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揚州
顧廷彥帶著那個瘦馬灰溜溜地回了四房。
四太太這回是真病了。
不是裝的，一口痰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肝鬱氣滯，需要靜養。
大夫的原話是：「不能再受刺激了」，丫鬟轉述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五太太安安穩穩地送了一碗燕窩過來。
秦悅薇喝了，味道純正，火候到位，挑不出毛病。
她放下碗，跟向媽媽說了一句：「這一次，五太太比四太太聰明。」
向媽媽沒聽懂。
秦悅薇笑了笑，沒解釋。
四太太輸了，因為她急了。
五太太贏了，因為她忍了。
急的人出手，忍的人看戲。
等出手的人栽了，忍的人送一碗燕窩過來，不費一兵一卒，就在秦悅薇這裡掛上了號。
這樣的人，比四太太難對付十倍。
「向媽媽，五太太那邊，盯緊了。」
「是。」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日子一天一天過，肚子一天一天大。
繡坊的生意蒸蒸日上，雙面繡的屏風已經訂到了明年開春。
桑田裡的第一批蠶結了繭，趙全說這批絲質量好，能織上等綢緞。
蠶繭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秦悅薇去看了一回，摸了又摸。
萬般事離不得一個「巧」字。
這天下午，秦悅薇正在看帳本，翠兒進來通報，說徐郎中的徒弟於洪業來了，是來告辭的。
秦悅薇放下帳本：「讓他進來。」
於洪業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說話慢條斯理，是個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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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徐郎中身邊學了十年醫術，平時經常奉師命會來侯府照看顧廷煜，徐郎中說他的本事已經可以出師了。
於洪業進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看就是頭一回單獨見侯夫人。
「夫人，小的明日就回揚州了。師父說，讓小的來跟夫人辭行。」
「回揚州？」秦悅薇端起茶盞，「家裡有安排？」
「家父在揚州開了個小藥堂，讓小的回去幫忙。」於洪業老老實實地回答，「小的在京城學了三年，也該回去盡孝了。」
秦悅薇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翠兒又進來了。
「夫人，衛娘子來了，在門口等著，說有事求見。」
秦悅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衛娘子。她來做什麼？
「讓她進來。」
衛娘子進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手裡攥著一封信，指節泛白，一看就是攥了很久了。
她一進門就跪下，聲音有些啞：「夫人，民婦想求您一件事。」
「起來說話。」
衛娘子站起來，低著頭，把那封信遞上來。
秦悅薇接過去一看，是江南來的家書，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寫的。信上說，衛娘子的父母雙雙病重，怕是時日無多了，讓她趕緊回去見最後一面。
秦悅薇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父母病重。人之常情，不能不允。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日。」衛娘子的聲音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民婦知道繡坊忙，不該這時候走，可是……」
「可是父母病重，不能不回去。」秦悅薇替她說完，「准了。工錢照發，留在揚州待命，我有別的安排。」
衛娘子猛地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夫人，信的……信得過……民婦？」
「這是自然。」秦悅薇看著她，「你在揚州，守著等信，我有其他安排。」
衛娘子哭得說不出話，福了好幾福才退下去。
於洪業站在旁邊，看完了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發愣，像是不知該走該留。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揚州。於洪業回揚州開藥堂。
衛娘子回揚州探親。
兩個人都去揚州，
一個開藥堂，一個收綢緞……
而盛家在揚州，白家也在揚州。
白家的當家人，顧廷燁的外公，還有一年多就要去世了。
那個人一死，白家的萬貫家財就會被族人瓜分，顧廷燁母親的繼承的產業就會落入旁人之手。
上一世，顧廷燁花了好幾年才把那些產業完全奪回來。
這一世，她要提前布局。
「於洪業。」秦悅薇忽然開口。
「小的在。」
「你們在揚州開藥堂，開在什麼地方？」
於洪業愣了一下：「原來在桃花巷，地方太偏。家父說先回去準備再找個地方。」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我給你找個地方。」
於洪業愣住了。
「我在揚州城裡，通判府后街有一個門面。」秦悅薇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把藥堂就開在那吧，那裡比較繁華，求醫的人也好找。」
於洪業張了張嘴，天上忽然掉下一個門面，把他砸的有點懵。
「至於房租我不收，……」秦悅薇看了向媽媽一眼。向媽媽會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於洪業接過銀票，低頭一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太多了——」
「不是給你的。」秦悅薇打斷他，「算是借給你的。不要利錢，想什麼時候還就什麼時候還。」
於洪業捧著那張銀票，手都在抖。
他在京城學了三年醫術，見過不少貴人，從來沒有人這樣幫過他。
「還有。」秦悅薇看向衛娘子，「你回揚州，順便幫我做一件事。」
衛娘子擦了擦眼淚，抬起頭。
「揚州那邊，有一種新出的綢緞，叫『雲錦』。你去收一批回來，有多少要多少。」秦悅薇頓了頓，「價錢不論。」
衛娘子愣了一下：「夫人，價錢不論……」
「不論。」秦悅薇端起茶盞，「但要悄悄收。別讓人知道是誰要的。一會你去帳房支銀子。」
衛娘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買綢緞，但夫人吩咐的事，她只管照做。
點了點頭，應下了。
於洪業站在旁邊，捧著銀票，腦子裡還在懵著。
兩個人退了出去。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又踢了她一腳。
「你急什麼？」她低聲說，「娘在替你二哥辦事呢。」
肚子裡又踢了一下。
向媽媽送走兩人，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夫人，您讓於洪業在通判府開藥堂，是什麼意思呢？」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以後你就知道了。」
向媽媽沒再問。
窗外，桑田裡的蠶已經結完了繭。趙全正在收繭，一個個白花花的蠶繭從蠶匾上摘下來，放進竹筐里。
第一批蠶結了三十斤繭，能織不少綢緞。
秦悅薇看著那片白花花的蠶繭，腦子裡想的卻是揚州。
盛家。白家。都關乎顧廷燁的未來。她得把的住！
盛家在揚州住了好幾年了，盛老太太信佛，常年布醫施藥。於洪業的藥堂開在盛家門口，不愁沒生意。
更重要的是，藥堂開在那裡，她就更有理由派人去揚州。
送藥材、對帳目、巡視分號，名正言順。
白家在揚州家大業大，但當家人身體不好，撐不了多久了。那個人一死，白家就會亂。
她要趁亂讓顧廷燁把白家的產業，至少是顧廷燁母親留下的那份握在手裡。
「向媽媽。」
「老奴在。」
「去告訴趙全，這批蠶繭織出來的綢緞，先別賣。存著。」
向媽媽愣了一下：「存著？」
「存著。」秦悅薇放下茶盞，「明年有用。」
向媽媽沒問有什麼用，轉身去傳話了。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白家當家人還有一年多去世。明蘭的小娘也會在那前後產子。
這一年多里，她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讓於洪業的藥堂在揚州站穩腳跟；第二，讓衛娘子把雲錦路子摸清楚，順便打聽白家的狀況隨時匯報；第三，教會顧廷燁持家，準備接手白家的產業。
三件事，一件都不能錯。
「翠兒。」
「奴婢在。」
「去請二公子過來。」
顧廷燁來得很快。他剛從太學回來，衣裳還沒換，一進門就問：
「母親，您找我？」
秦悅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顧廷燁坐下，等著她開口。
秦悅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娘家的產業，在揚州，你知道嗎？」
顧廷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母親去世之後，好久沒去揚州看外祖父了。」
「從今天起，你看這個，找出問題圈出來，過來跟我講講出了什麼問題。」說完，隨手扔給他一本帳本。
顧廷燁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秦悅薇端起茶盞，把她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於洪業的藥堂、衛娘子的雲錦、白家的產業，一件一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沒有隱瞞，沒有試探，就是告訴他自己要做什麼、打算怎麼做。
顧廷燁聽完，手裡抓著帳本，沉默了良久。
「母親，您做這些，是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秦悅薇放下茶盞，「是為了你娘。她當年帶著八十萬兩白銀嫁進顧家，那些銀子養了這座侯府二十年。她拿不回來的東西，我替她拿。」
顧廷燁的眼眶紅了。
「母親，我……」
「別哭。」秦悅薇打斷他，「你是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
顧廷燁把眼淚憋了回去，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母親，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您。」
「不用你報答。」秦悅薇看著他的眼睛，「你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好好做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顧廷燁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趙全還在收繭，一個個白花花的蠶繭從蠶匾上摘下來，放進竹筐里，動作輕得像在抱孩子。
四太太這回是真病了。
不是裝的，一口痰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肝鬱氣滯，需要靜養。
大夫的原話是：「不能再受刺激了」，丫鬟轉述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五太太安安穩穩地送了一碗燕窩過來。
秦悅薇喝了，味道純正，火候到位，挑不出毛病。
她放下碗，跟向媽媽說了一句：「這一次，五太太比四太太聰明。」
向媽媽沒聽懂。
秦悅薇笑了笑，沒解釋。
四太太輸了，因為她急了。
五太太贏了，因為她忍了。
急的人出手，忍的人看戲。
等出手的人栽了，忍的人送一碗燕窩過來，不費一兵一卒，就在秦悅薇這裡掛上了號。
這樣的人，比四太太難對付十倍。
「向媽媽，五太太那邊，盯緊了。」
「是。」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日子一天一天過，肚子一天一天大。
繡坊的生意蒸蒸日上，雙面繡的屏風已經訂到了明年開春。
桑田裡的第一批蠶結了繭，趙全說這批絲質量好，能織上等綢緞。
蠶繭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秦悅薇去看了一回，摸了又摸。
萬般事離不得一個「巧」字。
這天下午，秦悅薇正在看帳本，翠兒進來通報，說徐郎中的徒弟於洪業來了，是來告辭的。
秦悅薇放下帳本：「讓他進來。」
於洪業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說話慢條斯理，是個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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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徐郎中身邊學了十年醫術，平時經常奉師命會來侯府照看顧廷煜，徐郎中說他的本事已經可以出師了。
於洪業進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看就是頭一回單獨見侯夫人。
「夫人，小的明日就回揚州了。師父說，讓小的來跟夫人辭行。」
「回揚州？」秦悅薇端起茶盞，「家裡有安排？」
「家父在揚州開了個小藥堂，讓小的回去幫忙。」於洪業老老實實地回答，「小的在京城學了三年，也該回去盡孝了。」
秦悅薇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翠兒又進來了。
「夫人，衛娘子來了，在門口等著，說有事求見。」
秦悅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衛娘子。她來做什麼？
「讓她進來。」
衛娘子進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手裡攥著一封信，指節泛白，一看就是攥了很久了。
她一進門就跪下，聲音有些啞：「夫人，民婦想求您一件事。」
「起來說話。」
衛娘子站起來，低著頭，把那封信遞上來。
秦悅薇接過去一看，是江南來的家書，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寫的。信上說，衛娘子的父母雙雙病重，怕是時日無多了，讓她趕緊回去見最後一面。
秦悅薇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父母病重。人之常情，不能不允。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日。」衛娘子的聲音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民婦知道繡坊忙，不該這時候走，可是……」
「可是父母病重，不能不回去。」秦悅薇替她說完，「准了。工錢照發，留在揚州待命，我有別的安排。」
衛娘子猛地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夫人，信的……信得過……民婦？」
「這是自然。」秦悅薇看著她，「你在揚州，守著等信，我有其他安排。」
衛娘子哭得說不出話，福了好幾福才退下去。
於洪業站在旁邊，看完了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發愣，像是不知該走該留。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揚州。於洪業回揚州開藥堂。
衛娘子回揚州探親。
兩個人都去揚州，
一個開藥堂，一個收綢緞……
而盛家在揚州，白家也在揚州。
白家的當家人，顧廷燁的外公，還有一年多就要去世了。
那個人一死，白家的萬貫家財就會被族人瓜分，顧廷燁母親的繼承的產業就會落入旁人之手。
上一世，顧廷燁花了好幾年才把那些產業完全奪回來。
這一世，她要提前布局。
「於洪業。」秦悅薇忽然開口。
「小的在。」
「你們在揚州開藥堂，開在什麼地方？」
於洪業愣了一下：「原來在桃花巷，地方太偏。家父說先回去準備再找個地方。」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我給你找個地方。」
於洪業愣住了。
「我在揚州城裡，通判府后街有一個門面。」秦悅薇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把藥堂就開在那吧，那裡比較繁華，求醫的人也好找。」
於洪業張了張嘴，天上忽然掉下一個門面，把他砸的有點懵。
「至於房租我不收，……」秦悅薇看了向媽媽一眼。向媽媽會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於洪業接過銀票，低頭一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太多了——」
「不是給你的。」秦悅薇打斷他，「算是借給你的。不要利錢，想什麼時候還就什麼時候還。」
於洪業捧著那張銀票，手都在抖。
他在京城學了三年醫術，見過不少貴人，從來沒有人這樣幫過他。
「還有。」秦悅薇看向衛娘子，「你回揚州，順便幫我做一件事。」
衛娘子擦了擦眼淚，抬起頭。
「揚州那邊，有一種新出的綢緞，叫『雲錦』。你去收一批回來，有多少要多少。」秦悅薇頓了頓，「價錢不論。」
衛娘子愣了一下：「夫人，價錢不論……」
「不論。」秦悅薇端起茶盞，「但要悄悄收。別讓人知道是誰要的。一會你去帳房支銀子。」
衛娘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買綢緞，但夫人吩咐的事，她只管照做。
點了點頭，應下了。
於洪業站在旁邊，捧著銀票，腦子裡還在懵著。
兩個人退了出去。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又踢了她一腳。
「你急什麼？」她低聲說，「娘在替你二哥辦事呢。」
肚子裡又踢了一下。
向媽媽送走兩人，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夫人，您讓於洪業在通判府開藥堂，是什麼意思呢？」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以後你就知道了。」
向媽媽沒再問。
窗外，桑田裡的蠶已經結完了繭。趙全正在收繭，一個個白花花的蠶繭從蠶匾上摘下來，放進竹筐里。
第一批蠶結了三十斤繭，能織不少綢緞。
秦悅薇看著那片白花花的蠶繭，腦子裡想的卻是揚州。
盛家。白家。都關乎顧廷燁的未來。她得把的住！
盛家在揚州住了好幾年了，盛老太太信佛，常年布醫施藥。於洪業的藥堂開在盛家門口，不愁沒生意。
更重要的是，藥堂開在那裡，她就更有理由派人去揚州。
送藥材、對帳目、巡視分號，名正言順。
白家在揚州家大業大，但當家人身體不好，撐不了多久了。那個人一死，白家就會亂。
她要趁亂讓顧廷燁把白家的產業，至少是顧廷燁母親留下的那份握在手裡。
「向媽媽。」
「老奴在。」
「去告訴趙全，這批蠶繭織出來的綢緞，先別賣。存著。」
向媽媽愣了一下：「存著？」
「存著。」秦悅薇放下茶盞，「明年有用。」
向媽媽沒問有什麼用，轉身去傳話了。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白家當家人還有一年多去世。明蘭的小娘也會在那前後產子。
這一年多里，她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讓於洪業的藥堂在揚州站穩腳跟；第二，讓衛娘子把雲錦路子摸清楚，順便打聽白家的狀況隨時匯報；第三，教會顧廷燁持家，準備接手白家的產業。
三件事，一件都不能錯。
「翠兒。」
「奴婢在。」
「去請二公子過來。」
顧廷燁來得很快。他剛從太學回來，衣裳還沒換，一進門就問：
「母親，您找我？」
秦悅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顧廷燁坐下，等著她開口。
秦悅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娘家的產業，在揚州，你知道嗎？」
顧廷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母親去世之後，好久沒去揚州看外祖父了。」
「從今天起，你看這個，找出問題圈出來，過來跟我講講出了什麼問題。」說完，隨手扔給他一本帳本。
顧廷燁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秦悅薇端起茶盞，把她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於洪業的藥堂、衛娘子的雲錦、白家的產業，一件一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沒有隱瞞，沒有試探，就是告訴他自己要做什麼、打算怎麼做。
顧廷燁聽完，手裡抓著帳本，沉默了良久。
「母親，您做這些，是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秦悅薇放下茶盞，「是為了你娘。她當年帶著八十萬兩白銀嫁進顧家，那些銀子養了這座侯府二十年。她拿不回來的東西，我替她拿。」
顧廷燁的眼眶紅了。
「母親，我……」
「別哭。」秦悅薇打斷他，「你是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
顧廷燁把眼淚憋了回去，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母親，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您。」
「不用你報答。」秦悅薇看著他的眼睛，「你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好好做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顧廷燁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趙全還在收繭，一個個白花花的蠶繭從蠶匾上摘下來，放進竹筐里，動作輕得像在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