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聘雁
常嬤嬤夜裡去給白老爺子送藥的時候，老爺子還沒睡。
他把黃掌柜匯報的事又聽了一遍，聽完之後沒有評價。
常嬤嬤正要退出去，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那孩子像他娘。」
常嬤嬤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過了片刻應了一聲：「像。更像您多一些，敢闖敢幹。」
白老爺子沒有再說別的，閉上眼睛，像是什麼都放下了。
那天夜裡，是白老爺子病後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第二天，顧廷燁的事業進度，被一張請帖打亂了。
請帖是從永寧侯府寄來的，忠勤伯爵府長子袁文純給顧廷燁的帖子，邀請他去參加自己弟弟袁文韶的納徵禮。
知道顧廷燁現在在揚州，只能托世子顧廷煜轉送到揚州來。
廷燁拆開掃了一眼，裡面夾著一張字條，是顧廷煜的筆跡：
「袁文純此人狡詐，非良善之輩，與之交往，多加小心。」
廷燁看了字條，心裡一暖，哥哥就是哥哥，相隔千里都不忘提點。
他把請帖放下，轉身去了庫房，把他這段時間在揚州搜羅的各種古籍孤本、筆墨紙硯，還有給廷煒準備的新奇小玩意兒通通打包，讓小廝火速送回京城，這次鬆了口氣。
秦悅薇知道廷燁已經收到了請帖。
她本來想跟他說說不要賭聘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影響顧廷燁結識明蘭，咬咬牙把話咽下了，只幫他挑了那天要出席的淡青色錦袍。
「母親不跟著一起去湊個熱鬧嗎？」廷燁接過錦袍試了試，「聽說新娘家盛家不日也要調任京城了，雖是個小官，好在是清流人家。認識一下，也沒什麼損失。」
他其實很反感這種婚宴，不是互相吹捧就是假惺惺示好，真不如去瓦子看戲，最起碼那裡的姑娘只是單純為了賺錢。
秦悅薇搖了搖頭：「不去。咱侯府地位可比忠勤伯爵府有排面，平時我們長輩之間來往又不多，何必給人家做了嫁衣。」她頓了頓，「對了，聽說盛家的長子人品端正，是個翩翩君子。你去了還是多跟他交際一下，說不定投緣還能多個好友。」
廷燁點了點頭：「嗯，都聽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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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盛家和袁家的納徵之日。
廷燁依約在盛家正門的大路口與袁文純碰面。
袁文純還是那麼假惺惺地一上來就拍馬屁，一直在套話，問廷燁為什麼在揚州這麼久不回京。
廷燁被問得實在不耐煩了，說了句：「陪父親母親出來散心遊玩。」
袁文純才閉了嘴。
盛家人對新郎父母不來納徵本就很有意見，但還是由家主盛弘親自出來迎客。
「這是永寧侯嫡子顧家二郎，是今年文試解試甲等第十八名，武試的解元郎！」
這下可好，好好的納徵禮又亂套了。
溜須拍馬的人把廷燁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廷燁一概沒理，穿過人群走到盛弘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個晚輩禮：
「晚生顧廷燁，拜見盛大人。」文質彬彬，張弛有度，絲毫沒被世家子弟的倨傲散漫，也沒有被周圍的聲音影響。
盛弘原本被這個喧賓奪主的場面弄得頗為被動，一看到顧廷燁像個事外人一樣不卑不亢，頓時對這個侯府公子印象極好。
他趕緊把廷燁請進宴席，安置在了貴賓席，便匆匆忙忙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離開席還早，桌上只有幾碟精製糕點。
廷燁不愛吃甜食，一口沒動，只靜靜喝茶觀察四周。
他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兩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居然在偷吃糕點！
廷燁不禁抿唇一笑，回頭對跟來的石頭說：
「去，把這盤櫻桃煎給那兩個小姑娘送去，繞過去給，別引人注意。」
石頭悄悄避開人群，把那碟櫻桃煎塞給了那個小一點的姑娘，就回來了。
可那兩個小姑娘並沒有直接離開，反而順著石頭回來的路線，鎖定了廷燁。
大一點的姑娘恭恭敬敬沖他行了一個平輩禮，規規矩矩地轉身走了。
廷燁看著她的背影，心想：
真是一個懂規矩的姑娘。看模樣長得像盛大人，穿著卻不像嫡小姐那般華麗，應該是盛家的庶女。不愧是清流人家，連庶女的規矩都教得這般好。
廷燁不知道的是，數年後，他可是對這個小姑娘言聽計從了一輩子。
正當他出神時，一個美少年走了過來，模樣與盛大人五分神似，但氣度不算穩重，上來便自報家門：
「顧二公子，我是盛家二子，盛長楓。可否移步前院，跟我賭一場投壺？聽袁大公子說顧二公子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投壺高手，長楓不才，想跟顧二公子切磋一二。敢問顧二公子可否賞臉？」
廷燁聽了心裡一驚，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你說賭聘雁？你家姐的聘雁？萬一你輸了，你家姐的聘雁可就是我的了。你確定跟我賭？」
他撂下這話是為了讓盛長楓放棄，反正真要是賭，這小子一定輸，不如先勸住，免得三家臉上都不好看。
結果盛長楓眼睛一亮，更來勁了：「賭！怎麼不賭！顧二公子請……」
廷燁看了他兩秒，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周圍的賓客聽說有人要賭聘雁，紛紛圍了過來。
顧廷燁走到前院，接過旁人遞來的箭矢，掂了掂分量。
石頭站在人群邊上，遠遠看著，嘴裡嚼著一塊點心，臉上一點也不著急，反正他家公子不可能輸。
盛長楓先投。
他掂了掂箭矢，站定，抬手，第一箭中了，壺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盛長楓嘴角翹了起來。
第二箭又中了，人群里有人叫了一聲好，盛長楓笑得眼睛都彎了。
第三箭他多瞄了片刻，脫了靶，箭矢擦著壺口飛出去，落在後面的青磚地上彈了兩下。
他自己倒不怎麼在意，三中二，平時練的時候也就這水平了，他回頭沖廷燁笑了一下，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顧二公子，該你了。」
廷燁沒有急著接箭。
他走到箭架前，隨手抽了三支，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一支，換了一根。
然後他轉過身來，連瞄準的姿勢都沒有多擺，抬手，腕動，第一箭脫手而出，正中壺口，箭尾輕顫。
第二箭緊跟著出手，動作比第一箭還快，又是正中。
圍觀的人還沒來得及喝彩，第三箭已經出去了，角度刁得很，斜著飛進去，在壺口邊緣碰了一下打了個旋，穩穩落入壺底，連壺身都沒晃一下。
三箭，一箭不落，第三箭還是迴旋入壺。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喝彩。
廷燁把剩下的箭矢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著他：
「聘雁，我不要。下次別拿別人的聘禮出來賭。」
說完他轉身要走。
盛長楓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看著廷燁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那口氣卻越堵越實，忽然朝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
「顧二公子留步！」廷燁腳步頓住了，沒有回頭。「你方才故意讓我，可是看不起我？」盛長楓的聲音大了幾分，「咱們三把兩勝！」
廷燁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來勁了是吧？給臉不要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還是笑著，但那笑容跟方才不一樣了，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東西。
「盛二公子，既然咄咄逼人，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把黃掌柜匯報的事又聽了一遍，聽完之後沒有評價。
常嬤嬤正要退出去，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那孩子像他娘。」
常嬤嬤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過了片刻應了一聲：「像。更像您多一些，敢闖敢幹。」
白老爺子沒有再說別的，閉上眼睛，像是什麼都放下了。
那天夜裡，是白老爺子病後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第二天，顧廷燁的事業進度，被一張請帖打亂了。
請帖是從永寧侯府寄來的，忠勤伯爵府長子袁文純給顧廷燁的帖子，邀請他去參加自己弟弟袁文韶的納徵禮。
知道顧廷燁現在在揚州，只能托世子顧廷煜轉送到揚州來。
廷燁拆開掃了一眼，裡面夾著一張字條，是顧廷煜的筆跡：
「袁文純此人狡詐，非良善之輩，與之交往，多加小心。」
廷燁看了字條，心裡一暖，哥哥就是哥哥，相隔千里都不忘提點。
他把請帖放下，轉身去了庫房，把他這段時間在揚州搜羅的各種古籍孤本、筆墨紙硯，還有給廷煒準備的新奇小玩意兒通通打包，讓小廝火速送回京城，這次鬆了口氣。
秦悅薇知道廷燁已經收到了請帖。
她本來想跟他說說不要賭聘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影響顧廷燁結識明蘭，咬咬牙把話咽下了，只幫他挑了那天要出席的淡青色錦袍。
「母親不跟著一起去湊個熱鬧嗎？」廷燁接過錦袍試了試，「聽說新娘家盛家不日也要調任京城了，雖是個小官，好在是清流人家。認識一下，也沒什麼損失。」
他其實很反感這種婚宴，不是互相吹捧就是假惺惺示好，真不如去瓦子看戲，最起碼那裡的姑娘只是單純為了賺錢。
秦悅薇搖了搖頭：「不去。咱侯府地位可比忠勤伯爵府有排面，平時我們長輩之間來往又不多，何必給人家做了嫁衣。」她頓了頓，「對了，聽說盛家的長子人品端正，是個翩翩君子。你去了還是多跟他交際一下，說不定投緣還能多個好友。」
廷燁點了點頭：「嗯，都聽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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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盛家和袁家的納徵之日。
廷燁依約在盛家正門的大路口與袁文純碰面。
袁文純還是那麼假惺惺地一上來就拍馬屁，一直在套話，問廷燁為什麼在揚州這麼久不回京。
廷燁被問得實在不耐煩了，說了句：「陪父親母親出來散心遊玩。」
袁文純才閉了嘴。
盛家人對新郎父母不來納徵本就很有意見，但還是由家主盛弘親自出來迎客。
「這是永寧侯嫡子顧家二郎，是今年文試解試甲等第十八名，武試的解元郎！」
這下可好，好好的納徵禮又亂套了。
溜須拍馬的人把廷燁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廷燁一概沒理，穿過人群走到盛弘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個晚輩禮：
「晚生顧廷燁，拜見盛大人。」文質彬彬，張弛有度，絲毫沒被世家子弟的倨傲散漫，也沒有被周圍的聲音影響。
盛弘原本被這個喧賓奪主的場面弄得頗為被動，一看到顧廷燁像個事外人一樣不卑不亢，頓時對這個侯府公子印象極好。
他趕緊把廷燁請進宴席，安置在了貴賓席，便匆匆忙忙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離開席還早，桌上只有幾碟精製糕點。
廷燁不愛吃甜食，一口沒動，只靜靜喝茶觀察四周。
他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兩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居然在偷吃糕點！
廷燁不禁抿唇一笑，回頭對跟來的石頭說：
「去，把這盤櫻桃煎給那兩個小姑娘送去，繞過去給，別引人注意。」
石頭悄悄避開人群，把那碟櫻桃煎塞給了那個小一點的姑娘，就回來了。
可那兩個小姑娘並沒有直接離開，反而順著石頭回來的路線，鎖定了廷燁。
大一點的姑娘恭恭敬敬沖他行了一個平輩禮，規規矩矩地轉身走了。
廷燁看著她的背影，心想：
真是一個懂規矩的姑娘。看模樣長得像盛大人，穿著卻不像嫡小姐那般華麗，應該是盛家的庶女。不愧是清流人家，連庶女的規矩都教得這般好。
廷燁不知道的是，數年後，他可是對這個小姑娘言聽計從了一輩子。
正當他出神時，一個美少年走了過來，模樣與盛大人五分神似，但氣度不算穩重，上來便自報家門：
「顧二公子，我是盛家二子，盛長楓。可否移步前院，跟我賭一場投壺？聽袁大公子說顧二公子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投壺高手，長楓不才，想跟顧二公子切磋一二。敢問顧二公子可否賞臉？」
廷燁聽了心裡一驚，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你說賭聘雁？你家姐的聘雁？萬一你輸了，你家姐的聘雁可就是我的了。你確定跟我賭？」
他撂下這話是為了讓盛長楓放棄，反正真要是賭，這小子一定輸，不如先勸住，免得三家臉上都不好看。
結果盛長楓眼睛一亮，更來勁了：「賭！怎麼不賭！顧二公子請……」
廷燁看了他兩秒，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周圍的賓客聽說有人要賭聘雁，紛紛圍了過來。
顧廷燁走到前院，接過旁人遞來的箭矢，掂了掂分量。
石頭站在人群邊上，遠遠看著，嘴裡嚼著一塊點心，臉上一點也不著急，反正他家公子不可能輸。
盛長楓先投。
他掂了掂箭矢，站定，抬手，第一箭中了，壺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盛長楓嘴角翹了起來。
第二箭又中了，人群里有人叫了一聲好，盛長楓笑得眼睛都彎了。
第三箭他多瞄了片刻，脫了靶，箭矢擦著壺口飛出去，落在後面的青磚地上彈了兩下。
他自己倒不怎麼在意，三中二，平時練的時候也就這水平了，他回頭沖廷燁笑了一下，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顧二公子，該你了。」
廷燁沒有急著接箭。
他走到箭架前，隨手抽了三支，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一支，換了一根。
然後他轉過身來，連瞄準的姿勢都沒有多擺，抬手，腕動，第一箭脫手而出，正中壺口，箭尾輕顫。
第二箭緊跟著出手，動作比第一箭還快，又是正中。
圍觀的人還沒來得及喝彩，第三箭已經出去了，角度刁得很，斜著飛進去，在壺口邊緣碰了一下打了個旋，穩穩落入壺底，連壺身都沒晃一下。
三箭，一箭不落，第三箭還是迴旋入壺。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喝彩。
廷燁把剩下的箭矢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著他：
「聘雁，我不要。下次別拿別人的聘禮出來賭。」
說完他轉身要走。
盛長楓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看著廷燁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那口氣卻越堵越實，忽然朝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
「顧二公子留步！」廷燁腳步頓住了，沒有回頭。「你方才故意讓我，可是看不起我？」盛長楓的聲音大了幾分，「咱們三把兩勝！」
廷燁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來勁了是吧？給臉不要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還是笑著，但那笑容跟方才不一樣了，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東西。
「盛二公子，既然咄咄逼人，那我可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