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梅苑新生脫塵苦,賀府風雨驟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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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萍隨著王若弗緩步踏入新宅——梅苑。

  這院落不算大,卻清幽雅致,乾乾淨淨。

  中間的一方小院錯落有致,滿園梅樹亭亭而立,枝骨清瘦,看著便令人心神安寧。

  王若弗立在院中,環顧四周,溫柔含笑開口:

  「這宅子我第一眼瞧著便十分合意。那時候正好是冬天,滿園的梅香,最是配你的性子。此地離侯府女子工塾極近,你往返授課也十分便利,這四處街巷規整,門庭也好記。往後你便在此安居立身,墨蘭若是惦念你,也隨時都能過來探望陪伴。」

  話音落下,梅萍的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瞬間湧上了溫熱。

  半生依附,身不由己,她從未敢想自己竟能有一日,得一方清淨宅院,得一個安安穩穩的前程。

  她不再多言半句,俯身屈膝,跪在院中的青石地上,對著王若弗恭恭敬敬叩首一禮,額頭輕觸地面,鄭重萬分。

  抬首之時,字字懇切:

  「主母厚恩,民婦沒齒難忘。承蒙大娘子慈悲成全,我方能擺脫賤籍,掙脫後宅桎梏。如今安居有院,立身有業,更得以執卷授業,傳道育人,堂堂正正的立於世間,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妾室。這般再造之恩,萍娘此生永世銘記,不敢或忘。」

  王若弗見她行此大禮,心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將她攙起:

  「快些起身,何須行如此大禮。你本就心性良善,才情出眾,在盛家只能空度歲月,如今不過是得你本該得的。」

  她輕輕拍了拍梅萍的手臂,柔聲寬慰:

  「往後不必再拘什麼主僕尊卑,出了盛府,你便是自由身。專心在工塾授課,安穩度日便是最好。若是宅中缺物,或是塾中有事,盡可隨時尋我,不必拘謹見外。」

  說話之間,王若弗的心頭忽然掠過了前世記憶。

  上一世,梅萍身在盛府後宅,安靜溫順,不爭不搶,可偏偏屢屢遭林噙霜暗中算計和百般打壓。她素來隱忍,受了委屈也從聲張,只會默默承受。林噙霜死後不久,她竟是孤零零一人,纏綿病榻,悄無聲息病死在盛府最偏僻的院子裡了。

  一念及此,王若弗心中的酸澀盡數散去,積壓了兩世的鬱氣瞬間蕩然無存。

  前世她糊塗愚昧,識人不清,委屈了一眾安分良善之人。

  可重來一世,她便要親手撥亂反正,送走這些在後宅蹉跎的苦命女子,為她們謀得自由,讓她們憑己身之才立足於世。

  這一刻,王若弗只覺得心頭前所未有的澄澈。

  壓在心底多年的愧疚與遺憾,終是在此刻被盡數撫平。

  此刻的正屋之中,墨蘭正默默低頭幫忙歸攏著梅萍的行李和細軟。

  少女一雙眼眸通紅,眼皮微微浮腫,一看便知道是昨夜偷偷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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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林噙霜身死之後,偌大的盛府,真心待她的,唯有萍姨娘一人。

  這一年多的朝夕相伴,晨昏相隨,墨蘭日日受梅萍的薰陶,漸漸幡然醒悟。

  她終於發覺,從前親娘林噙霜教她的那些算計,那些鑽營,那些爭強好勝,在現實中卻是一團糟粕。

  親娘教她事事掐尖,不擇手段的攀高踩低;

  可萍姨娘總是溫柔提點她:

  「才學不夠,要強何用?底蘊不足,爭來亦是虛空。」

  於是日日督促她讀書、練字、潛心學畫,打磨她的心性。

  親娘教她諂媚逢迎,討好主君,故作柔弱博取憐愛;

  可萍姨娘卻淡淡的告誡她:

  「人心靠不住,靠山山會倒。女子立身,從不是靠示弱乞憐,依附旁人,而是靠自身的底氣,手中的本事。我沒希望了,但是你有。」

  然後教她坐臥行止,緩緩的洗去了墨蘭自小被根植在心底的虛榮與偏執。

  從前的她,活得尖銳、浮躁、汲汲營營。

  如今的她,方才明白,安穩自持,腹有詩書,立身端正,才是女子真正的底氣。

  墨蘭輕輕疊好梅萍的衣衫,鼻尖又是一酸,眼眶再度發熱。

  梅萍立於院中,看到屋內少女的不舍,眼底漾起淺淺的牽掛。

  王若弗將這一對母女,眼中的不舍情意盡收眼底,適時開口寬慰:

  「你們不必這般依依不捨。往後墨蘭可以經常來梅苑陪著你。我早已和主君商議妥當,他已然應允,墨蘭出門只需戴好帷帽,每日按時回府即可。」

  她望著屋內的墨蘭,語氣帶著幾分欣慰:

  「墨蘭這一年來知禮上進,潛心學畫,主君全都看在眼裡。我前幾日同他提起,准許墨蘭自由出府走動,他半點猶豫也無,當即應下。不止如此,主君還特意叮囑我,往後要好好為墨蘭相看門第,替她尋一樁安穩的好歸宿。」

  一語落下,院中的梅萍心頭一暖,泛紅的眼底,悄然透出一抹期盼。

  而另一邊的寧遠侯府內。

  秦悅薇獨坐書房案前,手中捏著兩封剛剛送進來的信函。

  一封是傳來的喜訊:秦寶珠已有一月身孕,胎相安穩。

  另一封,卻是賀弘文那位蒙恩特赦從涼州舉家歸來的姨母派人遞來的書信,言說:

  儲君已立,皇恩浩蕩,他們全家被特赦,正從涼州返回,想要帶著女兒曹錦繡前來賀家借住一段時日。

  秦悅薇將兩張信紙並排放於案上,長長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信紙的邊緣,眸光幽深。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低聲自語,眉眼間帶著一絲凝重,「只是不知這曹姨母此番入京,會對秦寶珠使出何等手段呢?」

  與此同時,賀府之內早已亂作一團。

  廳堂之中,氣氛凝滯。

  賀弘文握著剛送入府的書信,面色青白交加,又急又氣,忍不住出聲怒斥:

  「姨母實在糊塗!曹家本是流放,蒙恩特赦已是天大僥倖,按理應當即刻返回原籍安分守己,她們竟敢貿然折返京城!此事若是被言官查到,便是罔顧赦令 私返京畿的重罪,輕則再次流放,重則抄家問罪!」

  賀母立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滿臉愁容,憂心忡忡道:

  「這可如何是好!這封書信輾轉多日才送到府中,可見路途耽擱許久,只怕她們一行人早已離了涼州,算時日,恐怕此刻已經臨近京城,甚至已然入城了!」

  滿室慌亂之際,端坐主位的賀老太太面色沉沉,沉吟良久,緩緩開口道:

  「事已至此,慌亂無用。文兒,你即刻出門,在城西僻靜的街巷尋一處乾淨小院,先將她們悄然安頓下來。寶珠如今懷有身孕,胎相初定,最忌驚擾,萬萬不可讓這一行人入府,先穩住局面再說。」

  這時,一個小廝飛奔進來:

  「老夫人,姨太太攜表小姐一行人已經到府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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