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太師初心欲婉拒,一見端容定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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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太師今日恰好留府靜養,未曾入朝。

  門下管事匆匆入內,雙手奉上拜帖,低聲回稟:

  「主君,永昌伯府大娘子攜六公子梁晗親至府中,遞帖求見。」

  余老太師指尖一頓,接過帖子展開一看,心頭倏然一沉。

  永昌伯府,梁晗。

  京中誰人不知,這位梁家六郎從前是出了名的花花太歲,小小年紀那風流名聲已經傳遍勛貴圈子。

  老太師眉頭微蹙,心念一棟便是委婉回絕。

  余家乃是世代清流,書香傳家,最重門風清譽和子孫品行,更何況是親家。

  他家嫣然心性乾淨,自幼守禮,安分隱忍,怎能許給一個素來輕浮浪蕩的男子?

  縱使近來聽聞梁晗略有收斂,可積年名聲在外,終究是不踏實。

  老太師心中已然想好了一套得體的說辭:

  孫女尚且年幼,不懂持家,想讓孩子在娘家多享幾年福。既不傷兩家顏面,又可利落的推掉這門親事。

  他指尖輕捻紙帖,徐徐起身,緩步朝著前廳花廳走去。

  可他還沒踏入花廳院門,入目所見卻全然出乎意料。

  花廳之內,氣氛溫和平穩。梁大娘子正熱絡的陪著余老太太閒話家常。

  二人看似聊的十分投契,全無初次登門的生疏感。

  而梁晗一身低調青綢儒衫,端端正正坐在側位,神色鄭重,眉眼沉靜。

  沒有半分輕佻,更無傳聞里的浮躁。

  余老太太素來慈祥溫和,此時正含笑問話,問及近來國子監課業以及日常的愛好。

  梁晗垂眸恭聽,抬眸應答時條理分明,禮數周全。

  態度坦蕩真摯,絕非刻意做作。

  余老太師腳步微頓,心底訝異了一瞬。

  世人傳言果真不可盡信。

  梁晗被聖上親口欽點入國子監讀書,這兩月以來,並沒有傳出這個孩子任何的負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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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話常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連顧家那位最是頑劣的顧二郎,都能褪去野性,日日勤勉上進。

  眼前這梁六郎,日日與顧廷燁同窗,朝夕相伴,彼此砥礪,跟著變好了又有何稀奇?

  一念至此,老太師心中原本篤定的回絕之意,悄然鬆動了大半。

  待他穩步踏入花廳之中。

  廳內眾人聞聲,立時起身。

  梁晗率先站直身形,神色恭謹鄭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整套晚輩禮:

  「學生梁晗,見過余老太師。」

  余老太師望著眼前這個沉穩知禮的少年,心底最初那幾分顧慮與輕視,悄悄淡了一些。

  余老太師頷首示意,目光沉沉打量他片刻,終究還是依著最初的打算,直言開口,緩緩試探。

  「梁大娘子,六郎客氣了。」

  老太師語氣平和,卻字字帶著疏離:

  「老夫知曉六郎近來上進勤學。只是嫣然年紀尚幼,心性太過單純,更不懂持家理事。依老夫之見,她還不宜過早定親婚配,且再緩幾年,待她心智長成,穩重些再說不遲。」

  這話一出,梁大娘子心頭瞬間涼了半截。

  果然!老太師終究是介意梁晗從前的名聲,想要婉拒。

  她正要開口委婉辯解,身側的梁晗卻已上前一步。

  經秦悅薇昨夜悉心點撥,他一聽便知:

  老太師這不是回絕,是在試探。

  梁晗神色懇切,坦然開口,句句戳中要害。

  「老太師厚愛嫣然姑娘,晚輩深知。只是晚輩今日斗膽僭越,有幾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說。」

  他垂首拱手,語氣誠懇坦蕩:

  「嫣然姑娘純良溫厚,本該被人呵護,安穩無憂。可府中內宅並不安寧,後母偏心過重,妹妹驕縱跋扈,姑娘自幼無生母庇護,因此活的步步謹慎,處處忍讓。」

  「一月前的宮宴,餘二小姐險些把嫣然推入冰塘,在場賓客皆看在眼裡。可事後回府,依舊無人訓誡約束,直至前日英國公府雅宴,餘二小姐再次當眾尋釁滋事,惡意欺辱旁人,直到張家小姐出來喝止才罷休。可想而知,嫣然姑娘,在府上的處境。」

  「晚輩自知本不該置喙府上家事,實屬僭越失了禮數,只是實在於心不忍這般善良的姑娘受磋磨。」

  一席話坦蕩磊落,滿心憐惜。

  滿廳瞬間寂靜。

  余老太太微微嘆息,眼底滿是無奈。

  余老太師臉色微沉,久久默然不語。

  府中內宅是何狀況他心知肚明,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從未想過,嫣然竟然隱忍至此,連梁晗這個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沉寂良久,梁晗再度抬手,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課業考卷,雙手奉至老太師面前。

  「晚輩知曉從前名聲不堪,不足以配嫣然姑娘。這兩月入國子監,晚輩日夜苦讀,從不敢懈怠,月考課業盡在此處,懇請老太師過目。」

  余老太師伸手接過,一張張細細翻閱。

  起初眉頭緊蹙,神色凝重,越往後看,神色漸漸舒展,眼底透出幾分讚許。

  卷面工整,批註詳盡,可見課業精進了許多。

  梁晗迎著老太師目光,鄭重立誓,字字鏗鏘:

  「晚輩此生承蒙聖上恩澤,一心向學,一刻不敢懈怠。但求踏實精進,來日春闈科考,必定全力以赴,考取功名,再以十里紅妝、三書六禮,光明正大的迎娶嫣然姑娘,護她終身安穩,不受半分委屈!」

  余老太師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淡淡反問一句關鍵:

  「科考之事,天意難料。若一次不中,三年一闈,難道要讓嫣然白白苦等三年?耽誤她的青春?」

  此問銳利至極。

  梁晗毫無遲疑,眼神堅定澄澈,應聲而答:

  「若一次不中,晚輩便日夜不休、埋頭苦讀,廢寢忘食、加倍精進!晚輩不信勤學苦功,換不來一紙功名!但若天意難遂,終究落第,晚輩絕不敢耽誤嫣然分毫!」

  「屆時晚輩懇請家母,認嫣然姑娘為義女,以伯府嫡女之禮相待,為她備下豐厚嫁妝,護她再擇良人!」

  一言既出,滿廳動容。

  余老太師點了點頭。

  「六郎,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梁晗再次作揖:「晚輩懇請余老太師,余老夫人在我迎娶嫣然前,讓嫣然陪在二老身邊……莫讓她再受磋磨。懇請余老太師教授嫣然管帳理帳之法,以後晚輩的身家皆由嫣然親自管理。」

  余老太師撫須而笑:「你把身家都給她,你不怕她拿著錢後悔婚?」

  梁晗想都沒想再次作揖:「晚輩不怕,晚輩捨得。」

  花廳之內,一時無聲。

  余老太師望著眼前少年,心中的所有疑慮盡數消散。

  浪子回頭,難能可貴。

  願意將全部身家託付,這份真心,更是千金難求。

  於是二人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當餘震來到花廳時,裡面的氣氛變得十分熱絡,余老太師放下了架子與梁晗探討學業上的事,每一個問題,梁晗都是從容不帶卡殼的娓娓道來,讓余老太師甚為滿意。

  餘震進來也跟著聊了一陣子,覺得梁六郎這個後生還是不錯的,談吐有度,禮儀端方,家事也好,他才不在乎嫁過去的是誰,只要是他女兒,哪個都成,反正自己父親都點頭了,自己何必多此一舉,徒增煩惱。

  於是也點了頭。

  這時,余老太師開口對餘震說道:

  「既然婚事已定,那麼嫣然待嫁的幾年就讓她搬過來,多陪陪我們老兩口,你那邊除了請安,宴請應酬,平時她就不必過去了。」

  餘震愣了一下,還是應了聲是。

  梁晗知道余老太師在兌現承諾,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等梁晗母子走出余府以後,余老太太打開了那個最大最沉的定禮禮盒,發出一聲驚呼。

  余老太師過去一看:錦盒裡全是房契,地契,店鋪和厚厚一沓銀票,單是半沓銀票都能買下整個太師府了!這是梁晗的身家!

  余老太太拍了拍胸口:「三清真人喲!梁家這小子這是真把身家給了嫣然!怪不得剛才讓你教嫣然看帳呢。」

  余老太師帶著一絲微笑說道:「他的意思是,嫣然嫁過去是享福的,會數錢就成。咱也不能虧待了人家,以後嫣然過來住,咱就得手把手的教她管家理事,這個梁六郎以後肯定要入仕做官的,他需要的是一個賢內助,而不是一個花瓶。」

  永昌伯府。

  梁盛正打著他的小算盤:

  余老太師肯定不會答應梁晗和他嫡長孫女的婚事,他屆時再親自備禮登門,假意斡旋、賠禮致歉,順勢提起自家穩重年長、無風流劣跡的庶長子。

  以長幼有序為由,順勢將這門婚事,從梁晗手中搶過來!

  既能成全長子的未來,又能落個顧全家族禮法的好名聲,還能打壓這個大娘子的氣焰,一舉三得!

  想到此處,梁盛嘴角笑意更深,只安然端坐府中,靜待母子二人碰壁而歸。

  這時小廝來報:「夫人和公子回來了。」

  梁盛輕笑一聲,背著手來到了正廳。

  可迎面傳入耳中的,卻是梁大娘子與梁晗抑制不住的歡聲笑語。

  那聲音,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了梁盛的心口。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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