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寶珠出閣，紅妝傾城
朱順押送途中逃逸，被當場格殺的消息，悄無聲息傳回了寧遠侯府。
廊外枝頭鳥鳴三兩聲，轉瞬又歸於沉寂
秦寶珠獨坐閨房窗下，指尖捏著一枚細針，正給案上一方錦帕收最後一道尾線。
帕面繡著一枝端正纏枝蓮，層層花瓣舒展妥帖，僅剩最外圈青葉尚未收口。
她垂著眼，不驚不亂，俯身輕輕咬斷雪白的線頭。
絲線斷裂的輕響落在了這寂靜里。
下一瞬，幾滴清淚無聲墜落，砸在素白帕面上，緩緩暈開，像幾朵悄悄綻放的梨花。
門扉輕推，秦悅薇緩步而入。
她手中捧著一隻精緻的小木匣，輕輕擱在案邊，沒有急著言語，只靜靜在旁側繡墩落座，抬眸看向那方未完成的繡帕。
那纏枝蓮構圖溫婉，針腳細密，正如現在洗盡塵埃的秦寶珠。
秦悅薇抬手將錦帕輕輕擺正：
「匣中是永寧繡坊的全套契書，另有南街幾間雜貨鋪子、臨街食肆的房契與帳本。從今往後，京城永寧繡坊便是你的產業，由你全權做主。」
秦寶珠抬眸，眼尾尚帶著未乾的紅意。
秦悅薇坦然接住她的目光：
「過去的事不必再想，過去的人莫要再惦念。從今往後，你只需要好好走自己的路，過好自己的日子。」
秦悅薇自己也說不清對顧曼娘到底是何種心境。
上輩子她從骨子裡厭棄這個惡毒貪婪的女子。可今生初見，看著她惶恐不安的雙眼時，她卻討厭不起來了。
尤其是在揚州白家老宅，她扮作乞丐被車三娘帶回來時，滿身髒污面帶血痕，狼狽暈倒在地的那一刻，讓她心口突然一揪。
她想起了她火場之中捨身護繡品的身影，想起她寫斷親書立死契之時的決絕。
也是那一刻她便決定：
這一世定要讓這姑娘換一種活法。
初時或許有幾分利用之心，可朝夕相處後，秦悅薇心底終究還是存了幾分真心。
秦寶珠指尖輕輕撫過木匣，抬眸輕聲說道：
「姑母，這太貴重了。」
秦悅薇起身立直，語氣溫柔：
「不貴重。現在的你，值得。」
她行至門口未曾回頭，只留一句叮囑：
「臘月十三吉日出嫁，出嫁前把這方帕子好好繡完，收盡前塵，靜待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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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終至。
臘月十三，天朗風清。
這一日寧遠侯府朱門大開，紅毯鋪階，紅燈懸檐，滿目喜慶。
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金玉田莊、鋪面商行、綾羅珍玩樣樣齊備，堆得滿目琳琅。
長街人山人海，街坊鄰里早早圍滿巷口，人人都等著寧遠侯府嫁女發喜餅、喜糖。
正當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依次出府、長街已然震撼全城之時。
遠處又來了一隊整齊的車馬。
東昌侯秦澈親率侯府儀仗浩蕩而來。
車馬停穩，東昌侯立於人前，聲朗清正：
「二房嫡女出閣，東昌侯府當添妝。來人，抬妝！」
話音落畢，二十八抬嶄新的妝奩浩浩蕩蕩駛出。紫檀妝檯、和田美玉、名貴綢緞、城郊良田、臨街鋪面、鎏金擺件，件件厚重，皆是實打實的身家。
一百二十八抬加二十八抬，整整一百五十六抬嫁妝，首尾相連從寧遠侯府門口一路排到長街盡頭，望不到邊際。
整條長街轟然炸裂，驚呼迭起。
「一百五十六抬！這哪裡是嫁女，是把半座侯府都陪著出去了！」
「先是得寧遠侯府厚待，如今東昌侯府娘家添嫁妝！這姑娘往後在賀家腰杆得多硬！」
人聲鼎沸里，秦悅薇立在府門階上，望向人群前方氣度端方的東昌侯，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這個兄長，平日裡看著疏淡，關鍵時候可從來不掉鏈子。
吉時已到，秦寶珠一身鳳冠霞帔，端莊安寧，一步步走出小院，行至正廳，對著身前幾位長輩深深屈膝跪拜。
面前秦悅薇眉眼溫柔，顧侯爺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身側東昌侯神色鄭重肅穆。
秦寶珠額頭輕抵掌心，嗓音輕顫：
「寶珠拜別姑父姑母，拜別伯父。此生再造之恩，寶珠永世不忘。從此山高水長，寶珠一定好好生活，不負姑父姑母，不負伯父。」
秦悅薇俯身扶起她，替她理好霞帔垂落的流蘇：
「自此婚嫁，歲歲平安，琴瑟和鳴，一生順遂。寧遠侯府和東昌侯府，都是你的娘家，你的靠山，想回來就回來。」
說到這，秦寶珠眼圈當即就紅了，秦悅薇馬上安撫道：
「別哭，三日後東昌侯府回門不就又見著了嗎。」
東昌侯亦緩緩開口，嗓音沉穩厚重：
「既入賀門，守禮守心，夫妻和睦，前程坦蕩。侯府永遠是你的退路，亦是你的靠山。」
秦寶珠眼眶微紅，起身之時終是忍不住輕輕一回眸。
回望這座予她新生的寧遠侯府，回望護她周全的姑母。
秦悅薇沖她揮了揮手，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走出了正堂。
迎親喜樂漸近，賀弘文一身大紅喜服，玉冠束髮，身姿挺拔溫潤，眉目清俊儒雅。
他素來溫良謙和，今日大婚不見半分少年張揚，唯有妥帖和溫柔。
穿過漫天紅綢與人海喧囂，他行至門前，目光落見紅妝霞帔，端著團扇的少女，聲音溫雅如玉：
「寶珠，我來接你回家。」
他伸手，掌心乾淨溫熱，穩穩遞向她。
廊下長街無人不贊賀家郎君溫潤端方的。
此時的顧廷燁站在賀府幫親的人群里，看著眼前盛大圓滿的一幕，心底由衷替這個空降的表妹感到歡喜。
他側身站在人流旁，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側，鵝黃小襖的小小身影，懵懂看著滿堂紅妝，乾淨純粹。
顧廷燁感嘆道：她比上次見面可長高了不少。
他心緒輕輕一動，耳根又悄悄熱了幾分。
石頭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又看了看廊下那個小丫頭，沒說話，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盛長柏立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小六說，你今日的衣裳真好看。」
顧廷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深藍袍子，覺得盛長柏一定是故意的。
明蘭和小桃已經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揮了揮手，又縮了回去。
小桃可沒有不好意思，直奔這邊跑過來，做了一揖：
「拜見顧二公子。」轉身又對石頭道：「石頭哥，你那還有櫻桃煎嗎？」
石頭愣了一瞬，接著就滿臉堆笑：
「有～有！你等我，我這就去取…」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石頭氣喘吁吁的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遞給小桃：
「拿去吃，還是熱乎的呢。」
小桃高高興興的接過食盒，「謝謝石頭哥！」然後蹦蹦跳跳的走了。
看著小桃一蹦一跳的背影，顧廷燁一臉嫌棄的看著石頭：
「永寧蜜餞局離這差不多一里地呢，別告訴我你是跑過去現買的。」
石頭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沒事…我就…翻了…翻了幾個牆頭…」
漫天爆竹碎紅紛飛，喜樂悠揚綿長。
紅轎起落，新人登輿。
一百五十六抬傾城紅妝載著新生與圓滿，緩緩向賀府而去。
顧廷燁跟著到了賀家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已經被他揉皺了的迎親單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該幹什麼。
他把單子展開，又看了人群外側一眼，盛長柏已經帶著明蘭她們進門了。
侯府門前，秦悅薇正彎腰替廷煒系好被風吹散的衣帶。
廷煒指著花轎消失的方向：
「娘，寶珠姐姐去哪兒了？」
秦悅薇直起身，目光沿著那條鋪滿碎紅的街巷望向遠處：
「去她新家了。以後娘領你去寶珠姐姐的新家看看去。」
向媽媽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頂花轎完全消失在巷口，又看了一眼寶珠那間已經空了的小院，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悅薇沒有回頭：「她的屋子給她留著吧。」
晚風把檐下那串風鈴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賀府婚宴盛大開席，高朋滿座，絲竹悅耳，美酒佳肴流水般的呈上。
席間設了雅趣投壺之戲，供各家子弟小姐消遣助興。
賀老太太今日興致極佳，特意拿出一個精工打造的赤金項圈作為頭彩。
那項圈赤金透亮，花紋雅致，擺在案上熠熠生輝，惹得一眾閨閣小姐頻頻側目。
明蘭跟著祖母入席，不一會兒祖母就跟賀家老太太跟其他夫人攀談起來了，留下她在席上安安靜靜坐著吃點心，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那個赤金項圈上，她覺得好看極了。
待長輩閒談盡興，一眾小輩起身玩樂，明蘭也跟著湊到投壺場邊，她方才看人比試，便也起了爭一爭彩頭的心思。
誰知剛站定身側，一道挺拔身影便走至身旁。
顧廷燁方才應酬完賓客，閒來無事踱步至此，恰好撞見盛小六睜著圓溜溜的眼眸盯著金項圈發呆。
明蘭見是他，乖乖行禮：
「顧二哥哥。」
顧廷燁挑眉，難得起了少年促狹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小六也想投壺爭彩頭？」
明蘭認真點頭：
「我想試試。」
上次在盛華蘭的訂婚宴上，他讓著她，故意輸的。
今日不知怎的，他偏不想讓，於是朗聲笑道：
「那便比試一場，三局兩勝。誰贏，誰拿這赤金項圈。」
明蘭不知他心思，只當尋常玩樂，認認真真拿起箭矢，凝神投出。
她心性穩，眼神准，平日裡在家常練來玩耍，前兩投穩穩中壺，堪堪持平。
可到了決勝一局，顧廷燁收斂了所有隨性，力道分寸恰到好處，箭矢穩穩落壺、紋絲不動。
反觀明蘭微微慌神，最後一箭偏了半寸，落於地上。
三局兩勝，顧廷燁穩穩的贏了比試。
他垂眸看著小姑娘瞬間垮下去的小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壞笑，故意逗她：
「承讓了，盛小六。」
明蘭輸了比試，心儀的金項圈成了旁人彩頭，粉嫩的小嘴高高嘟起，眼眶微微泛紅，再也不敢看他，小步快跑躲到盛長柏身後，緊緊拽著兄長的衣袖，只露出半張委屈的小臉，再也不肯探頭。
盛長柏將二人互動盡收眼底，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卻不拆穿，只溫聲安撫自家妹妹。
宴席過半，日暮西斜，賓客漸散。
盛長柏照料著家人登車返程，親手扶著明蘭踏上馬車。
一旁跟著的小桃率先鑽進車廂收拾坐墊，忽然一眼瞥見角落靜靜放著的一隻精緻的錦盒。
她滿心好奇，輕輕打開盒蓋：
內里靜靜躺著的，正是方才投壺比試的頭彩，那枚光亮精緻的赤金項圈。
小桃瞬間瞪大雙眼，驚呼出聲。
「還是你顧廷燁會玩兒啊！」
另一邊，顧廷燁立在賀府門前，望著盛家馬車緩緩遠去，晚風拂動他衣袍邊角。
方才的促狹笑意一直掛在臉上，他只是想借著一場比試，名正言順的送她一場歡喜。
旁邊的石頭看著望著空巷子傻笑的顧廷燁：
「公子，別看了，再看盛六姑娘都該進家門了……」
廊外枝頭鳥鳴三兩聲，轉瞬又歸於沉寂
秦寶珠獨坐閨房窗下，指尖捏著一枚細針，正給案上一方錦帕收最後一道尾線。
帕面繡著一枝端正纏枝蓮，層層花瓣舒展妥帖，僅剩最外圈青葉尚未收口。
她垂著眼，不驚不亂，俯身輕輕咬斷雪白的線頭。
絲線斷裂的輕響落在了這寂靜里。
下一瞬，幾滴清淚無聲墜落，砸在素白帕面上，緩緩暈開，像幾朵悄悄綻放的梨花。
門扉輕推，秦悅薇緩步而入。
她手中捧著一隻精緻的小木匣，輕輕擱在案邊，沒有急著言語，只靜靜在旁側繡墩落座，抬眸看向那方未完成的繡帕。
那纏枝蓮構圖溫婉，針腳細密，正如現在洗盡塵埃的秦寶珠。
秦悅薇抬手將錦帕輕輕擺正：
「匣中是永寧繡坊的全套契書，另有南街幾間雜貨鋪子、臨街食肆的房契與帳本。從今往後，京城永寧繡坊便是你的產業，由你全權做主。」
秦寶珠抬眸，眼尾尚帶著未乾的紅意。
秦悅薇坦然接住她的目光：
「過去的事不必再想，過去的人莫要再惦念。從今往後，你只需要好好走自己的路，過好自己的日子。」
秦悅薇自己也說不清對顧曼娘到底是何種心境。
上輩子她從骨子裡厭棄這個惡毒貪婪的女子。可今生初見，看著她惶恐不安的雙眼時，她卻討厭不起來了。
尤其是在揚州白家老宅，她扮作乞丐被車三娘帶回來時，滿身髒污面帶血痕，狼狽暈倒在地的那一刻，讓她心口突然一揪。
她想起了她火場之中捨身護繡品的身影，想起她寫斷親書立死契之時的決絕。
也是那一刻她便決定：
這一世定要讓這姑娘換一種活法。
初時或許有幾分利用之心，可朝夕相處後，秦悅薇心底終究還是存了幾分真心。
秦寶珠指尖輕輕撫過木匣，抬眸輕聲說道：
「姑母，這太貴重了。」
秦悅薇起身立直，語氣溫柔：
「不貴重。現在的你，值得。」
她行至門口未曾回頭，只留一句叮囑：
「臘月十三吉日出嫁，出嫁前把這方帕子好好繡完，收盡前塵，靜待新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吉日終至。
臘月十三，天朗風清。
這一日寧遠侯府朱門大開，紅毯鋪階，紅燈懸檐，滿目喜慶。
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金玉田莊、鋪面商行、綾羅珍玩樣樣齊備，堆得滿目琳琅。
長街人山人海，街坊鄰里早早圍滿巷口，人人都等著寧遠侯府嫁女發喜餅、喜糖。
正當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依次出府、長街已然震撼全城之時。
遠處又來了一隊整齊的車馬。
東昌侯秦澈親率侯府儀仗浩蕩而來。
車馬停穩，東昌侯立於人前，聲朗清正：
「二房嫡女出閣，東昌侯府當添妝。來人，抬妝！」
話音落畢，二十八抬嶄新的妝奩浩浩蕩蕩駛出。紫檀妝檯、和田美玉、名貴綢緞、城郊良田、臨街鋪面、鎏金擺件，件件厚重，皆是實打實的身家。
一百二十八抬加二十八抬，整整一百五十六抬嫁妝，首尾相連從寧遠侯府門口一路排到長街盡頭，望不到邊際。
整條長街轟然炸裂，驚呼迭起。
「一百五十六抬！這哪裡是嫁女，是把半座侯府都陪著出去了！」
「先是得寧遠侯府厚待，如今東昌侯府娘家添嫁妝！這姑娘往後在賀家腰杆得多硬！」
人聲鼎沸里，秦悅薇立在府門階上，望向人群前方氣度端方的東昌侯，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這個兄長，平日裡看著疏淡，關鍵時候可從來不掉鏈子。
吉時已到，秦寶珠一身鳳冠霞帔，端莊安寧，一步步走出小院，行至正廳，對著身前幾位長輩深深屈膝跪拜。
面前秦悅薇眉眼溫柔，顧侯爺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身側東昌侯神色鄭重肅穆。
秦寶珠額頭輕抵掌心，嗓音輕顫：
「寶珠拜別姑父姑母，拜別伯父。此生再造之恩，寶珠永世不忘。從此山高水長，寶珠一定好好生活，不負姑父姑母，不負伯父。」
秦悅薇俯身扶起她，替她理好霞帔垂落的流蘇：
「自此婚嫁，歲歲平安，琴瑟和鳴，一生順遂。寧遠侯府和東昌侯府，都是你的娘家，你的靠山，想回來就回來。」
說到這，秦寶珠眼圈當即就紅了，秦悅薇馬上安撫道：
「別哭，三日後東昌侯府回門不就又見著了嗎。」
東昌侯亦緩緩開口，嗓音沉穩厚重：
「既入賀門，守禮守心，夫妻和睦，前程坦蕩。侯府永遠是你的退路，亦是你的靠山。」
秦寶珠眼眶微紅，起身之時終是忍不住輕輕一回眸。
回望這座予她新生的寧遠侯府，回望護她周全的姑母。
秦悅薇沖她揮了揮手，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走出了正堂。
迎親喜樂漸近，賀弘文一身大紅喜服，玉冠束髮，身姿挺拔溫潤，眉目清俊儒雅。
他素來溫良謙和，今日大婚不見半分少年張揚，唯有妥帖和溫柔。
穿過漫天紅綢與人海喧囂，他行至門前，目光落見紅妝霞帔，端著團扇的少女，聲音溫雅如玉：
「寶珠，我來接你回家。」
他伸手，掌心乾淨溫熱，穩穩遞向她。
廊下長街無人不贊賀家郎君溫潤端方的。
此時的顧廷燁站在賀府幫親的人群里，看著眼前盛大圓滿的一幕，心底由衷替這個空降的表妹感到歡喜。
他側身站在人流旁，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側，鵝黃小襖的小小身影，懵懂看著滿堂紅妝，乾淨純粹。
顧廷燁感嘆道：她比上次見面可長高了不少。
他心緒輕輕一動，耳根又悄悄熱了幾分。
石頭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又看了看廊下那個小丫頭，沒說話，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盛長柏立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小六說，你今日的衣裳真好看。」
顧廷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深藍袍子，覺得盛長柏一定是故意的。
明蘭和小桃已經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揮了揮手，又縮了回去。
小桃可沒有不好意思，直奔這邊跑過來，做了一揖：
「拜見顧二公子。」轉身又對石頭道：「石頭哥，你那還有櫻桃煎嗎？」
石頭愣了一瞬，接著就滿臉堆笑：
「有～有！你等我，我這就去取…」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石頭氣喘吁吁的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遞給小桃：
「拿去吃，還是熱乎的呢。」
小桃高高興興的接過食盒，「謝謝石頭哥！」然後蹦蹦跳跳的走了。
看著小桃一蹦一跳的背影，顧廷燁一臉嫌棄的看著石頭：
「永寧蜜餞局離這差不多一里地呢，別告訴我你是跑過去現買的。」
石頭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沒事…我就…翻了…翻了幾個牆頭…」
漫天爆竹碎紅紛飛，喜樂悠揚綿長。
紅轎起落，新人登輿。
一百五十六抬傾城紅妝載著新生與圓滿，緩緩向賀府而去。
顧廷燁跟著到了賀家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已經被他揉皺了的迎親單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該幹什麼。
他把單子展開，又看了人群外側一眼，盛長柏已經帶著明蘭她們進門了。
侯府門前，秦悅薇正彎腰替廷煒系好被風吹散的衣帶。
廷煒指著花轎消失的方向：
「娘，寶珠姐姐去哪兒了？」
秦悅薇直起身，目光沿著那條鋪滿碎紅的街巷望向遠處：
「去她新家了。以後娘領你去寶珠姐姐的新家看看去。」
向媽媽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頂花轎完全消失在巷口，又看了一眼寶珠那間已經空了的小院，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悅薇沒有回頭：「她的屋子給她留著吧。」
晚風把檐下那串風鈴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賀府婚宴盛大開席，高朋滿座，絲竹悅耳，美酒佳肴流水般的呈上。
席間設了雅趣投壺之戲，供各家子弟小姐消遣助興。
賀老太太今日興致極佳，特意拿出一個精工打造的赤金項圈作為頭彩。
那項圈赤金透亮，花紋雅致，擺在案上熠熠生輝，惹得一眾閨閣小姐頻頻側目。
明蘭跟著祖母入席，不一會兒祖母就跟賀家老太太跟其他夫人攀談起來了，留下她在席上安安靜靜坐著吃點心，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那個赤金項圈上，她覺得好看極了。
待長輩閒談盡興，一眾小輩起身玩樂，明蘭也跟著湊到投壺場邊，她方才看人比試，便也起了爭一爭彩頭的心思。
誰知剛站定身側，一道挺拔身影便走至身旁。
顧廷燁方才應酬完賓客，閒來無事踱步至此，恰好撞見盛小六睜著圓溜溜的眼眸盯著金項圈發呆。
明蘭見是他，乖乖行禮：
「顧二哥哥。」
顧廷燁挑眉，難得起了少年促狹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小六也想投壺爭彩頭？」
明蘭認真點頭：
「我想試試。」
上次在盛華蘭的訂婚宴上，他讓著她，故意輸的。
今日不知怎的，他偏不想讓，於是朗聲笑道：
「那便比試一場，三局兩勝。誰贏，誰拿這赤金項圈。」
明蘭不知他心思，只當尋常玩樂，認認真真拿起箭矢，凝神投出。
她心性穩，眼神准，平日裡在家常練來玩耍，前兩投穩穩中壺，堪堪持平。
可到了決勝一局，顧廷燁收斂了所有隨性，力道分寸恰到好處，箭矢穩穩落壺、紋絲不動。
反觀明蘭微微慌神，最後一箭偏了半寸，落於地上。
三局兩勝，顧廷燁穩穩的贏了比試。
他垂眸看著小姑娘瞬間垮下去的小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壞笑，故意逗她：
「承讓了，盛小六。」
明蘭輸了比試，心儀的金項圈成了旁人彩頭，粉嫩的小嘴高高嘟起，眼眶微微泛紅，再也不敢看他，小步快跑躲到盛長柏身後，緊緊拽著兄長的衣袖，只露出半張委屈的小臉，再也不肯探頭。
盛長柏將二人互動盡收眼底，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卻不拆穿，只溫聲安撫自家妹妹。
宴席過半，日暮西斜，賓客漸散。
盛長柏照料著家人登車返程，親手扶著明蘭踏上馬車。
一旁跟著的小桃率先鑽進車廂收拾坐墊，忽然一眼瞥見角落靜靜放著的一隻精緻的錦盒。
她滿心好奇，輕輕打開盒蓋：
內里靜靜躺著的，正是方才投壺比試的頭彩，那枚光亮精緻的赤金項圈。
小桃瞬間瞪大雙眼，驚呼出聲。
「還是你顧廷燁會玩兒啊！」
另一邊，顧廷燁立在賀府門前，望著盛家馬車緩緩遠去，晚風拂動他衣袍邊角。
方才的促狹笑意一直掛在臉上，他只是想借著一場比試，名正言順的送她一場歡喜。
旁邊的石頭看著望著空巷子傻笑的顧廷燁：
「公子，別看了，再看盛六姑娘都該進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