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逐客令
四太太被從柴房提到正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悶響一聲。
那麼長時間沒見天日，臉色白得像鬼，頭髮枯黃，衣裳皺巴巴的，哪還有半分當年管著侯府公中帳目的威風？
她跪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顧偃開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沓口供。
食譜、名單、帳冊，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摔茶杯，就是坐著。
這種安靜，比暴怒還可怕。
四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她嫁進侯府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顧偃開這種表情。不是怒，是冷。冷到骨頭裡的冷。
「你大嫂懷孕期間，你讓人在她飯菜里動手腳。」顧偃開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兩個穩婆，也是你讓人下的藥。」
四太太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偃開把那些口供推到她面前。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誰、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了什麼、受了誰的指使。連銀子從哪出的都查明白了。
四太太低下頭，看著那些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悔恨，是怕。
顧偃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四房的人，不許再踏進寧遠侯府一步。來人！把四房的月門封了！讓大公子清點四房的財物，擬訂分家文書，三天之內交割給四房！以後侯府和四房互不干涉。」
四太太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顧偃開沒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院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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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媽媽走上前，看著癱在地上的四太太，語氣不帶感情：「四太太，請吧。」
四太太被人從地上架起來，拖出了正院。她的腳在地上拖著，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秦悅薇靠在床上，手邊放著廷煒。翠兒跑進來報信的時候，她拍著將將熟睡的廷煒，頭都沒抬。
「夫人！侯爺把四太太趕出去了！說四房的人再也不許進侯府！還說讓大公子擬訂分家文書呢！」
秦悅薇的手指頓了一下。
意外啊。她以為顧偃開會把四太太關起來，會罰她，會打她，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趕出去。
趕出去，分家，比關起來狠。
關起來，四房就還是侯府的人。趕出去，四房就什麼都不是了。
「侯爺人呢？」
「在書房。坐了一下午了，誰都不見。」
秦悅薇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入夜，顧偃開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秦悅薇正靠在床上，廷煒已經睡著了。
他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看著廷煒的臉。
「廷煜也不知道文書擬訂好了沒有，我剛剛看見老二喜滋滋的拿著帳本進了庫房。」語氣里居然還有一種迫切。
秦悅薇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說四太太的事，會說今天怎麼處置的，會說他為什麼做這個決定。但他進門先提兩個兒子。
「放心吧，侯爺。廷煜辦事仔細，廷燁做事雷厲風行，兩個人肯定能把這件事做好的。」
顧偃開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廷煒像你。」
秦悅薇低頭看了看廷煒的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
她實在看不出哪裡像她，但顧偃開說了，她就信了吧。
「侯爺，四太太的事……」
「以後四房的事，你不用管了。」顧偃開打斷她，「我和兩個孩子來處理。」
秦悅薇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一世不一樣了。
顧偃開會站出來扛事兒了。
她以後不用一個人扛著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蠶房裡傳出沙沙沙的聲響，是蠶在吃桑葉。
翠兒從外面跑進來，壓低了聲音，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夫人！揚州來信了！於洪業的藥堂開張了，衛娘子的雲錦也收到了！」
秦悅薇接過信，展開。
於洪業的字寫得工工整整，說藥堂開在通判府后街，地段好，開業第一天就有十幾個病人。
衛娘子附了一張條子，說雲錦收了二十匹，已經安排車馬運往京城，還打聽到白家當家人身體越來越差，族裡已經開始明爭暗鬥了。
秦悅薇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
揚州的事，穩住了。
白家的事，也快了。
「向媽媽。」
「老奴在。」
「告訴趙全，那批蠶繭織出來的綢緞，先別賣。存著，等揚州的消息。」
「是。」
秦悅薇靠在枕上，閉上眼睛。
廷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成了拳頭。
五個小手指，粉嫩嫩的，像五顆小豆子。
她伸出手，把那根小手指握在掌心裡。
這一世，她會護著他。護著他長大，護著他讀書，護著他走正道。不讓他受自己前世的苦。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間，桑田裡傳來趙全收工鎖門的聲音。
四房被趕出去了。
五房那邊還在怯怯的觀望。揚州那邊剛剛起步。白家的事還在等著她。
不急，這輩子她有的是時間。
廷煒又咂了咂嘴，在睡夢中笑了。
秦悅薇看著他，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悶響一聲。
那麼長時間沒見天日，臉色白得像鬼，頭髮枯黃，衣裳皺巴巴的，哪還有半分當年管著侯府公中帳目的威風？
她跪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顧偃開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沓口供。
食譜、名單、帳冊，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摔茶杯，就是坐著。
這種安靜，比暴怒還可怕。
四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她嫁進侯府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顧偃開這種表情。不是怒，是冷。冷到骨頭裡的冷。
「你大嫂懷孕期間，你讓人在她飯菜里動手腳。」顧偃開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兩個穩婆，也是你讓人下的藥。」
四太太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偃開把那些口供推到她面前。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誰、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了什麼、受了誰的指使。連銀子從哪出的都查明白了。
四太太低下頭，看著那些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悔恨，是怕。
顧偃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四房的人，不許再踏進寧遠侯府一步。來人！把四房的月門封了！讓大公子清點四房的財物，擬訂分家文書，三天之內交割給四房！以後侯府和四房互不干涉。」
四太太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顧偃開沒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院門外。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向媽媽走上前，看著癱在地上的四太太，語氣不帶感情：「四太太，請吧。」
四太太被人從地上架起來，拖出了正院。她的腳在地上拖著，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秦悅薇靠在床上，手邊放著廷煒。翠兒跑進來報信的時候，她拍著將將熟睡的廷煒，頭都沒抬。
「夫人！侯爺把四太太趕出去了！說四房的人再也不許進侯府！還說讓大公子擬訂分家文書呢！」
秦悅薇的手指頓了一下。
意外啊。她以為顧偃開會把四太太關起來，會罰她，會打她，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趕出去。
趕出去，分家，比關起來狠。
關起來，四房就還是侯府的人。趕出去，四房就什麼都不是了。
「侯爺人呢？」
「在書房。坐了一下午了，誰都不見。」
秦悅薇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入夜，顧偃開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秦悅薇正靠在床上，廷煒已經睡著了。
他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看著廷煒的臉。
「廷煜也不知道文書擬訂好了沒有，我剛剛看見老二喜滋滋的拿著帳本進了庫房。」語氣里居然還有一種迫切。
秦悅薇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說四太太的事，會說今天怎麼處置的，會說他為什麼做這個決定。但他進門先提兩個兒子。
「放心吧，侯爺。廷煜辦事仔細，廷燁做事雷厲風行，兩個人肯定能把這件事做好的。」
顧偃開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廷煒像你。」
秦悅薇低頭看了看廷煒的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
她實在看不出哪裡像她，但顧偃開說了，她就信了吧。
「侯爺，四太太的事……」
「以後四房的事，你不用管了。」顧偃開打斷她，「我和兩個孩子來處理。」
秦悅薇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一世不一樣了。
顧偃開會站出來扛事兒了。
她以後不用一個人扛著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蠶房裡傳出沙沙沙的聲響，是蠶在吃桑葉。
翠兒從外面跑進來，壓低了聲音，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夫人！揚州來信了！於洪業的藥堂開張了，衛娘子的雲錦也收到了！」
秦悅薇接過信，展開。
於洪業的字寫得工工整整，說藥堂開在通判府后街，地段好，開業第一天就有十幾個病人。
衛娘子附了一張條子，說雲錦收了二十匹，已經安排車馬運往京城，還打聽到白家當家人身體越來越差，族裡已經開始明爭暗鬥了。
秦悅薇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
揚州的事，穩住了。
白家的事，也快了。
「向媽媽。」
「老奴在。」
「告訴趙全，那批蠶繭織出來的綢緞，先別賣。存著，等揚州的消息。」
「是。」
秦悅薇靠在枕上，閉上眼睛。
廷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成了拳頭。
五個小手指，粉嫩嫩的，像五顆小豆子。
她伸出手，把那根小手指握在掌心裡。
這一世，她會護著他。護著他長大，護著他讀書，護著他走正道。不讓他受自己前世的苦。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間，桑田裡傳來趙全收工鎖門的聲音。
四房被趕出去了。
五房那邊還在怯怯的觀望。揚州那邊剛剛起步。白家的事還在等著她。
不急，這輩子她有的是時間。
廷煒又咂了咂嘴，在睡夢中笑了。
秦悅薇看著他，嘴角也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