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侯府有喜
向媽媽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秦悅薇正在看繡坊的帳本，林娘子讓人送來的這個月的帳，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衛娘子的雙面繡屏風，一塊被威北侯府訂了，一塊被襄陽侯府訂了。
繡坊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夫人。」向媽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秦悅薇抬起頭：「人買到了？」
「買到了。」向媽媽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她那個哥哥，拿了銀子就簽字畫押，連猶豫都沒猶豫。小的連價都沒還，一百兩，他數了兩遍就揣懷裡了，問都沒問他妹子一句。」
秦悅薇嘴角一撇。
前世她就知道朱曼娘那個哥哥不是東西。賣妹妹跟賣件東西一樣，價高者得。
「那丫頭呢？」
「在後院，林娘子領著。」向媽媽壓低了聲音，眉頭擰著，「夫人，那丫頭看人的眼神，不像十一二歲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進來的時候把周圍全掃了一遍，哪兒有門、哪兒有窗、哪兒能藏人，一眼就看明白了。這心眼子，不是一天兩天能長出來的。」
秦悅薇放下帳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自然。在瓦子那種地方想活下去，就得有眼力見兒。這是逼出來的，不是天生的。」她放下茶盞，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等到了繡坊，林娘子有的是辦法調教她。不服管就打發到莊子上配人，她自己會掂量。」
向媽媽想了想，笑了：「那倒是。林娘子看著溫溫柔柔的，手裡的規矩比誰都嚴。前陣子有個繡娘偷工減料，被她罰著拆了重繡，連著拆了四回，那繡娘哭著說再也不敢了。」
「所以繡坊交給她，我放心。」秦悅薇重新拿起帳本，「朱曼娘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盯著關著的那位，別讓她生事就行。」
「是。」
向媽媽退了出去。秦悅薇低下頭繼續看帳本，心裡卻不太平靜。
朱曼娘的事解決了，但只是暫時的。那種人，給根繩子就能往上爬，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
放在繡坊里，得讓人盯緊了。
翠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子點心。
「夫人，該用午膳了。侯爺方才讓人傳話，說今日回來用飯，讓您等他。」
秦悅薇放下帳本，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透氣。後院的桑田裡，趙全正蹲在地頭給樹苗培土。
老林在旁邊搭架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偃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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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轉過身迎上去，剛走到桌前，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她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怎麼了？」顧偃開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
秦悅薇擺了擺手，想說沒事，又是一陣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什麼都吐不出來，臉都憋紅了。
翠兒嚇了一跳，端著的點心差點沒拿住。
顧偃開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又伸出來，最後乾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翠兒，去請大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用…」秦悅薇直起身，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可能是早上吃涼了……」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噁心。
這回彎下腰乾嘔了好幾下，額頭上的青筋都顯出來了。
「還不快去！」顧偃開朝翠兒吼了一聲。
翠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顧偃開把秦悅薇扶到椅子上坐下，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扶一個瓷娃娃。
他的表情很緊張，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秦悅薇看了他一眼，忽然有點想笑。
她自己知道，她懷孕了。
她想起前世懷顧廷煒的時候，他不在。她在侯府里吐得昏天黑地，他在邊關打仗。
消息傳到邊關再傳回來，孩子都快三個月了，他才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而這一世不一樣。他在這裡。他慌了。
「侯爺，我真的沒事。」她說。
「有沒有事等大夫來了再說。」顧偃開的聲音硬邦邦的，但扶著她的手沒鬆開。
徐郎中來得很快。
翠兒騎馬去的，一路上不知道摔了沒有，回來的時候髮髻都散了。
徐郎中背著藥箱，氣喘吁吁地進門，一搭脈，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換了一隻手，又重新搭了一遍。
顧偃開站在旁邊，雙手攥成拳頭，跟等著判刑似的。
徐郎中收回手，轉過身，朝他拱了拱手。
「恭喜侯爺，侯夫人有喜了。已一月有餘。方才的乾嘔，是害喜的反應，無需擔憂。」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秦悅薇愣住了，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有喜了。顧廷煒。前世那個被她當成棋子，遇事只會嚎啕大哭的兒子。
這一世，她還沒準備好。
顧偃開站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徐郎中看了他一眼，又重複了一遍：「侯爺，夫人有孕了。」
「我聽見了。」顧偃開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的目光落在秦悅薇的肚子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語氣硬邦邦的，跟他前世在信里寫的一模一樣。可這一次，秦悅薇看見他的手在抖。
徐郎中開了安胎的方子，又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說得比給顧廷煜看病的時候還仔細。
「夫人底子不錯，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不能勞累，不能動氣……」
「徐大夫，」秦悅薇打斷他，「繡坊的事我還能管嗎？」
「管不得。」徐郎中斬釘截鐵，「夫人現在最要緊的是養胎。」
「那帳本呢？」
「也看不得。勞神。」
秦悅薇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顧偃開站在旁邊，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只彎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送走徐郎中，秦悅薇坐在窗前，手還放在小腹上。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前世顧廷煒的臉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剛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丑得不行。
她當時嫌棄，抱都不願意抱，扔給了奶娘。後來大了些，模樣長開了，白白淨淨的，她才開始喜歡。
他在她眼裡不是兒子，而是棋子，一顆能從顧廷燁顧廷煜手上搶來永寧侯爵位的棋子。
這孩子聰明、聽話、好擺布。
她說東他不敢往西，她說左他不敢往右。她用了十幾年，想把他訓練成了一把刀。可他卻成了一個繡花枕頭。
「夫人。」翠兒端著安胎藥進來，「藥好了。」
秦悅薇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她皺了皺眉。
顧偃開還站在門口，沒走。
「還有事？」秦悅薇問。
顧偃開走進來，在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個孩子，你想怎麼養？」
秦悅薇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好好養。」她說。
「怎麼好好養？」
秦悅薇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問怎麼養孩子，他是在問：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兩個孩子你是否還會一如往初的待他們？
「侯爺，」她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孩子，我會讓他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讀書就好好讀書，做人就好好做人。」
顧偃開看了她很久，點了頭，走了。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一個月，還沒顯懷，什麼都摸不出來。
前世她對不起他，這一世她會好好對他。不求他成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很好。
「翠兒。」
「奴婢在。」
「去告訴林娘子，繡坊的事，讓她多操些心。我這陣子可能去得少了。」
「是。」
「還有那個新來的朱曼娘，讓向媽媽盯著。別讓她在繡坊里生事。」
「是。」
秦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後院的桑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
肚子裡這個，以後也會長這麼高。
這一世，她要看著他好好長大。
秦悅薇正在看繡坊的帳本，林娘子讓人送來的這個月的帳，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衛娘子的雙面繡屏風，一塊被威北侯府訂了，一塊被襄陽侯府訂了。
繡坊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夫人。」向媽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秦悅薇抬起頭：「人買到了？」
「買到了。」向媽媽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她那個哥哥，拿了銀子就簽字畫押，連猶豫都沒猶豫。小的連價都沒還，一百兩，他數了兩遍就揣懷裡了，問都沒問他妹子一句。」
秦悅薇嘴角一撇。
前世她就知道朱曼娘那個哥哥不是東西。賣妹妹跟賣件東西一樣，價高者得。
「那丫頭呢？」
「在後院，林娘子領著。」向媽媽壓低了聲音，眉頭擰著，「夫人，那丫頭看人的眼神，不像十一二歲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進來的時候把周圍全掃了一遍，哪兒有門、哪兒有窗、哪兒能藏人，一眼就看明白了。這心眼子，不是一天兩天能長出來的。」
秦悅薇放下帳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自然。在瓦子那種地方想活下去，就得有眼力見兒。這是逼出來的，不是天生的。」她放下茶盞，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等到了繡坊，林娘子有的是辦法調教她。不服管就打發到莊子上配人，她自己會掂量。」
向媽媽想了想，笑了：「那倒是。林娘子看著溫溫柔柔的，手裡的規矩比誰都嚴。前陣子有個繡娘偷工減料，被她罰著拆了重繡，連著拆了四回，那繡娘哭著說再也不敢了。」
「所以繡坊交給她，我放心。」秦悅薇重新拿起帳本，「朱曼娘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盯著關著的那位，別讓她生事就行。」
「是。」
向媽媽退了出去。秦悅薇低下頭繼續看帳本，心裡卻不太平靜。
朱曼娘的事解決了，但只是暫時的。那種人，給根繩子就能往上爬，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
放在繡坊里，得讓人盯緊了。
翠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子點心。
「夫人，該用午膳了。侯爺方才讓人傳話，說今日回來用飯，讓您等他。」
秦悅薇放下帳本，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透氣。後院的桑田裡，趙全正蹲在地頭給樹苗培土。
老林在旁邊搭架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偃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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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轉過身迎上去，剛走到桌前，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她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怎麼了？」顧偃開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
秦悅薇擺了擺手，想說沒事，又是一陣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什麼都吐不出來，臉都憋紅了。
翠兒嚇了一跳，端著的點心差點沒拿住。
顧偃開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又伸出來，最後乾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翠兒，去請大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用…」秦悅薇直起身，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可能是早上吃涼了……」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噁心。
這回彎下腰乾嘔了好幾下，額頭上的青筋都顯出來了。
「還不快去！」顧偃開朝翠兒吼了一聲。
翠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顧偃開把秦悅薇扶到椅子上坐下，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扶一個瓷娃娃。
他的表情很緊張，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秦悅薇看了他一眼，忽然有點想笑。
她自己知道，她懷孕了。
她想起前世懷顧廷煒的時候，他不在。她在侯府里吐得昏天黑地，他在邊關打仗。
消息傳到邊關再傳回來，孩子都快三個月了，他才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而這一世不一樣。他在這裡。他慌了。
「侯爺，我真的沒事。」她說。
「有沒有事等大夫來了再說。」顧偃開的聲音硬邦邦的，但扶著她的手沒鬆開。
徐郎中來得很快。
翠兒騎馬去的，一路上不知道摔了沒有，回來的時候髮髻都散了。
徐郎中背著藥箱，氣喘吁吁地進門，一搭脈，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換了一隻手，又重新搭了一遍。
顧偃開站在旁邊，雙手攥成拳頭，跟等著判刑似的。
徐郎中收回手，轉過身，朝他拱了拱手。
「恭喜侯爺，侯夫人有喜了。已一月有餘。方才的乾嘔，是害喜的反應，無需擔憂。」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秦悅薇愣住了，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有喜了。顧廷煒。前世那個被她當成棋子，遇事只會嚎啕大哭的兒子。
這一世，她還沒準備好。
顧偃開站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徐郎中看了他一眼，又重複了一遍：「侯爺，夫人有孕了。」
「我聽見了。」顧偃開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的目光落在秦悅薇的肚子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語氣硬邦邦的，跟他前世在信里寫的一模一樣。可這一次，秦悅薇看見他的手在抖。
徐郎中開了安胎的方子，又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說得比給顧廷煜看病的時候還仔細。
「夫人底子不錯，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不能勞累，不能動氣……」
「徐大夫，」秦悅薇打斷他，「繡坊的事我還能管嗎？」
「管不得。」徐郎中斬釘截鐵，「夫人現在最要緊的是養胎。」
「那帳本呢？」
「也看不得。勞神。」
秦悅薇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顧偃開站在旁邊，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只彎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送走徐郎中，秦悅薇坐在窗前，手還放在小腹上。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前世顧廷煒的臉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剛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丑得不行。
她當時嫌棄，抱都不願意抱，扔給了奶娘。後來大了些，模樣長開了，白白淨淨的，她才開始喜歡。
他在她眼裡不是兒子，而是棋子，一顆能從顧廷燁顧廷煜手上搶來永寧侯爵位的棋子。
這孩子聰明、聽話、好擺布。
她說東他不敢往西，她說左他不敢往右。她用了十幾年，想把他訓練成了一把刀。可他卻成了一個繡花枕頭。
「夫人。」翠兒端著安胎藥進來，「藥好了。」
秦悅薇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她皺了皺眉。
顧偃開還站在門口，沒走。
「還有事？」秦悅薇問。
顧偃開走進來，在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個孩子，你想怎麼養？」
秦悅薇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好好養。」她說。
「怎麼好好養？」
秦悅薇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問怎麼養孩子，他是在問：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兩個孩子你是否還會一如往初的待他們？
「侯爺，」她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孩子，我會讓他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讀書就好好讀書，做人就好好做人。」
顧偃開看了她很久，點了頭，走了。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一個月，還沒顯懷，什麼都摸不出來。
前世她對不起他，這一世她會好好對他。不求他成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很好。
「翠兒。」
「奴婢在。」
「去告訴林娘子，繡坊的事，讓她多操些心。我這陣子可能去得少了。」
「是。」
「還有那個新來的朱曼娘，讓向媽媽盯著。別讓她在繡坊里生事。」
「是。」
秦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後院的桑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
肚子裡這個，以後也會長這麼高。
這一世，她要看著他好好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