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人心鋪路終有報,侯府仗義護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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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伯府前廳後花園。

  梁盛方才胸有成竹,靜靜的等待妻兒灰頭土臉的歸來,好順勢拿捏局勢,截胡余家的良緣。

  可下一瞬,院門處傳來兩道輕快的笑語,

  讓他臉上志在必得的笑意瞬間僵住,怔立在原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錯愕狠狠的砸落。

  梁大娘子攜梁晗緩步踏入前廳,母子二人皆是眉眼舒展,一身風塵也掩不住心底的輕快。

  此番余府提親,壓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落地。

  梁大娘子望著身側愈發沉穩懂事的梁晗,眼底滿是欣慰:

  「沒想到你在寧遠侯府寄居這些時日,竟有這般長進。如今看來,是母親多慮了。」

  她頓了頓,帶著幾分體恤:

  「寧遠侯府如今乃是御前新貴,你已在那邊叨擾許久,如今你課業穩步精進,婚事也已有著落。往後,你便回府,陪在母親身邊便是。」

  梁晗聞言淺淺一笑,眉目溫潤,應聲作答:

  「母親有心了。其實侯夫人早有此意。伯母說,如今伯府內外諸事,皆是母親一人在苦苦周旋。我長久居在侯府,游離於家事之外,反倒容易落人口實。故而伯母囑咐我,儘早回府,陪伴母親一同直面府中諸事。」

  話音稍頓,梁晗眼底透出幾分暖意,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二郎還特意叮囑我,無論此番余家婚事是否能成,顧侯爺也早已打定主意親自出面好好敲打一番父親。」

  梁大娘子聽完神情恍惚一瞬,心頭驟然湧起一股酸澀。

  寧遠侯府上下,一直在暗處默默的為她們母子鋪路。

  這份情誼沉甸甸壓在心頭,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梁晗深知母親現在的心情,輕聲開口道:

  「二郎曾與我說過,英國公的馬球,京中高門雲集,他為推脫邕王擇婿,穿著一身荒唐裝扮在馬球會出盡洋相,滿場權貴夫人皆冷眼旁觀,暗自恥笑。唯獨母親主動上前,喚他入內,要讓他換上我的衣衫。」

  「後來馬球場上,侯爺為保全大局,做戲當眾責打二郎,在場之人或冷眼觀望,或暗自譏諷,唯有母親一人,拼力出言維護。」

  「這些恩情,二郎銘記於心,侯爺與侯夫人亦是記在心裡。」

  「所謂人心換人心,他們今日傾力護我,為我們母子鋪路撐腰,皆是母親當年的那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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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話娓娓道來,字字暖心。

  梁大娘子怔怔聽著,眼底酸澀漸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釋然與動容。

  前廳一側,全程聽完整番對話的梁盛,臉色早已青白交加,難看至極。

  他立在原地,才明白過來,這對母子之所以能順利與余家談成婚事,全是得益於寧遠侯府的推波助瀾和庇護,讓他的滿心算計盡數破碎。

  可他仍舊不死心,仍想仗著自己一家主君的身份,端起規矩禮法,挽回顏面。

  恰逢此時,門外管事入內通傳:

  「老爺,寧遠侯顧侯爺登門到訪!」

  梁盛心頭驟然一緊,卻只能強裝鎮定,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親自迎了出去。

  片刻後,顧偃開穩步踏入前廳,面無表情,不怒自威。

  二人寒暄過後,梁盛心中忐忑,又存著幾分僥倖,執意要盡地主之誼,邀請顧偃開移步樊樓去小坐,說是要好好的跟他敘敘舊。

  顧偃開跟他從小玩到大,自然知曉他的心裡的小算盤,也不推辭,順勢應允了。

  樊樓雅間。

  幾杯薄酒入喉,梁盛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甘與委屈,索性放下姿態,對著顧偃開開始大吐苦水。

  他先提起了府中庶子生母的早逝,說這個庶子身世可憐,自幼無親母照拂,孤苦長大。

  又字字句句誇讚這個庶長子如何天資聰慧,如何潛心向學,還說什麼常年居於白鹿洞書院潛心苦讀,安分守己,從無梁晗那些紈絝習氣,總之,夸完那個庶子也不忘踩梁晗一腳。

  鋪墊許久,他終於繞回正題,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委屈:

  「顧侯,並非是我為人偏心,刻意苛待嫡子。實在是家宅規矩,長幼有序!」

  「我家長子年長穩重,潛心治學,品行端正,不像六郎那樣頑劣荒唐,名聲在外。按理來說,這般頂級清流姻親,本該優先歸屬於長子,這才合乎禮法!六郎年少未定,尚且浮躁,這般婚事壓在他身上,未必是福啊!」

  顧偃開靜靜的聽著,神色淡漠,波瀾不驚,待他長篇大論說完,方才緩緩抬眸:

  「梁盛。你家庶子再優秀,優秀得過聖上親口欽點之人?」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家事我也一清二楚,張氏家族落難,你沒辦法娶她為正妻,才納她為妾,你一直把你那庶長子當嫡子看待,所有的家族資源全部向他傾斜,可六郎也是你的兒子!」

  梁盛被顧偃開的話堵得喉頭一緊,酒杯懸在半空,半晌沒能落下。

  他張了張嘴,想辯駁什麼,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話頭都被顧偃開截得死死的。

  說禮法,皇命在上。

  說規矩,自己理虧。

  說偏心,人家連他與張氏的舊事都翻了出來。

  他憋了半晌,最終只擠出一句:

  「顧侯……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苛待了他似的。六郎吃穿用度,哪一樣短過?」

  顧偃開聞言,淡淡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吃穿用度?梁盛,你是養兒子,還是養貓狗?養兒不教,你這個父親還有什麼好說嘴的?」

  這幾句話像一巴掌摜在梁盛臉上。

  他面色一白,酒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偃開!你我自幼相識,我敬你三分,可你也莫要得寸進尺!這是永昌伯府的家事,你一個外姓人,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顧偃開不惱,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端盞飲了一口酒,慢悠悠開口:

  「你若覺得我管得寬,那咱們就聊聊寬的道理。」

  他放下酒盞,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聲音卻壓得極低:

  「陛下前些日子召我入宮,隨口問了一句:永昌伯府的六郎,如何?你猜陛下怎麼知道的梁晗?」

  梁盛背脊一僵。

  「邕王擇婿那日,英國公府的馬球會上,滿場貴胄都瞧見了你府上六郎的做派。有人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嘴,說永昌伯府的嫡子,竟是個渾不吝的紈絝。陛下便多問了幾句。你說,那日若陛下問到我頭上,我是替你遮掩呢,還是實話實說?」

  梁盛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顧偃開也不等他答,自顧自續道:

  「我若替你遮掩,那是欺君。我若實話實說,那便是你梁盛治家不嚴,嫡庶不分。陛下最厭什麼,你心裡清楚。」

  梁盛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當然清楚,當今聖上最恨的就是寵妾滅妻,嫡庶顛倒。

  當年先帝在時,便有勛貴因此被削爵奪職,血淋淋的例子還在前頭擺著呢。

  顧偃開見他終於露了怯,語氣才緩下來:

  「梁盛,我不與你講那些大道理。我只同你說一句,你庶長子再有本事,那也是妾室所出。梁晗再不爭氣,那也是從誥命梁大娘子肚子裡爬出來的。你讓庶子壓嫡子一頭,外頭人瞧著,不會誇你慧眼識珠,只會笑你拎不清。」

  話音落下,顧偃開從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疊紙,輕輕攤開在桌案之上。

  那是這兩個月以來,國子監數位授課夫子,聯名寫下的課業考評。

  通篇皆是對梁晗的讚賞:

  勤勉刻苦,知錯能改,課業精進神速,心性日漸沉穩,尊師好學。


  「你口口聲聲誇讚你那在白鹿洞書院讀書的庶子優秀沉穩。可他再優秀,優秀得過被國子監全體夫子點名讚許,被聖上親自看中的梁六郎嗎?」

  梁盛僵坐原位,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張張評語之上,啞口無言。

  顧偃開看著他失神狼狽的模樣,淡淡補了一句,徹底封死他所有念想:

  「浪子回頭金不換。你不知惜才,反倒本末倒置。這般心思,也配談家規禮法?」

  於是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梁盛急了:

  「菜還沒上呢,你這是要去哪?」

  顧偃開風輕雲淡的說道:

  「回去寫摺子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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