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林噙霜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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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雪娘一頭扎進林噙霜的院子,把在老太太院子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說給林噙霜。

  林噙霜手裡的茶盞停了一下,問了一句:「老太太當真說要把明蘭接到身邊養?」

  周雪娘點頭。

  林噙霜放下茶盞,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靜了片刻,才開口:

  「一個侯夫人,管我們家的事做什麼?」這話聽著像是對周雪娘說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周雪娘沒敢接話。

  林噙霜重新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

  「她想讓衛氏走,那就走好了。只要明蘭那丫頭不在我跟前晃,她愛去哪兒去哪兒。」

  侍書在屋頂上把兩個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正要起身,忽然看見牆角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樣子也是來監聽的。

  侍書按兵不動,等那個人起身離開,就一路跟著,直到會客廳,只見那個人趴在盛弘耳旁嘀咕了幾句,盛弘臉色當即變的很精彩。

  顧偃開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

  「怎樣啊,盛大人,消息可屬實?不是我們寧遠侯府非要誣陷一個後宅小妾吧?」

  盛弘的臉由紅轉白,嘴唇顫抖:

  「她……是我年少最為中意的女子……我待她不薄……她竟然……」

  顧偃開語氣放緩:「盛兄為官數載,怎會不知後宅的利益牽絆,會讓人變成鬼呢?我之所以跟你說這麼多,是因為我家燁哥兒跟你家大郎交好。京城是天上的地方,也是可以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寵妾滅妻,被言官抓到把柄,傳到聖上耳中,就等於斷了官生。你自己斷了官生也就罷了,你家大郎的仕途呢?」

  盛弘頓時頹靡了下來,既然寧遠侯已經把話說得如此真誠直白,他也沒有繼續端著的理由。

  「顧侯……如若換成你,該如何抉擇?她給我生了兩個孩子……我下不去手……」

  「盛兄,你是盛家的主君,也是揚州城的通判。如果我的愛妾手裡有命案,而且殺的是我的子嗣,按照大宋律法該如何抉擇?」

  顧偃開嘆了口氣。

  這一下午磨破了嘴皮子,說了他一輩子加起來都沒今天多的話,換來的是盛弘的唯諾和逃避。要不是秦悅薇的吩咐,他才不來找這個不自在呢。

  剛剛傳話的長隨走進來稟報:

  「主君,林小娘給您送糕點來了,我說府上有貴客,她說她放下糕點就走。」

  「我去裡間迴避一下。」顧偃開正準備站起來,就被盛弘叫住了,「無妨的,顧侯,既然她冒險過來試探,那你只當瞧個樂子吧。」轉頭他對那人說了句:「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一個裊娜的身影從外面晃了進來,手裡提了個食盒。

  進了會客廳,先衝著顧偃開行了一個大禮:「妾身林噙霜,拜見寧遠侯……」聲音甜得發膩。

  然後轉向盛弘:「主君,這是妾身剛剛做的糕點,聽說今天有貴客到,就趕著送了過來。」盛弘沒接話,就兩眼無神地瞅著她,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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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噙霜覺得處境不太妙,便自行打開食盒把糕點端了出來放在了茶几上:

  一盤櫻桃煎。

  顧偃開忽然呵呵笑了出來:

  「城南永寧蜜餞局的櫻桃煎做的跟這盤一模一樣,林娘子手真巧,連糕點下面的『寧』字,也仿得惟妙惟肖。改日我叫我家糕點師傅,親自登門請教。」

  林噙霜當即愣在了原地,她不敢看顧偃開的眼睛,她知道,這個寧遠侯今天就是衝著昨天的事來的!

  憑什麼?

  就因為一個小丫頭爬了牆?

  「林娘子,聽說你昨天也在府中,你家另一位娘子生產你那邊卻沒有動靜,是因為被什麼事絆住了腳嗎?」

  顧偃開從沒打算放過她,誰讓她自己送上門來的,必須繼續施壓套話,讓她現原形。

  「妾身……妾身昨天……不太……不太舒服,就在自己院子裡沒出門……」林噙霜又擺出楚楚可憐的嘴臉,希望盛弘有所動容。

  可是今天的盛弘沒有任何回應,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噙霜開始懊悔,為什麼要頂著風也要過來試探一下盛弘的態度,結果讓她很心驚。

  盛弘的無聲,比暴怒更可怕。

  「哦,身體有恙……既然身體有恙……那就是下人私自拿著棍子毆打府上六姑娘的?要不是我家兩個武婢在,六姑娘現在就跟她沒見過面兒的弟弟團圓了!」

  顧偃開語氣風輕雲淡,可一字一句全砸在盛弘的心上!

  他不知道昨天家裡居然發生了如此兇險的事情,小六去外面叫大夫,回到自己家居然差點被打死!


  「把院子裡當值的小廝喊來!一個都別落下!」盛弘用盡全部力氣吼了出來,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不一會兒,昨天當值的小廝已經在會客廳跪了一片。

  顧偃開對身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出去吩咐了一聲,於大夫、侍書和司棋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林噙霜認得他們三個就是昨天拿著令牌闖府的人,臉當場就白了,還想裝暈……

  顧偃開適時開口道:「於大夫,這林小娘身體有恙,你給把把脈看看有沒有事,有事就給她扎幾針,你的醫術我信得過。」

  盛弘站起身走到於大夫他們跟前,恭敬地做了一揖。

  「感謝幾位護我幼女,諸位請受盛某人一拜。」

  「盛大人使不得,我們只是聽從侯爺吩咐,護住小小姐,是我們的份內事,請盛大人不要介懷。」

  於大夫的一頓客套,順便坐實了昨天小廝打明蘭確有其事。

  「昨天小小姐給了我一本記錄,還問了我一個問題。記錄我看完了,請盛大人轉交給小小姐。連同答案也要勞煩盛大人轉達了。」

  於大夫清了清嗓子:

  「小小姐問我,這些吃食都是林小娘每日定時送到院子裡的,為什么小娘補了這麼多,還會難產。我昨天回去研究得出結論:正常人吃了冊子上的食物會變得很強健,孕婦吃了最終只會:胎大難產,一屍兩命……」說完,於大夫把那本記錄遞給了盛弘。

  盛弘接過那本記錄,指尖微微發顫。

  他沒有翻開,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

  冊子邊角還粘著一點漿糊的痕跡,封面上的字跡讓他想起明蘭站在書案前一筆一划寫字的樣子:

  那孩子才多大,就已經學會了把所有的證據都記在紙上。

  林噙霜還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未乾。

  她看著盛弘捏著那本冊子的手,忽然尖聲開口:

  「一個小丫頭寫的破爛本子,也能當證據?主君!妾身冤枉啊~~」

  「你閉嘴。」盛弘的聲音不大,但林噙霜像被一巴掌扇在臉上,聲音戛然而止。

  盛弘翻開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每一天,衛小娘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誰送來的,什麼時候送來的……

  明蘭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條後面都標註著「林小娘院中送來」。

  盛弘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冊子。

  他抬頭看了林噙霜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一絲表情都沒有。

  林噙霜被他看得渾身發冷,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茶几上,那盤櫻桃煎又晃了一下,幾塊滾落在地,碎成了渣。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里發出來的聲音像是被扯斷的絲線:

  「主君……我……我也是為了衛妹妹好……那些補品都是好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麼會……」

  顧偃開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

  「林娘子,你方才說身體有恙,在自己院子裡沒出門。那你院裡的管事周雪娘,怎麼一整天都在衛娘子院子外面轉悠?穩婆是她叫走的,丫鬟是她支開的。你不知道?」

  林噙霜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轉頭看向盛弘,臉上那層慣常的柔弱終於裂開了,她怕了。

  盛弘合上那本冊子,站起來,走到林噙霜面前。

  「林噙霜,」他叫了她的全名,這在過去十幾年裡從未有過,「我年少時中意你,覺得你身世可憐,孤苦無依,把你納進府里。我給你體面,給你名分,給你孩子。你呢?」

  林噙霜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盛弘轉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小廝。

  穿灰衣的小廝磕頭如搗蒜:

  「是、是林小娘身邊的雪娘姐姐……她說衛娘子院子裡不吉利……讓小的們都退出去……」

  另一個小廝聲音更小:

  「是雪娘姐姐讓人封了院門,不讓外人進出……」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的供詞都指向同一個人。

  林噙霜站在一旁,扶著茶几邊沿勉強站著,手在微微發抖,指尖按在桌面上,壓出幾個淺淺的白印。

  盛弘聽完所有人的話,沉默了片刻:

  「林噙霜,從今天起,你搬出主院,去后街的小院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出院門半步。你院裡的下人,全部發落。」

  林噙霜猛地抬起頭:「主君!那楓哥兒和墨蘭怎麼辦……」

  盛弘打斷她:「楓哥兒和墨蘭,自會有人照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林噙霜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對上盛弘的目光,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兩個婆子從外面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盛弘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種盛弘看不懂的東西。

  盛弘沒有避開,就這麼看著她被人架出了會客廳。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在廊下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扇門隔在了外面。會客廳里安靜了。

  顧偃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盛兄,當斷則斷,你做得不錯。只是…這禍根斷斷不能留了……望盛兄為了盛家,也莫要心存僥倖。」

  盛弘站在廳中,看著那扇剛剛合上的門,半天才轉過身來:

  「顧侯……今日之事……多謝了。」

  當晚,那本記錄被送回了明蘭手上。送回來的人是盛弘身邊的長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六姑娘,主君讓小的把這個還給您。」

  明蘭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紙張完好,沒有多一頁也沒有少一頁,連邊角那道被她不小心折過的痕跡還在。

  她合上冊子,放進了包袱里。

  與此同時,后街小院的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林噙霜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點燈,沒有生火,窗戶紙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她交疊的雙手上。

  她盯著那雙手看了很久。

  周雪娘沒有跟來,被盛弘的人攔在了院門外。

  她跑沒跑,跑到哪兒去了,林噙霜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手裡能動的人,今天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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