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氏行商錄
秦悅薇趕到前廳的時候，白老爺子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舊木匣子，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打開過無數次。
看見秦悅薇進來，他放下茶盞，打開匣子，推到桌面正中：
裡面是一摞契書和一本花名冊。
紙張泛黃，有的邊角已經卷了起來，顯見有些年頭了。
秦悅薇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花名冊封皮上停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
白老爺子端起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你缺人手，我有人。你缺管事的，我有現成的。這些人跟了我一輩子，比我親兒子還聽話。」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秦悅薇，「你要不要？」
難得老爺子這麼痛快，秦悅薇當場點頭：
「要，當然要。只是老爺子是不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就是。」
「侯夫人果然痛快。」白老爺子放下茶盞，也不繞彎子。
「第一件事關乎燁哥兒，第二件事關乎我自己。第一件，集合白氏宗族，我要重新入譜，把燁哥兒單獨記出來。這樣燁哥兒才能不被白家族人覬覦財產，才能在宗族裡說得上話。所以寧遠侯得給我們撐腰。」
秦悅薇聽完，覺得這白老爺子挺有趣，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即點點頭，即使老爺子不要求，他們也會去。
白老爺子頓了頓，「第二件，我在燁哥兒娘去世以後，寫了一本我從白手起家到現在的經商心得，一共一百一十卷。我知道大娘子馬上要開書局，這整理刊印的事，還得拜託你。」
秦悅薇心頭一動，對顧廷燁肩挑兩族，她倒不擔心別的，只是怕顧廷燁累著。
但後一件事，恰好解決了她開書局沒有名頭造勢的難題。
她趕忙抬頭問：「老爺子，這書我可否借閱一下？」
白老爺子看到秦悅薇眼中的光，試探著問：「侯夫人，感興趣？」
秦悅薇答得乾脆：「榮幸之至。」
不過兩炷香的功夫，常嬤嬤帶著人把書箱搬了進來，兩隻大箱子摞在一起，沉甸甸的，抬進來的時候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白老爺子走過去打開箱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書卷。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像是觸到了什麼舊物：
「我以為這些書會跟著我入土呢，如今居然會有見天日的一天！」
秦悅薇拿起書目認真看起：
擇業、選品、稅收、貨運、成本、庫存、股東、聯營、集資……甚至後面還有「聯合賑災」一章！
整部書等於在教一個莊稼漢從零起步做買賣。
她一邊興奮地翻看著，一邊感嘆：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這書是寶書啊，比《商道》更通俗易懂。」
「燁哥兒和侯爺已經看完了。」白老爺子得意地捋了捋鬍子，「燁哥兒還給這書起了個好名字——《白氏行商錄》。」
秦悅薇頓時百感交集。
上一世她得有多糊塗，因為爭一個破爵位把日子過成一團糟。
而這一生，她只是比上一世做對了一步，老天竟給了她如此厚重的回饋。
白老爺子看到秦悅薇興奮的樣子，會心地笑了。
三年前他身體已經不行了，從第一次接到秦悅薇的信時，他原本無望的日子就被點亮了一盞燈。
沒想到三年後，這個小女子憑一己之力，讓他見到了太陽！
而盛家后街的巷子深處，一所簡陋的宅子前，佇立著兩個帶著兜帽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裡拄著一根刑杖，另一人上前叩了叩門。
不一會兒，一個婆子打開了門，見到來人微微一福身：「主君。」
沒錯，來人正是盛弘，後面那個拿刑杖的是他的長隨東榮。
「這裡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幾人回府吧。」
那幾個婆子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麼，趕緊行禮告退。
盛弘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噙霜正坐在地上，背對著他，眼睛望著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
聽到動靜，她猛地一回頭，雙眼頓時蓄滿淚水：
「紘郎……你來看我了，紘郎……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狠心不要我的……帶我回府好不好……」
她的手抓住了盛弘的衣袖，盛弘能感到她身體的顫抖，但只是感受著，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忽然，林噙霜的聲音陡然拔高：
「紘郎！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小半生，長楓、墨蘭哪一處不是我費心拉扯？你怎能忍心讓下人拖我來這個破院子受辱！」
盛弘任由她呼號，看了她一會兒：
「衛小娘對你做了什麼，你要如此狠辣地要她的命？明蘭出去求醫，回來差點被下人打死！到底是什麼原因，你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林噙霜跟瘋了一樣撕扯著他的袖子：
「誰讓她出身窮戶，沒吃過好東西！自己貪嘴，日日吃重油厚味，胎養得過大，生不下來孩子，沒福氣！窮命！還想生個男胎，搶我楓哥兒的風光！她沒這個命！」
盛弘兩眼通紅，眼底閃出一絲狠戾：
「這就是你害她的理由……林噙霜，你說實話，你到底真心愛我盛弘嗎……」
林噙霜抬頭看著他，眼裡再沒有一絲溫情，全是對活命的渴望：
「紘郎，我是怕了！當年家道中落無奈寄人籬下，我只想著兒女日後不受跟我一樣的苦！我不想衛恕意生下那個孩子，跟長楓爭寵……我這次行事雖不對，可出發點全是為了你、為了一雙兒女！紘郎，你從前最疼我的，你忘了當年對我許下的諾言了嗎？」
曾幾何時，林噙霜說這些車軲轆話，盛弘跟聽曲兒似的。
而現在，她的這些話讓他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刺骨的冷。
盛弘甩開她的手，指著她：
「諾言？我當年信你柔弱安分，處處護你、縱容你，田產鋪子盡數給你，府里的體面都由著你占。可你背地裡聯合袁家算計華蘭婚宴，構陷殺害衛小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樁樁件件，哪一件像人幹的事？我不是氣你貪富貴，我是氣你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真心待我……」
說完，他看向東榮，點了點頭，靜靜地走了出去。
「紘郎——！」林噙霜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她知道盛弘這一走就是完全放棄她了。
可是盛弘任由眼淚滑落，也沒有回頭。
他戴上兜帽，默默地走出院子，轉身帶上了門。
就在那一瞬間，林噙霜的慘叫聲從身後傳了出來。
他的手顫抖了一下，腦海中顧侯的話反覆撕扯著他：
「盛大人不日就要調任進京，身邊有個奸佞之人，只有百害而無一利。盛大人是個聰明人，自當知曉利害，懂得取捨。」
最終，他緊閉雙眼醒了醒神，轉身往盛府走去。
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又一層的牆，終於聽不見了。
盛弘的腳步越來越快，踏過青石板，穿過巷口，燈籠的光把他頭頂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在身後追著他。
他氣喘吁吁走到那棵巷子裡最高的桂花樹下時，驚起了一群烏鴉……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舊木匣子，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打開過無數次。
看見秦悅薇進來，他放下茶盞，打開匣子，推到桌面正中：
裡面是一摞契書和一本花名冊。
紙張泛黃，有的邊角已經卷了起來，顯見有些年頭了。
秦悅薇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花名冊封皮上停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
白老爺子端起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你缺人手，我有人。你缺管事的，我有現成的。這些人跟了我一輩子，比我親兒子還聽話。」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秦悅薇，「你要不要？」
難得老爺子這麼痛快，秦悅薇當場點頭：
「要，當然要。只是老爺子是不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就是。」
「侯夫人果然痛快。」白老爺子放下茶盞，也不繞彎子。
「第一件事關乎燁哥兒，第二件事關乎我自己。第一件，集合白氏宗族，我要重新入譜，把燁哥兒單獨記出來。這樣燁哥兒才能不被白家族人覬覦財產，才能在宗族裡說得上話。所以寧遠侯得給我們撐腰。」
秦悅薇聽完，覺得這白老爺子挺有趣，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即點點頭，即使老爺子不要求，他們也會去。
白老爺子頓了頓，「第二件，我在燁哥兒娘去世以後，寫了一本我從白手起家到現在的經商心得，一共一百一十卷。我知道大娘子馬上要開書局，這整理刊印的事，還得拜託你。」
秦悅薇心頭一動，對顧廷燁肩挑兩族，她倒不擔心別的，只是怕顧廷燁累著。
但後一件事，恰好解決了她開書局沒有名頭造勢的難題。
她趕忙抬頭問：「老爺子，這書我可否借閱一下？」
白老爺子看到秦悅薇眼中的光，試探著問：「侯夫人，感興趣？」
秦悅薇答得乾脆：「榮幸之至。」
不過兩炷香的功夫，常嬤嬤帶著人把書箱搬了進來，兩隻大箱子摞在一起，沉甸甸的，抬進來的時候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白老爺子走過去打開箱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書卷。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像是觸到了什麼舊物：
「我以為這些書會跟著我入土呢，如今居然會有見天日的一天！」
秦悅薇拿起書目認真看起：
擇業、選品、稅收、貨運、成本、庫存、股東、聯營、集資……甚至後面還有「聯合賑災」一章！
整部書等於在教一個莊稼漢從零起步做買賣。
她一邊興奮地翻看著，一邊感嘆：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這書是寶書啊，比《商道》更通俗易懂。」
「燁哥兒和侯爺已經看完了。」白老爺子得意地捋了捋鬍子，「燁哥兒還給這書起了個好名字——《白氏行商錄》。」
秦悅薇頓時百感交集。
上一世她得有多糊塗，因為爭一個破爵位把日子過成一團糟。
而這一生，她只是比上一世做對了一步，老天竟給了她如此厚重的回饋。
白老爺子看到秦悅薇興奮的樣子，會心地笑了。
三年前他身體已經不行了，從第一次接到秦悅薇的信時，他原本無望的日子就被點亮了一盞燈。
沒想到三年後，這個小女子憑一己之力，讓他見到了太陽！
而盛家后街的巷子深處，一所簡陋的宅子前，佇立著兩個帶著兜帽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裡拄著一根刑杖，另一人上前叩了叩門。
不一會兒，一個婆子打開了門，見到來人微微一福身：「主君。」
沒錯，來人正是盛弘，後面那個拿刑杖的是他的長隨東榮。
「這裡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幾人回府吧。」
那幾個婆子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麼，趕緊行禮告退。
盛弘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噙霜正坐在地上，背對著他，眼睛望著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
聽到動靜，她猛地一回頭，雙眼頓時蓄滿淚水：
「紘郎……你來看我了，紘郎……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狠心不要我的……帶我回府好不好……」
她的手抓住了盛弘的衣袖，盛弘能感到她身體的顫抖，但只是感受著，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忽然，林噙霜的聲音陡然拔高：
「紘郎！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小半生，長楓、墨蘭哪一處不是我費心拉扯？你怎能忍心讓下人拖我來這個破院子受辱！」
盛弘任由她呼號，看了她一會兒：
「衛小娘對你做了什麼，你要如此狠辣地要她的命？明蘭出去求醫，回來差點被下人打死！到底是什麼原因，你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林噙霜跟瘋了一樣撕扯著他的袖子：
「誰讓她出身窮戶，沒吃過好東西！自己貪嘴，日日吃重油厚味，胎養得過大，生不下來孩子，沒福氣！窮命！還想生個男胎，搶我楓哥兒的風光！她沒這個命！」
盛弘兩眼通紅，眼底閃出一絲狠戾：
「這就是你害她的理由……林噙霜，你說實話，你到底真心愛我盛弘嗎……」
林噙霜抬頭看著他，眼裡再沒有一絲溫情，全是對活命的渴望：
「紘郎，我是怕了！當年家道中落無奈寄人籬下，我只想著兒女日後不受跟我一樣的苦！我不想衛恕意生下那個孩子，跟長楓爭寵……我這次行事雖不對，可出發點全是為了你、為了一雙兒女！紘郎，你從前最疼我的，你忘了當年對我許下的諾言了嗎？」
曾幾何時，林噙霜說這些車軲轆話，盛弘跟聽曲兒似的。
而現在，她的這些話讓他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刺骨的冷。
盛弘甩開她的手，指著她：
「諾言？我當年信你柔弱安分，處處護你、縱容你，田產鋪子盡數給你，府里的體面都由著你占。可你背地裡聯合袁家算計華蘭婚宴，構陷殺害衛小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樁樁件件，哪一件像人幹的事？我不是氣你貪富貴，我是氣你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真心待我……」
說完，他看向東榮，點了點頭，靜靜地走了出去。
「紘郎——！」林噙霜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她知道盛弘這一走就是完全放棄她了。
可是盛弘任由眼淚滑落，也沒有回頭。
他戴上兜帽，默默地走出院子，轉身帶上了門。
就在那一瞬間，林噙霜的慘叫聲從身後傳了出來。
他的手顫抖了一下，腦海中顧侯的話反覆撕扯著他：
「盛大人不日就要調任進京，身邊有個奸佞之人，只有百害而無一利。盛大人是個聰明人，自當知曉利害，懂得取捨。」
最終，他緊閉雙眼醒了醒神，轉身往盛府走去。
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又一層的牆，終於聽不見了。
盛弘的腳步越來越快，踏過青石板，穿過巷口，燈籠的光把他頭頂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在身後追著他。
他氣喘吁吁走到那棵巷子裡最高的桂花樹下時，驚起了一群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