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登門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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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燁回到老宅的時候,秦悅薇正在院子裡晾衣裳。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停了一下:「母親,那些武婢……」

  秦悅薇頭也沒回,把一件濕衣裳抖開搭在晾衣竿上:

  「她們閒著也是閒著。刀磨久了,也要適時的見見刃嘛。」

  廷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悅薇晾完最後一件衣裳,轉過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受傷了沒?」

  顧廷燁:「沒有。」

  秦悅薇點了點頭:

  「那就好。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你爹在書房等你。」

  廷燁往書房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秦悅薇的背影,她正在收晾衣竿,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廷燁走進書房,顧偃開正在喝茶,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封信。廷燁站定行禮:

  「見過父親!」

  顧偃開放下茶盞:

  「嗯。一會兒你跟你母親一起,去盛府賠罪。今天遊船上的刺客嚇著盛家大郎了。」

  廷燁愣了一下,剛要開口,顧偃開又接著說:

  「你兄長來信了,說國子監有一個推薦名額,被他要了過來。他說他朋友少,就寄過來讓你拿去送人情。盛家大郎既然與你交好,你就把這個名額給他,算是賠禮。」

  廷燁兩眼放光:「父親當真?」

  顧偃開語氣平平的:「自然當真。盛家大郎我遠遠見過,端方持重,是個好的。比你京城的那些狐朋狗友,好太多了!何況白家這邊的麻煩事,過段時間還真要借盛弘的手斷一斷。而且他不日會調任回京,你送上國子監的名額,盛家自然會感謝你。」

  廷燁當場愣住了:

  平日冷冰冰的父親,居然事事都在為他謀劃。

  他接過薦書,退後一步,對著顧偃開深伏一禮:

  「兒子,謝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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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燁心裡一驚,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春風樓的事,父親怎麼知道的?他穩了穩心神:

  「春風樓上兒子定的沒錯,可明晚兒子不會去赴約……」

  顧偃開放下茶盞:「你想報復袁家大郎拿你做橋,可辦事卻不周密。你讓石頭找李敏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看來兵書讀得還不夠透徹。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明晚我讓林校尉去赴約。」

  廷燁猛地抬起頭:

  「父親,那可是……青……青樓……林校尉……」

  顧偃開擺了擺手:

  「等結果就是。去換件衣服,跟你母親去盛家吧。」

  廷燁恍恍惚惚地走出顧偃開的院子,在門口站了片刻,秦悅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怎麼,春風樓的事,侯爺跟你說了?」

  廷燁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秦悅薇:

  「母親,我懷疑我身邊有耳報神……」

  秦悅薇嘆了一口氣:

  「你父親從一離開京城就草木皆兵,你身邊可不單單只有一個石頭,還有二十來號顧家族人。你以為那天在盛家參加納徵禮就只有你和石頭嗎?」

  顧廷燁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秦悅薇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因為今天刺客的事情,侯爺差點把白文昭活剝了皮。走吧,去盛家賠罪吧,也不知道盛家大郎嚇成什麼樣了。」廷燁跟上她的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馬車走在揚州城的石板路上,夜色已經開始漫上來,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亮了。

  顧廷燁坐在車簾旁邊,掀開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秦悅薇坐在對面,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

  廷燁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母親,父親怎麼知道春風樓的事的?」

  秦悅薇沒有睜眼:「李敏是你讓石頭去找的,石頭去找李敏的時候被人盯上了。你父親的人早就派人盯著袁文純三天了,袁文純什麼時候去哪、什麼時候出來、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記了下來。」

  廷燁聽完瞭然,沒有再問。

  馬車在盛家門前停下。

  門房通報進去,不一會兒盛長柏親自迎了出來,看見廷燁和秦悅薇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拱手行禮:

  「晚生盛長柏拜見侯夫人,見過顧兄,裡面請。」

  秦悅薇笑著回了一禮:

  「盛大公子,今日之事多有驚擾,特來賠罪。」

  盛長柏側身讓開門口:

  「夫人言重了。晚生無事。」

  一行人穿過前院,還沒到花廳,裡面已經傳出腳步聲。

  王大娘子走在前面,步子快,面上的笑在進門之前就掛上了,但那笑意不深,眼底壓著一層薄薄的慍色。

  她站定,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妾身拜見侯夫人,有失遠迎,請侯夫人海涵。」

  禮數周全,挑不出毛病,但語調里那點涼意,秦悅薇聽得清清楚楚。

  盛長柏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身後的丫鬟低著頭不敢看人。

  秦悅薇走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

  「王大娘子快別多禮,今日是我家二郎莽撞,驚擾了你家大郎,我這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王大娘子直起身來看著她,臉上的笑還掛著,但語氣里那層薄冰還沒化:

  「侯夫人說哪裡話,犬子能得侯府公子賞識是他的福氣,只是這遊船上的陣仗……」

  她頓了一下,把那半截話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我家大郎回來的時候臉色白了好久,妾身差點去請大夫。」

  最後一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是後怕,更是不滿。

  秦悅薇沒有急著接話,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了一副更鄭重的神色。

  她退後半步,微微側身朝顧廷燁微微點了點頭。

  顧廷燁會意,從懷裡取出那封薦書,雙手捧著遞上前:

  「王大娘子,今日之事是晚輩思慮不周,連累了盛兄受驚。這是家兄從京城寄來的國子監薦書,晚輩誠心奉上,權當賠禮。」

  王大娘子的目光落在那封薦書上,停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封面上「國子監」三個字,又抬眼看了秦悅薇,一時沒接。

  秦悅薇在一旁語氣不緊不慢:

  「世子在國子監讀書,前幾日來信說有一個推薦名額,點名要給廷燁的友人。他寫信說盛公子品學兼優,兩人性格投緣,這薦書給他,便是物盡其用。」

  王大娘子的嘴唇動了動,伸手接過來,沒有打開,攥在手裡,攥了片刻。

  那層薄冰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裂開一道縫,底下湧上來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她抬眼看了秦悅薇一眼,目光緩和了許多:

  「侯夫人,這……太貴重了。」

  秦悅薇笑了笑:

  「還是兩個孩子投緣,我家廷燁剛剛收到薦書,先想的就長柏。一刻也不願意耽擱~」

  王大娘子被她這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徹底從眼底漫了出來。

  她側身讓開門口:「侯夫人快請進,茶點已經備好了。」

  花廳里換了新茶。

  兩人隔著茶案坐下,一盞茶的功夫,話頭就從賠禮轉到了別處,從揚州的風土說到汴京的見聞,從孩子的功課說到家裡的帳目,越聊越投緣。

  王大娘子聽秦悅薇說起侯府的桑田和繡坊時,眼睛都亮了幾分,原以為侯府的主母不過是擺擺架子,操持操持後宅,沒想到秦悅薇手裡捏著真金白銀的營生,竟然還親自管著商路和帳目,這讓王大娘子刮目相看。

  盛長柏和廷燁坐在下首,聽著兩位母親從綢緞鋪子聊到汴京的桑田,又從桑田聊到孩子的功課,誰都沒插嘴。

  王大娘子忽然轉頭看了盛長柏一眼:

  「大郎,你不是說要拿輿圖給顧公子看嗎?」盛長柏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是,兒子這就去取。」廷燁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少年前後腳出了花廳,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王大娘子收回目光,看著秦悅薇,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親近:

  「侯夫人,我家大郎性子冷,難得遇到二公子這麼投緣的。」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我家二郎也是。能遇上盛公子這樣的友人,也是他的福氣。」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秦悅薇站起來告辭,王大娘子親自送到門口,握著她的手又說了幾句,才鬆開。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離,廷燁坐在車裡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盛家大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了,暖黃的燈光把門前的石階照得清清楚楚。

  秦悅薇坐在他對面,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

  廷燁放下車簾:「母親,今日這事,算是結了嗎?」

  秦悅薇沒有睜眼:「只算是開了個頭。」說完實在沒忍住上揚的嘴角。

  「母親今天為何如此高興?」顧廷燁問道。

  秦悅薇長舒一口氣說道:

  「盛家大郎去了國子監,盛家的家塾就不一定能開起來。家塾開不起來,齊衡就跟盛家搭不上線。搭不上線,就鬧不出么蛾子來!」

  「……母親說的齊衡可是平寧郡主家的公子?他家也算是咱家的親戚,為何母親好像不待見他?」

  「是啊,不喜歡,齊衡唯唯諾諾像個姑娘,空有一副好皮囊,比我三個兒子差遠了!」秦悅薇一本正經說道。

  顧廷燁聽完笑得的一臉不值錢。

  回到老宅,院裡的燈還亮著。顧偃開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母子倆進來,放下書卷,目光落在廷燁臉上:

  「盛家那邊,如何了?」

  廷燁站定:「王大娘子收下了國子監的薦書,母親跟她聊了好一會兒,聊得挺好的。」

  顧偃開「嗯」了一聲,沒有多問,重新拿起書卷,像是這件事已經翻過去了。

  廷燁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父親,你有心事?」

  顧偃開頭也沒抬:

  「跟我進來!」

  廷燁張了張嘴,趕緊跟上。

  父子倆回到書房,緊閉門窗,顧偃開忽然嚴肅的說:

  「你可知,你外祖父,不是生病,而是被長期下毒……」

  「……知道…第一次見到他,我就知道他的症狀是藥物所致…但不確定是不是毒…」顧廷燁謹慎的回答。

  「跟霍老頭學的挺紮實,能看出不是病就已經很不錯了。你可知道於大夫,就是徐郎中的徒弟?」顧偃開心事滿腹的問道。

  「當然認識,咱家在揚州的永寧藥堂就是他在坐診,是於大夫看出什麼了嗎?」顧廷燁滿眼都是焦急,他很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你外祖父中的慢性毒,跟我中的是一樣的。我中毒是霍老頭來侯府以後發現的,說已經中毒很久了,但是斷了差不多有一年多,這一年多正好是你母親嫁過來的時間。如果你母親沒嫁到侯府,現在我跟你外祖父一樣都會病入膏肓!」顧偃開說出秘密,神色舒緩了不少。

  顧廷燁神色卻變得凝重了:

  幕後下毒的人絕不是白文昭,跟他交過幾次手,他的城府沒有那麼深。最多也是用完就扔的棋子。

  他頓了頓:「父親,應該被休的那位,她不甘心看到侯府再次蒸蒸日上。但她對你和我外祖父下手,這女人就不能再活著了……我好奇的是,她和白文昭是什麼時候勾結在一起的……」

  窗外的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焰歪了一下,又直了起來。

  書房裡沒有人再說話,只有兩盞燈各自照著兩個人,把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一左一右,像是兩道彼此隔了一段距離的暗影。

  遠處傳來一聲梆子響,打更的人正沿著街巷一路敲過來,每一聲都穩穩的,像是要把什麼徹底敲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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