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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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初歇的山村院落,寒意依舊刺骨,可梁晗對顧廷燁幽怨的抱怨聲,刺破了夜的死寂,蓋過了山間呼嘯的風聲。

  他狼狽地趴在炕上,屁股上戳著弩箭,每動一下,刺骨的劇痛便順著經絡竄遍全身,疼得他渾身發抖,模樣悽慘又滑稽。

  顧廷燁低頭,看著哀嚎的梁晗,手足無措,臉上滿是歉疚。他方才一心盤算著明日通路接糧安置災民的瑣事,稀里糊塗,便讓梁晗替自己挨了這一箭。

  這時顧偃開也趕來了,看著趴在炕上了梁晗,上去仔細看了傷勢:「還好,沒傷到筋骨,只傷到了皮肉。」

  說著就解開了梁晗的腰帶,扒開褲子看了一眼。

  「世伯,您這是做什麼…啊~~」

  說時遲那時快,弩箭被顧偃開一把拔了出來,梁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等梁晗喊完才說道:

  「我看看弩箭上面有沒有倒勾,發現沒有就直接拔了……」

  「世伯…我快疼死了!」

  梁晗一臉的委屈。

  只聽「啪」的一聲,顧偃開的大巴掌就拍在了梁晗的屁股上,疼的梁晗又慘叫了一聲!

  「就這點小傷你就鬼哭狼嚎的,在戰場上那傷口可都是深可見骨的!三天就好了。」顧偃開一臉的不屑,丟給溫寧一瓶金瘡藥說道:「給他敷上,兩天就能下地了…」

  然後拉著顧廷燁就往外面去了。

  溫寧附下身查看梁晗的傷勢,用乾淨的棉布沾著金瘡藥塗在了傷口上:

  「萬幸只是皮外傷,只是箭矢帶寒,又沾了夜露霜氣,幸虧有這個金瘡藥,要不然今晚梁公子就難過了。」

  院中一眾護衛折返而歸,垂首立在一旁,低聲回稟崖底情形,皆是一臉後怕。

  三名刺殺的惡徒慌不擇路墜下懸崖,崖高雪滑,又是寒冬深夜,必死無疑。

  梁晗聽到外面護衛的匯報,疼得倒抽冷氣,積攢的委屈與劇痛又瞬間爆發,扯著沙啞的嗓子又開始悲憤大喊:

  「顧廷燁!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麼!今日若不是我轉頭多看那一眼,躺在這裡殞命的就是你!」

  顧廷燁聞言滿心愧疚,當即從外面跑了進來,語氣滿是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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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疏忽,連累了你。此番傷勢皆因我而起,回京之後,我一定向聖上稟報梁兄為我擋箭而負傷之事!。」

  溫寧一邊利落為梁晗包紮,一邊輕聲安撫:

  「所幸有驚無險,刺客已然盡數墜崖,往後一路安穩,梁公子暫且安心休養。」

  顧偃開聽著梁晗在屋裡那通「嬌滴滴」的抱怨,撇了撇嘴:

  「指頭肚大的箭傷,箭頭都沒沒進去,就喊的這麼撕心裂肺的……」

  他很快平靜了下來,因為剛剛顧廷燁說的話讓他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三隊人馬賑災,顧廷燁絕不是唯一的目標!

  緊接著他馬上回到了屋子,提起筆給聖上寫信,把情況告知。

  同一時刻,通往南崖的山道之上,夜色漆黑如墨,積雪覆滿山路,雖然南崖的地勢沒有北山險要,可是路面極為濕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並順勢滑行很遠……

  因此,趙曙一行趕路極慢,夜色深沉,山道幽靜,可周遭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暗處似有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隊伍。

  短短半程山路,接連遭遇三波伏殺!

  第一波刺客藏於山道密林,投石斷路,欲逼停車架圍殺。

  第二波殺手隱匿雪堆之下,待車馬行至近前,驟然起身揮刀突襲。

  第三波更是暗藏弓弩好手,居高臨下,箭雨密布。

  所幸趙曙此番隨行護衛皆是頂尖精銳,人人勇武過人。

  陸裕素來悍不畏死,堪稱拼命三郎,每逢兇險皆是一馬當先,長刀翻飛間,招招狠厲,硬生生劈開數重圍堵,身前的殺手無人可近身。

  槍王蕭凜緊隨其側,銀槍如霜,招式凌厲迅猛,槍影翻飛間格擋所有箭矢,槍尖所至,刺客盡數倒地,無人能突破其防線。

  盛長柏、盛長楓兄弟二人悄然蟄伏在馬車後面,尋了個隱蔽高處,借著夜色積雪掩護,悄悄用雪團把石頭包起來攢的實實的,然後拼命往刺客頭上砸,被砸到的刺客個個都頭破血流,抱頭鼠竄。

  剛好為陸裕,蕭凜斬殺刺客補上機會。

  幾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三波伏殺,盡數被悄然化解,趙曙安然無恙,穩步繼續向南崖前行。

  若說顧廷燁今夜遭無妄刺殺、梁晗無辜受累,趙曙一路驚險連連。

  那此番前往西嶺的顧廷煜,便是今夜最自在之人。

  西嶺山道風雪更小,夜色靜謐,林間寂靜無聲,遠遠望去,唯有皚皚白雪覆蓋山野,不見半分兇險跡象。

  顧廷煜一身素色棉袍,端坐馬上,身形清瘦,面色依舊帶著常年體虛的蒼白,神色淡然平靜。

  蘇遠緊隨身側,眼神銳利,一路緊繃心神,始終警惕打量四周動靜。

  石頭在前面探路,打前鋒。

  行至半山腰時,蘇遠忽然眉頭微蹙,下意識抬手攔住前行的馬匹,低聲稟報導:

  「大公子,不對勁,方才一路行來,總覺遠處林間有生人尾隨窺探,氣息雜亂,絕非獵戶。只是轉瞬之間,那些窺探的氣息便盡數消散,便沒了蹤跡。」

  顧廷煜微微抬眸,語氣平淡無波:

  「既然蹤跡已無,便不必多慮,繼續趕路即可。」

  蘇遠依舊放心不下,滿心疑慮,生怕是刺客蟄伏設下的陷阱,便牽著馬韁,獨自循著方才氣息涌動的方向快步上前探查。

  前行數十步,穿過一片茂密雪林,眼前的景象讓他驟然駐足。

  平整的雪地之上,散落著數把斷裂的短刀、彎折的弓弩,地面上洇著一灘灘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漬,零星還有散落的碎布和斷裂的暗器。

  整片林間狼藉一片,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只是廝殺已然落幕,周遭空空蕩蕩,不見一具屍首,更無半分活人氣息。

  蘇遠俯身,在雪地殘物中細細翻找,片刻後,指尖捏起一枚小巧精緻的玄鐵徽章。

  徽章紋路冷冽,刻著隱秘的世家圖騰。

  他快步折返回來,將那枚染了些許雪泥的徽章遞到顧廷煜眼前,沉聲開口:

  「大公子,您看這是誰家的徽章?只是不知被何連屍首都被悄悄處理乾淨,只餘下這些痕跡與徽章。」

  顧廷煜垂眸,目光落在那枚玄鐵徽章上,清雋的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淡淡的薄紅,心頭暖意翻湧,又帶著幾分恍然與動容。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是那無人在意,安穩蟄伏的蟬。

  而英姿颯爽、聰慧果決、手段凌厲的張桂芬,便是那深藏不露,伺機而動的黃雀。

  不聲不響,便將所有暗藏的「螳螂」吞滅殆盡,護得他一路安穩。

  夜風輕輕拂過林間,捲起細碎雪沫,溫柔的落滿衣襟。

  顧廷煜握著掌心冰涼的徽章,眼底悄然漫上細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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