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顧廷燁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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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悅薇有孕的消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侯府。

  是翠兒匆忙套馬車去請徐郎中的時候,整個侯府的人都看見了。

  寧遠侯府的丫鬟駕著馬車從大街上飛奔而過,車裡坐著徐郎中,這種事,瞞不住。也無需瞞。

  向媽媽把正院的角門加了一道栓,院子裡多了兩個武婢輪值。

  茶水飯菜,不經翠兒的手不許進正院的門。

  來賀喜的各房各院,一律擋在門外,禮物收下,人請回。

  「夫人,五太太那邊送了一盒點心過來。」向媽媽端著一個紅漆食盒走進來,放在桌上,眉頭微微皺著,「說是親手做的,給您補身子。」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看了一眼那個食盒。

  紅漆描金,做工精細,盒蓋上還貼了一張雲紋紅紙,她嘴角微微一撇。

  五房,全侯府最咋咋呼呼就是這兩口子,跟四太太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兩家狼狽為奸,淨幹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兒。

  秦悅薇懷孕的消息剛傳出去,五太太就送吃的來了。

  時間倒是掐得准。

  「打開看看。」她說。

  向媽媽掀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八塊棗泥酥,金黃色的酥皮上沾著芝麻,棗泥的甜香混著豬油的香氣撲面而來。

  光看賣相,比侯府廚房做的還精緻幾分。

  「糕點沒問題。」向媽媽拿起一塊翻來覆去看了看,「老奴讓人嘗過了,沒毒。」

  秦悅薇沒說話。

  沒毒就完了?四房五房的人,什麼時候學會了好心?

  正想著,門被一把推開。

  顧廷燁大步走進來,衣裳都沒換,還穿著太學的學子服,藍色的直裰,腰間的銀帶,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顯然是從太學回來,連自己院子都沒回,直接來了正院。

  少年的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兒。

  「母親。」他叫了一聲,目光落在桌上那盒點心上,「就是五嬸送來的?」

  向媽媽還沒來得及攔,顧廷燁已經走到桌前,伸手從食盒裡撈起一塊棗泥酥,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擰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張開嘴,咬了一大口!

  「二公子!」向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撲上去要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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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燁抬手擋住,嚼了兩下,品了品,又嚼了兩下。

  秦悅薇坐直了身子,盯著他。

  少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去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翠兒的臉已經白了,向媽媽的嘴唇在發抖。

  只有秦悅薇,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但手指已經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顧廷燁把剩下半塊棗泥酥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冷笑了一聲。

  「棗泥裡面摻了紅花。」他語氣平淡,「量不大,吃一塊落不了胎。但連著吃上幾天,孩子就保不住了。紅花碾碎和棗泥合在一起看不出來,味道也被糖的甜味蓋住。吃不出來的。」

  向媽媽的臉由白轉青,一把把那盒點心端起來,恨不得當場摔在地上。

  秦悅薇的目光從點心上移到顧廷燁臉上:「你怎麼知道紅花?」

  「霍老頭教過。紅花,跌打損傷的良藥,孕婦的毒藥。」顧廷燁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還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帶著點不屑的調子,「邊關的斥候,什麼毒都得認,什麼藥都得懂點。毒認不出來命就沒了。藥分不清就得忍著疼,毒理藥理,他順帶著也教了我一些。」

  秦悅薇看了他兩秒。

  心裡感嘆,這霍老頭倒是教得倒全。

  「你既然知道有毒,還往嘴裡放?」她的聲音沉了下來,「萬一不止紅花呢?萬一有別的呢?」

  顧廷燁愣了一下,嘴角那點不屑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我吃紅花沒事啊,母親以後別讓人送吃的進來了。」他說,「即使送來,我就先替您嘗。裡面放了什麼我都能嘗出來。」

  向媽媽的眼眶紅了。翠兒別過臉去擦眼淚。

  秦悅薇看著顧廷燁的臉。

  少年的臉上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眼睛裡的東西卻騙不了人。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願意替她嘗毒。

  「廷燁。」

  「嗯。」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秦悅薇的聲音不大,但很重,「你才十二。毒藥進了嘴裡,吐不出來的。你出事了,你爹怎麼辦?你大哥怎麼辦?」

  顧廷燁張了張嘴,崗想說:「我能有什麼事」,單看著秦悅薇的眼睛,沒說出來。

  那眼睛裡有嚴厲,有後怕,還有一種滾燙的東西……

  「知道了。」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

  秦悅薇收回目光,轉向向媽媽:「食盒留著,點心也留著。都是證據。」

  「是。那五太太那邊……」

  「先不動。」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送點心來,是好意。我們不能不識好歹。回禮備一份,雙倍的,送回去。讓五太太知道,她的點心,我們收了,吃了,讓她『高興高興』。」

  向媽媽嘴角一翹:「夫人這是要讓她摸不著底?」

  「摸不著,她才不敢動。」

  向媽媽領命出去了。顧廷燁坐在椅子上,忽然開口:

  「母親,五嬸跟四嬸是一夥的。四嬸倒了,她急了。您得小心她們還有後手。」

  秦悅薇看著他,微微眯起眼睛:「你倒看得明白。」

  顧廷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來:「我去校場了。霍老頭該等急了。」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沒回頭,「母親,那點心的事,您別瞞著父親。讓他知道五房幹了什麼。這種事,您一個人扛著沒好處。」

  說完就走了。

  秦悅薇坐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她忽然笑了一下。

  這孩子,從前世到今生,她第一次看見他替人著想的樣子。

  「翠兒。」

  「奴婢在。」

  「繡坊那邊,朱曼娘安置好了嗎?」

  「安置好了。林娘子讓她跟著學繡花,從最基礎的穿針開始。那丫頭倒是不鬧,但眼睛還是到處瞟。向媽媽說,得盯緊了。」

  「盯緊了。」秦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告訴林娘子,她要是安分守己,就留著她。要是敢動歪心思,不用問我,直接打發到莊子上,找個老實人配了。莊子上的人不挑。」

  「是。」

  秦悅薇扶著窗框,看著後院的桑田。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顧廷煒。這一世,你的手會是乾淨的,拿筆,拿書,拿你想拿的一切。

  身後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是顧偃開。

  「聽說五房送了吃的來?」他進門就問,聲音壓得很低。

  秦悅薇轉過身:「廷燁嘗過了,棗泥里摻了紅花。」

  顧偃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拳頭攥得咯咯響。

  「侯爺,先不急。」秦悅薇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五房送點心來,是好意。我們收了,吃了,沒事。回禮已經送回去了。」

  顧偃開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你要讓她自己露馬腳?」

  「她這一次不成,還會有下一次。做多了,總會露。」秦悅薇的聲音很輕,「到時候,不是我們找她,是她送上門來。」

  顧偃開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這個女人,懷著孩子,被人下藥,不哭不鬧,還在布局。

  她到底還有多少面?

  「侯爺,今晚留下用飯吧。廷燁也在。」

  顧偃開看了她一眼,點了頭。

  秦悅薇轉身去想去叫翠兒,走到門口,手扶在門框上,忽然停了一下。一陣眩暈湧上來,眼前發黑,她扶緊了門框。

  身後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麼了?」顧偃開的聲音就在耳邊。

  秦悅薇穩住身子,搖了搖頭:「沒事。起身急了。」

  顧偃開沒鬆手,扶著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才放開。他坐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

  「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吃的,別往正院拿了。誰送的都不行。」

  秦悅薇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侯爺送的呢?」

  顧偃開愣了一下,別過臉去:「我也不送。」

  秦悅薇沒忍住,笑了出來。

  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向媽媽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眼眶又紅了。

  翠兒小聲問:「向媽媽,您怎麼了?」

  向媽媽擦了擦眼角,笑了:「沒怎麼。就是覺得,夫人嫁的,值了。」

  「什麼值了?」翠兒沒聽懂。

  向媽媽沒解釋,轉身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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