這東西，向來是越大越金貴！
他琢磨著，先去國營收購點問問價，畢竟是公家的地方，工作人員拿死工資，不至於胡亂壓價坑人，正好他也摸摸這年代大青蟹的行情。
剛走兩步，身後突然有人喊：「峰子？」
他本能地回頭，就見一個收海貨的小攤旁，站著個面容青澀的少年。少年比他矮小半個頭，皮膚被曬得黑里透紅，正眯著眼打量他。
看清林曉峰的臉，少年不確定的神情一下子散了，咧嘴笑起來，快步跑過來：「還真是你！老遠就瞅著背影像，沒敢認！你咋來這兒了？」
林曉峰盯著那張熟悉又有點模糊的臉，愣了愣才想起來：「阿正？你咋在這兒？」
「哈哈，這家收海貨的攤就是我家開的，過來搭把手！」嚴正指了指身後的木棚，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你家開的？啥時候的事？可以啊，都當小老闆了！」林曉峰是真驚訝，腦子裡壓根沒這茬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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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就這倆月剛開的，啥老闆啊，混口飯吃罷了。對了，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不是進廠了嗎？」
林曉峰這才徹底想起嚴正，小時候一起摸魚抓蝦的玩伴，關係要好。
「嗨，可不是進廠當牛做馬嘛，大家都忙，哪能經常見。」他隨口答道。
「啥牛馬？」嚴正疑惑，「你當時成績那麼好，咋不繼續讀書了？」
林曉峰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嘴瓢了，把後世的詞順出來了。
「沒咋，廠里活兒累，天天跟老黃牛似的，就隨口瞎說了，我是沒考上高中，才不讀的。」
「真的假的？」嚴正眼睛瞪得溜圓，「你成績那麼好都考不上？那考上的得是啥妖怪啊？」
林曉峰默默回想這一世的課堂，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課桌上趴著睡挺舒服的……考不上才正常。
他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兩世都一樣，再說，他那點「好成績」，也就是跟嚴正這幫玩伴比出來的，擱班裡都沒優勢。
他連高中都考不上，更別說中專了。
這年代的農村中學，一個班幾十號人，能有十分之一考上高中就燒高香了，中專更是跟中彩票似的難。
而且他們農村人也更願意選中專，因為高中不包分配，中專畢業直接給工作，在農村人眼裡，中專可比高中金貴多了。
腦子裡轉著這些，臉上卻沒露聲色，笑著打岔：「沒辦法，命里沒這緣分。這不有空了，就來趕趕海。」
嚴正也察覺自己戳了人痛處，趕緊擺手：「你瞧我這嘴，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覺得可惜。」
「沒事，我早想通了，現在這樣也挺好。」林曉峰拍了拍他的肩。
嚴正這才放下心，目光落到他手裡的水桶上，突然「嚯」了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門都拔高了：「我滴個乖乖！這麼大的青鑽！得有四斤重了吧？」
「哪有四斤，也就三斤多……」
他話還沒說完，周圍就炸了鍋——
「啥？四斤的青鑽？真的假的？」
「讓我瞅瞅！讓我瞅瞅！」
「這麼大的青蟹，我活這麼大歲數都沒見過！」
嚴正這一嗓子，把周圍守攤的、閒逛的人全引過來了，連隔壁幾個收購攤的老闆都跑過來湊熱鬧。
大中午沒生意，有熱鬧誰不湊？
林曉峰也不藏著，把水桶舉到胸前，讓大夥看得清楚。
這事兒沒啥見不得人的，就跟釣魚佬釣到大魚似的，總得讓人瞧瞧。
前世他見過不少釣魚的，釣著大魚能提著魚筐繞村走半圈，魚都快臭了還捨不得回家，他這已經算低調了。
「哈哈，真沒有四斤，就三斤多點。」他笑著解釋，「青鑽」是當地對青蟹的俗稱。
「三斤多也頂破天了！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青鑽！」
「小伙子運氣真好啊！」
「可惜了，是只公的，要是母蟹帶膏，那價錢能翻番！」
「公的也值錢啊！小伙子，賣給我！我給你最高價！」
「憑啥賣給你？我先來的！」
聽著此起彼伏的驚嘆和爭搶，林曉峰臉上的笑更盛了。
怪不得釣魚佬愛顯擺，這種被人圍著夸的感覺，確實舒坦。
「各位叔伯阿姨，不好意思啊，這蟹已經有人要了。」他笑著擺擺手。
「啊？有人要了？」
「嗨，早說啊，散了散了。」
大夥見沒熱鬧可湊，也沒多糾纏。
這年代海里資源豐富，三斤多的青蟹雖少見，但也不是沒聽過，犯不著爭。
等人都散了，林曉峰才對嚴正說：「正好你家收海貨，就給你家得了。」
嚴正還在愣神，聞言趕緊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行！我這就叫我爹來，肯定給你按最高價算，絕不少你一分錢！」
林曉峰笑著應了——給誰不是賣？何況嚴正是髮小，又是一個村的，斷然不會坑他。
這年代的農村，坑自家人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吐唾沫星子的，嚴正家剛開攤，更不會幹這傻事。
但生意倒不算差，腳邊的幾個塑料魚箱裡，已經堆了不少新鮮的蝦、魚和小螃蟹，透著股鮮活的海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