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相
盛弘跟著眾人走進西跨院的時候，萍姨娘正坐在窗前的石凳上繡花。
枝葉茂密的柳樹下，午後的光從樹蔭斜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手裡的繡繃上。
她聽見腳步聲，放下繡繃，站起來行了個禮，面色如常，沒有驚慌，沒有閃躲，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盛長柏把那枚耳墜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銀質的耳墜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石子掉進了深井，連回音都聽不見。
萍姨娘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是我的。前天晚上丟的，不知道掉在哪兒了。」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耳墜的主人前天夜裡曾去過莊子的牆根底下，而莊子上的林噙霜，正是在前天夜裡沒了氣。
盛弘盯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認得出那枚耳墜，是他早年送給她的，那時候她剛剛進府，柔弱乖巧從不爭寵，銀墜子是他親自找銀匠打得，雕花是他畫的樣子，用料也很紮實。
他記得她收到的時候，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主君費心了。」
然後就再沒戴過。
萍姨娘把耳墜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繡繃，低頭穿針。
「什麼時候發現的？」她頭也沒抬，問的是盛長柏。
盛長柏頓了一下：「今早。」
「比我預想的晚了些。」萍姨娘的語氣平淡，「我以為天不亮就會有人找到我頭上。」
她放下繡繃，抬起頭，看著盛弘：
「主君想問什麼就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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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弘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殺她？」
萍姨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繡繃放在膝上，手指慢慢撫過那幅未完成的繡品：
一枝梅花，花瓣還沒繡完，只繡了一半，顏色由深到淺剛剛過渡到第二層，遠處看像一枝落在地上的殘梅。
「她害死了兩個孩子，」萍姨娘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個是衛小娘肚子裡的孩子，一個是……」
她停了一下，「是我的孩子。三年前，我也有過一個孩子。林噙霜用同樣的手段，讓我的孩子沒能落地。我沒有聲張，府里幾乎沒人知道，她以為做得乾淨，但世上哪有做了壞事手上不沾泥的呢。」
盛弘的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石桌。
盛長柏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廷燁站在門口，安靜得像一根柱子，目光落在萍姨娘臉上，一寸都沒有移開。
萍姨娘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我等了三年。三年裡每天坐在窗下繡花，看著她風光，看著她得意，看著她把府里攪得雞犬不寧。我不是不想早點動手，我只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那天她失勢了，被趕出去了，身邊沒人了，我選在這時候動手，才不會連累任何人。」
廷燁站在牆根下，沉默了一會兒。
他實在不忍打斷這個女人編的謊言，因為實在太完美！完美到盛弘都已經深信不疑了。
「這位姨娘，失禮了，可否請你把雙手展開，讓我一觀？」
萍姨娘放下繡繃，乖順的伸出雙手，那雙手嫩白如雪，吹彈可破，沒有一絲微瑕。
顧廷燁看了一眼搖搖頭，「這位姨娘你可否把殺害林噙霜的過程，陳述一遍呢？」
萍姨娘愣了一下，緩緩抬頭：
「顧二公子，當時我太害怕，記不清了…」
顧廷燁揚了揚眉毛，「萍姨娘的謊話編的非常完美，把盛大人都給騙的團團轉，如果我沒猜錯，憑你現在的力氣也只能拿得起針線了吧，讓你圍著盛府走一圈，估計你的氣都不夠喘的吧？你想替一個人去死，這個人又是誰呢？」
萍姨娘的眼底閃出一絲慌亂，頓時被壓了回去。
但是這細微的變化，怎麼能逃得了顧廷燁和盛長柏的眼睛？
盛長柏從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裝滿衣料的笸籮。
「萍姨娘，這些都是小女孩的衣服樣子，上面這一件正合墨蘭的現在的身量，大一點的是給她大一歲時準備的，你一下子從現在準備到墨蘭十四歲，……試問，一個恨林噙霜的人，如何會為她的女兒想的如此周全…」
萍姨娘聽完微微一笑道：
「她娘罪該萬死，但她的女兒無錯…主君既然託付給我，我自然會善待她……咳咳咳咳～」說完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顧廷燁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拿過石頭遞給他的小瓷瓶，說道：
「這寒食散是在你妝奩里發現的…適量可鎮咳，時間長了但會使人上癮，慢慢掏空一個人的身體…萍姨娘，你吃這個不是治咳疾，而是想慢慢自殺…只是墨蘭來了你的院子，你覺得生活有了盼頭，所以才剛剛停用不久…」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只不過，你想保護的那個人，沒聽你的話，提前動了手，今天消息傳來，你才決定捨身頂罪，好讓自己解脫的快些。」
萍姨娘不再答話，因為顧廷燁把她的老底徹底揭開了。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的樹影，靜靜的立在那裡，像一尊玉像。
從衙署趕回的侍書，快速走了進來，貼著顧廷燁的耳邊說了好一會兒話，顧廷燁聽完點了點頭。
轉身對盛弘說道：「剛剛我的婢女侍書去了衙門找了仵作，看了案卷，說兇手是一個有功夫的女子，咱府上哪位丫鬟或者姨娘會點拳腳？」
盛弘聽完很驚訝，開始思索起來……
就在這空檔，院外面走進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
在場人都一愣。
今天她這一身打扮很特別，一身扎眼的正紅色布衣，卻梳著婦人髻……
盛弘整個人都傻了…他眼前的兩個女子，一個要替罪，一個來投案。
並且兩個人平時幾乎都不可能有交集！
「說說看，你的殺人動機，還有…殺人手法！」顧廷燁戲謔的看著她。
菊芳把她偷著摸進莊子，翻窗進入林噙霜房間，用馬鞭勒死林噙霜的過程講的絲毫不差。
顧廷燁點了點頭：「嗯，手法都對，那說說動機！」
原來菊芳適齡要被放出府了，林噙霜不放人，可是菊芳家裡的表哥（未婚夫）病重，需要銀子，林噙霜承諾讓她多在她身邊此伺候幾年，她表哥治病的銀子她來出，可是不久前，那個表哥還是病死了，她趕回家才知道，林噙霜根本沒有托人送去銀子，她表哥是被生生拖死的！
陳述完一切，菊芳釋懷的笑了，眼淚從眼眶湧出：「表哥，芳兒來了…」，忽然就向假山撞去！
結果被侍書一腳踹開，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又被侍書上前拉了起來！
顧廷燁皺著眉頭一臉無奈：
「我還沒說完，你要是死了不就白死了？傻不傻？」
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
「仵作案牘上寫著，死者不是窒息身亡。勒痕無瘀血，說明你勒她脖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所以，按大宋律法，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褻瀆屍身，但未損毀，得挨板子！」
這時，剛剛一聲不吭的萍姨娘趕緊跑到菊芳跟前，上下打量著她，看她有沒有受傷。
菊芳一下抱住萍姨娘嚎啕大哭：「都怪我不好，不小心把您送我耳墜掉在了莊子上……萍姐姐你太傻了，為什麼要替我頂罪……」
盛弘一臉頹廢，聳拉著腦袋走出了西跨院。
顧廷燁對長柏說道：
「王大娘子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趕緊去好好安慰一番吧。盛大人這邊我來『安慰』……」
盛長柏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別過顧廷燁就去了王若弗的院子。
顧廷燁看他走遠了，就快行了幾步追上了盛弘。
「盛大人～」
盛弘站住了，緩緩轉過身。
「盛大人為官多年，覺得顏面重要，還是性命重要？」顧廷燁語氣平淡的問道。
盛弘一臉疲憊的看著顧廷燁：
「顧公子，為何如此發問？」
顧廷燁冷笑一聲：
「妾室害人性命，按大宋律法依法處置，理所應當，但為何等人死了，還要把事鬧大，難道只為找個『替罪羊』出來，為你裝點可笑的『深情』門面？」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豁開了盛弘僅存的一點體面！
顧廷燁忽略了盛弘的反應，一臉的傲慢和不屑：
「為了立一個深情門面，差點搭上另一條無辜性命！盛大人枉為堂堂讀書人！好自為之吧！」
說完，抱拳一揖。
隨即轉身拂袖而去。
枝葉茂密的柳樹下，午後的光從樹蔭斜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手裡的繡繃上。
她聽見腳步聲，放下繡繃，站起來行了個禮，面色如常，沒有驚慌，沒有閃躲，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盛長柏把那枚耳墜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銀質的耳墜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石子掉進了深井，連回音都聽不見。
萍姨娘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是我的。前天晚上丟的，不知道掉在哪兒了。」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耳墜的主人前天夜裡曾去過莊子的牆根底下，而莊子上的林噙霜，正是在前天夜裡沒了氣。
盛弘盯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認得出那枚耳墜，是他早年送給她的，那時候她剛剛進府，柔弱乖巧從不爭寵，銀墜子是他親自找銀匠打得，雕花是他畫的樣子，用料也很紮實。
他記得她收到的時候，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主君費心了。」
然後就再沒戴過。
萍姨娘把耳墜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繡繃，低頭穿針。
「什麼時候發現的？」她頭也沒抬，問的是盛長柏。
盛長柏頓了一下：「今早。」
「比我預想的晚了些。」萍姨娘的語氣平淡，「我以為天不亮就會有人找到我頭上。」
她放下繡繃，抬起頭，看著盛弘：
「主君想問什麼就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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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弘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殺她？」
萍姨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繡繃放在膝上，手指慢慢撫過那幅未完成的繡品：
一枝梅花，花瓣還沒繡完，只繡了一半，顏色由深到淺剛剛過渡到第二層，遠處看像一枝落在地上的殘梅。
「她害死了兩個孩子，」萍姨娘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個是衛小娘肚子裡的孩子，一個是……」
她停了一下，「是我的孩子。三年前，我也有過一個孩子。林噙霜用同樣的手段，讓我的孩子沒能落地。我沒有聲張，府里幾乎沒人知道，她以為做得乾淨，但世上哪有做了壞事手上不沾泥的呢。」
盛弘的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石桌。
盛長柏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廷燁站在門口，安靜得像一根柱子，目光落在萍姨娘臉上，一寸都沒有移開。
萍姨娘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我等了三年。三年裡每天坐在窗下繡花，看著她風光，看著她得意，看著她把府里攪得雞犬不寧。我不是不想早點動手，我只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那天她失勢了，被趕出去了，身邊沒人了，我選在這時候動手，才不會連累任何人。」
廷燁站在牆根下，沉默了一會兒。
他實在不忍打斷這個女人編的謊言，因為實在太完美！完美到盛弘都已經深信不疑了。
「這位姨娘，失禮了，可否請你把雙手展開，讓我一觀？」
萍姨娘放下繡繃，乖順的伸出雙手，那雙手嫩白如雪，吹彈可破，沒有一絲微瑕。
顧廷燁看了一眼搖搖頭，「這位姨娘你可否把殺害林噙霜的過程，陳述一遍呢？」
萍姨娘愣了一下，緩緩抬頭：
「顧二公子，當時我太害怕，記不清了…」
顧廷燁揚了揚眉毛，「萍姨娘的謊話編的非常完美，把盛大人都給騙的團團轉，如果我沒猜錯，憑你現在的力氣也只能拿得起針線了吧，讓你圍著盛府走一圈，估計你的氣都不夠喘的吧？你想替一個人去死，這個人又是誰呢？」
萍姨娘的眼底閃出一絲慌亂，頓時被壓了回去。
但是這細微的變化，怎麼能逃得了顧廷燁和盛長柏的眼睛？
盛長柏從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裝滿衣料的笸籮。
「萍姨娘，這些都是小女孩的衣服樣子，上面這一件正合墨蘭的現在的身量，大一點的是給她大一歲時準備的，你一下子從現在準備到墨蘭十四歲，……試問，一個恨林噙霜的人，如何會為她的女兒想的如此周全…」
萍姨娘聽完微微一笑道：
「她娘罪該萬死，但她的女兒無錯…主君既然託付給我，我自然會善待她……咳咳咳咳～」說完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顧廷燁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拿過石頭遞給他的小瓷瓶，說道：
「這寒食散是在你妝奩里發現的…適量可鎮咳，時間長了但會使人上癮，慢慢掏空一個人的身體…萍姨娘，你吃這個不是治咳疾，而是想慢慢自殺…只是墨蘭來了你的院子，你覺得生活有了盼頭，所以才剛剛停用不久…」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只不過，你想保護的那個人，沒聽你的話，提前動了手，今天消息傳來，你才決定捨身頂罪，好讓自己解脫的快些。」
萍姨娘不再答話，因為顧廷燁把她的老底徹底揭開了。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的樹影，靜靜的立在那裡，像一尊玉像。
從衙署趕回的侍書，快速走了進來，貼著顧廷燁的耳邊說了好一會兒話，顧廷燁聽完點了點頭。
轉身對盛弘說道：「剛剛我的婢女侍書去了衙門找了仵作，看了案卷，說兇手是一個有功夫的女子，咱府上哪位丫鬟或者姨娘會點拳腳？」
盛弘聽完很驚訝，開始思索起來……
就在這空檔，院外面走進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
在場人都一愣。
今天她這一身打扮很特別，一身扎眼的正紅色布衣，卻梳著婦人髻……
盛弘整個人都傻了…他眼前的兩個女子，一個要替罪，一個來投案。
並且兩個人平時幾乎都不可能有交集！
「說說看，你的殺人動機，還有…殺人手法！」顧廷燁戲謔的看著她。
菊芳把她偷著摸進莊子，翻窗進入林噙霜房間，用馬鞭勒死林噙霜的過程講的絲毫不差。
顧廷燁點了點頭：「嗯，手法都對，那說說動機！」
原來菊芳適齡要被放出府了，林噙霜不放人，可是菊芳家裡的表哥（未婚夫）病重，需要銀子，林噙霜承諾讓她多在她身邊此伺候幾年，她表哥治病的銀子她來出，可是不久前，那個表哥還是病死了，她趕回家才知道，林噙霜根本沒有托人送去銀子，她表哥是被生生拖死的！
陳述完一切，菊芳釋懷的笑了，眼淚從眼眶湧出：「表哥，芳兒來了…」，忽然就向假山撞去！
結果被侍書一腳踹開，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又被侍書上前拉了起來！
顧廷燁皺著眉頭一臉無奈：
「我還沒說完，你要是死了不就白死了？傻不傻？」
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
「仵作案牘上寫著，死者不是窒息身亡。勒痕無瘀血，說明你勒她脖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所以，按大宋律法，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褻瀆屍身，但未損毀，得挨板子！」
這時，剛剛一聲不吭的萍姨娘趕緊跑到菊芳跟前，上下打量著她，看她有沒有受傷。
菊芳一下抱住萍姨娘嚎啕大哭：「都怪我不好，不小心把您送我耳墜掉在了莊子上……萍姐姐你太傻了，為什麼要替我頂罪……」
盛弘一臉頹廢，聳拉著腦袋走出了西跨院。
顧廷燁對長柏說道：
「王大娘子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趕緊去好好安慰一番吧。盛大人這邊我來『安慰』……」
盛長柏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別過顧廷燁就去了王若弗的院子。
顧廷燁看他走遠了，就快行了幾步追上了盛弘。
「盛大人～」
盛弘站住了，緩緩轉過身。
「盛大人為官多年，覺得顏面重要，還是性命重要？」顧廷燁語氣平淡的問道。
盛弘一臉疲憊的看著顧廷燁：
「顧公子，為何如此發問？」
顧廷燁冷笑一聲：
「妾室害人性命，按大宋律法依法處置，理所應當，但為何等人死了，還要把事鬧大，難道只為找個『替罪羊』出來，為你裝點可笑的『深情』門面？」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豁開了盛弘僅存的一點體面！
顧廷燁忽略了盛弘的反應，一臉的傲慢和不屑：
「為了立一個深情門面，差點搭上另一條無辜性命！盛大人枉為堂堂讀書人！好自為之吧！」
說完，抱拳一揖。
隨即轉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