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御筆定名
東昌侯府二房嫡小姐秦寶珠，宗祠落章的熱鬧尚未散盡，京城另一場風波，已然悄然席捲而來。
永寧書肆新話本子《當家主母》正式刊印發售。
往日裡白家老爺子的話本，多是市井軼事，朝堂趣聞，才子佳話，買書的大半是寒窗學子，販夫走卒。
可這一回，全然不同。
新書一出，搶書的全是女子。
深宅侯門官眷，世家小姐，甚至連宮中稍有體面的宮女嬤嬤，都托人出宮代為購置。
書肆門前日日排起長隊，紙頁油墨清香滿城飄散，供不應求，即使加印數次，也依舊被一搶而空。
只因這本《當家主母》，寫的太過通透。
不同於尋常只會寫閨閣柔弱，兒女情長的話本，這本書毫不避諱的拆解了後宅規矩，宗族利害，夫妻相處，制衡馭下，持家謀斷。
將婦人持家之智，立身之骨，馭人之道，避禍之法通過生動的故事盡數寫透，字字貼合現實，句句戳中人心。
京中貴婦人人私藏一冊，白日閒時品讀，夜裡燈下細研，悄悄效仿。
甚至有些女子嫁人，嫁妝里都會偷偷放一本。
一時間，汴京內外，人人皆談《當家主母》。
可盛名之下，必有非議。
文人圈子直接分成兩波！
一波是開明派，一波是酸腐派。
開明派讀完《當家主母》後都會感嘆：
「原來我家娘子在後宅活的如此小心翼翼，以後我得好好對待她。」
「母親原來也是這麼過來的，以後我會好好孝敬母親，成家後我也會好好對待妻子。」
「男子在外有事業，女子內宅拼家業，都不易啊！這世上對女子的苛責太重了！」
一眾酸腐文人卻不同，見區區一本閨閣話本的風頭竟然蓋過了經史詩文，引得滿城女子追捧，心底頓時百般不適。
他們紛紛提筆撰文，在坊間邸報，文人詩社大肆詆毀。
「女子當守三從四德，安分柔順即可，何來制衡馭人之術？此書教唆婦人弄權算計，敗壞閨閣風氣！」
「鄙俗不堪，專言後宅私隱，上不得台面，亂世俗，亂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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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翁晚節不保，竟著此邪書蠱惑世人，當禁此書，焚此話本！」
一時間，筆伐聲浪愈演愈烈，愈鬧愈凶，幾乎要釀成一場風波。
流言蜚語層層疊疊，很快順著朝堂耳目，傳入宮中，落進仁宗案頭。
福寧殿內。
正巧，包拯正在福寧宮與仁宗話事。
仁宗剛看完張大伴遞來的太子頭風調養的脈案，神色舒緩了些許，隨手拿起內侍遞來的坊間邸報。
一眼掃過滿紙詆毀《當家主母》的刻薄文字，字字狹隘，句句迂腐。
不由得皺了皺眉：「包卿，你可聽聞過坊間有一本叫《當家主母》的話本。」
包拯掙了掙，回答道：「回陛下，下官知道，因為下官和內子閒來無事也會看，白翁年輕時不參加科考真是一大憾事。」
「哦，愛卿覺得這本書如何？」仁宗聽了心裡舒服了不少。
包拯想了想，回答的很坦然：
「這世上女子活的本就艱難，也就在娘家能舒服幾年，嫁了人，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各種關係都要處理，可是這些娘家沒教過，都要靠自己摸索，因此有些女子白白耗費了心神，蹉跎半生。這本書的好處就是讓那些女子看開，並學會解決問題。是本好書。」
仁宗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靜靜想了半晌，緩緩勾起唇角，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笑意。
於是抬手，執起御筆，飽蘸濃墨。
在素白宣紙之上，鐵畫銀鉤，端莊大氣，緩緩落下四個蒼勁大字：
當家主母
寫完，他將筆輕輕擱於筆山，將宣紙推至一旁，看向侍立身側的張德全。
語氣從容：「拿去。即刻送往永寧書肆，定為話本封面題字，堵上這群醋罈子的嘴。」
頓了頓，仁宗眸光微涼，淡淡補了一句：
「朕倒要看看，今後還有哪個酸儒，敢妄議此冊，亂評巾幗！」
張德全心頭一震，連忙躬身領旨：
「奴才遵旨！」
旁邊的包拯看到此景，嘴角上揚，掩不住笑意。
御筆題字，何等殊榮！
尋常書稿能得大儒題跋已是難得，如今這本專寫女子持家的話本子，竟得當今聖上御筆親題書名！
旨意一出，朝野震動，滿城譁然。
那些連日撰文詆毀，叫囂禁書的酸腐文人，瞬間同時閉了嘴，臉面盡失。
天子下筆，便是定論。
自此，《當家主母》徹底坐穩汴京第一奇書之名。
不僅市井女眷爭相珍藏，連朝中官員，宗室勛貴，皆紛紛購置研讀。
哪怕女兒出嫁，也會臨出門給她塞一本《當家主母》。
為此，白老爺子還特意印製了一版封面是紅色灑金的版本，即使比尋常本貴不少，就是因為喜慶，準備嫁閨女的買家掏銀子時也是心甘情願的。
終於，世人方才知曉，白翁想用一本書告訴世人：
女子聰慧，從不是錯。
持家有道，立身有智，制衡有度。
既是功德，亦是風骨。
而遠在寧遠侯府的秦悅薇，聽聞聖上御筆親題話本之名，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眼底漾開一抹淺淺清笑。
白老爺子打了前陣，熱了場，她的第二步計劃要準備實行了：
開女子工塾，教授繡藝。
地址她都選好了，就在永寧書肆相隔兩條街的一家已經轉讓的茶館裡。
定的女先生是：繡坊的林娘子和盛家的萍姨娘。還有朱曼娘，不現在應該叫秦寶珠，只要有時間就會去穿插教授。
在那校舍後面秦悅薇還租了幾個院子，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落難女子，管吃住免束脩，學成直接去繡坊做工，依舊能養活自己。
可秦悅薇萬萬想不到，她這邊後院暢想未來，步步生花，皇宮議事殿，已然炸開了鍋！
議事殿內。
滿朝老臣已經開始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包拯一身官袍，靜靜立在一旁，雙手攏袖，神色平淡。
全然不想摻和這場即將到來的老頭兒混戰，只作壁上觀。
幾名鬚髮花白的老臣已然按捺不住，當庭據理力爭，聲聲鏗鏘，滿是質問。
首當其衝的禮部老臣上前一步，聲線肅然：
「聖上怎麼能在加封太子大典之時，將舒王、舒王妃的牌位，與歷代先帝帝王牌位同列供奉！此禮不合朝綱，史無前例，簡直倒反天罡！」
另一員老臣緊跟著出列，語氣急迫，字字直逼要害：
「太子受封，承繼大統，本就應算是聖上的正統子嗣！大典祭列祖、拜先帝乃是正理！如何在這般曠世盛禮之中，還要屈尊祭拜舒王與舒王妃！於禮不合，於制不通！萬萬不可！」
殿中唇槍舌劍驟然炸開，滿殿爭執不休。
仁宗默默的坐在案前，一邊偷看新出的一集《當家主母》，一邊看老頭兒們吵架。
偶爾還抬起頭，插一句：「諸位愛卿，聲音放緩一些，有理不在聲高，朝堂議事，切莫口出惡言。」
一眾老臣被仁宗這般漫不經心的模樣噎得無可奈何，感覺一拳錘在了棉花垛子上……
白日朝堂的爭執久久沒有結果，入夜時分，曹皇后滿心鬱結憂慮，獨自去往福寧宮求見仁宗。
殿內燭火溫潤，仁宗正獨自翻看奏摺，見皇后走入，放下手中書卷，親自取了茶具，慢條斯理為她沏上一杯熱茶。
「陛下，今日朝堂眾臣所言句句在理，您為何執意要這般安排？趙宗全既然受封太子，便是您與臣妾的子嗣，太廟大典供奉數代先帝足矣，何必添上舒王夫婦的牌位，惹得滿朝文武非議不斷？」
仁宗指尖摩挲著杯沿，神色幾分無奈，幾分體恤：
「自冊封太子的聖旨下達至今，你可曾見過他改口？他永遠喚朕陛下，稱你一聲皇后娘娘。不是禮數生疏，而是是心底的隔閡難消。」
曹皇后蹙眉：「心中有芥蒂，大可同陛下坦誠陳情，何須陛下用這般觸動朝野的法子化解？」
仁宗一聲苦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你清楚他的性子，生性敏感多慮，行事步步謹慎，常年緊繃心神，才落下個難纏的頭風症。這般關乎親生父母名分的事，他肯定忌憚君臣之別，恐怕一輩子都不敢主動向朕開口討要體面。」
曹皇后聞言默然不語，悠長地嘆了一口濁氣。
仁宗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柔和厚重：
「名分可以憑藉聖旨更改，血脈卻是與生俱來的。他現在身居儲位，坐擁萬里江山的前路，心底卻一直虧欠著生養自己的雙親，這份愧疚日積月累，早晚是一根扎在心口拔不掉的刺。但這件事朕出面敲定，方能徹底撫平他的心結，拔除這根長久的刺。」
曹皇后細細思索一番，方才明白仁宗的一番苦心：
「委屈陛下了……」
她沉默良久，滿眼心疼的望著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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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侯門官眷，世家小姐，甚至連宮中稍有體面的宮女嬤嬤，都托人出宮代為購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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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這本《當家主母》，寫的太過通透。
不同於尋常只會寫閨閣柔弱，兒女情長的話本，這本書毫不避諱的拆解了後宅規矩，宗族利害，夫妻相處，制衡馭下，持家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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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貴婦人人私藏一冊，白日閒時品讀，夜裡燈下細研，悄悄效仿。
甚至有些女子嫁人，嫁妝里都會偷偷放一本。
一時間，汴京內外，人人皆談《當家主母》。
可盛名之下，必有非議。
文人圈子直接分成兩波！
一波是開明派，一波是酸腐派。
開明派讀完《當家主母》後都會感嘆：
「原來我家娘子在後宅活的如此小心翼翼，以後我得好好對待她。」
「母親原來也是這麼過來的，以後我會好好孝敬母親，成家後我也會好好對待妻子。」
「男子在外有事業，女子內宅拼家業，都不易啊！這世上對女子的苛責太重了！」
一眾酸腐文人卻不同，見區區一本閨閣話本的風頭竟然蓋過了經史詩文，引得滿城女子追捧，心底頓時百般不適。
他們紛紛提筆撰文，在坊間邸報，文人詩社大肆詆毀。
「女子當守三從四德，安分柔順即可，何來制衡馭人之術？此書教唆婦人弄權算計，敗壞閨閣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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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層層疊疊，很快順著朝堂耳目，傳入宮中，落進仁宗案頭。
福寧殿內。
正巧，包拯正在福寧宮與仁宗話事。
仁宗剛看完張大伴遞來的太子頭風調養的脈案，神色舒緩了些許，隨手拿起內侍遞來的坊間邸報。
一眼掃過滿紙詆毀《當家主母》的刻薄文字，字字狹隘，句句迂腐。
不由得皺了皺眉：「包卿，你可聽聞過坊間有一本叫《當家主母》的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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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想了想，回答的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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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靜靜想了半晌，緩緩勾起唇角，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笑意。
於是抬手，執起御筆，飽蘸濃墨。
在素白宣紙之上，鐵畫銀鉤，端莊大氣，緩緩落下四個蒼勁大字：
當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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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從容：「拿去。即刻送往永寧書肆，定為話本封面題字，堵上這群醋罈子的嘴。」
頓了頓，仁宗眸光微涼，淡淡補了一句：
「朕倒要看看，今後還有哪個酸儒，敢妄議此冊，亂評巾幗！」
張德全心頭一震，連忙躬身領旨：
「奴才遵旨！」
旁邊的包拯看到此景，嘴角上揚，掩不住笑意。
御筆題字，何等殊榮！
尋常書稿能得大儒題跋已是難得，如今這本專寫女子持家的話本子，竟得當今聖上御筆親題書名！
旨意一出，朝野震動，滿城譁然。
那些連日撰文詆毀，叫囂禁書的酸腐文人，瞬間同時閉了嘴，臉面盡失。
天子下筆，便是定論。
自此，《當家主母》徹底坐穩汴京第一奇書之名。
不僅市井女眷爭相珍藏，連朝中官員，宗室勛貴，皆紛紛購置研讀。
哪怕女兒出嫁，也會臨出門給她塞一本《當家主母》。
為此，白老爺子還特意印製了一版封面是紅色灑金的版本，即使比尋常本貴不少，就是因為喜慶，準備嫁閨女的買家掏銀子時也是心甘情願的。
終於，世人方才知曉，白翁想用一本書告訴世人：
女子聰慧，從不是錯。
持家有道，立身有智，制衡有度。
既是功德，亦是風骨。
而遠在寧遠侯府的秦悅薇，聽聞聖上御筆親題話本之名，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眼底漾開一抹淺淺清笑。
白老爺子打了前陣，熱了場，她的第二步計劃要準備實行了：
開女子工塾，教授繡藝。
地址她都選好了，就在永寧書肆相隔兩條街的一家已經轉讓的茶館裡。
定的女先生是：繡坊的林娘子和盛家的萍姨娘。還有朱曼娘，不現在應該叫秦寶珠，只要有時間就會去穿插教授。
在那校舍後面秦悅薇還租了幾個院子，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落難女子，管吃住免束脩，學成直接去繡坊做工，依舊能養活自己。
可秦悅薇萬萬想不到，她這邊後院暢想未來，步步生花，皇宮議事殿，已然炸開了鍋！
議事殿內。
滿朝老臣已經開始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包拯一身官袍，靜靜立在一旁，雙手攏袖，神色平淡。
全然不想摻和這場即將到來的老頭兒混戰，只作壁上觀。
幾名鬚髮花白的老臣已然按捺不住，當庭據理力爭，聲聲鏗鏘，滿是質問。
首當其衝的禮部老臣上前一步，聲線肅然：
「聖上怎麼能在加封太子大典之時，將舒王、舒王妃的牌位，與歷代先帝帝王牌位同列供奉！此禮不合朝綱，史無前例，簡直倒反天罡！」
另一員老臣緊跟著出列，語氣急迫，字字直逼要害：
「太子受封，承繼大統，本就應算是聖上的正統子嗣！大典祭列祖、拜先帝乃是正理！如何在這般曠世盛禮之中，還要屈尊祭拜舒王與舒王妃！於禮不合，於制不通！萬萬不可！」
殿中唇槍舌劍驟然炸開，滿殿爭執不休。
仁宗默默的坐在案前，一邊偷看新出的一集《當家主母》，一邊看老頭兒們吵架。
偶爾還抬起頭，插一句：「諸位愛卿，聲音放緩一些，有理不在聲高，朝堂議事，切莫口出惡言。」
一眾老臣被仁宗這般漫不經心的模樣噎得無可奈何，感覺一拳錘在了棉花垛子上……
白日朝堂的爭執久久沒有結果，入夜時分，曹皇后滿心鬱結憂慮，獨自去往福寧宮求見仁宗。
殿內燭火溫潤，仁宗正獨自翻看奏摺，見皇后走入，放下手中書卷，親自取了茶具，慢條斯理為她沏上一杯熱茶。
「陛下，今日朝堂眾臣所言句句在理，您為何執意要這般安排？趙宗全既然受封太子，便是您與臣妾的子嗣，太廟大典供奉數代先帝足矣，何必添上舒王夫婦的牌位，惹得滿朝文武非議不斷？」
仁宗指尖摩挲著杯沿，神色幾分無奈，幾分體恤：
「自冊封太子的聖旨下達至今，你可曾見過他改口？他永遠喚朕陛下，稱你一聲皇后娘娘。不是禮數生疏，而是是心底的隔閡難消。」
曹皇后蹙眉：「心中有芥蒂，大可同陛下坦誠陳情，何須陛下用這般觸動朝野的法子化解？」
仁宗一聲苦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你清楚他的性子，生性敏感多慮，行事步步謹慎，常年緊繃心神，才落下個難纏的頭風症。這般關乎親生父母名分的事，他肯定忌憚君臣之別，恐怕一輩子都不敢主動向朕開口討要體面。」
曹皇后聞言默然不語，悠長地嘆了一口濁氣。
仁宗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柔和厚重：
「名分可以憑藉聖旨更改，血脈卻是與生俱來的。他現在身居儲位，坐擁萬里江山的前路，心底卻一直虧欠著生養自己的雙親，這份愧疚日積月累，早晚是一根扎在心口拔不掉的刺。但這件事朕出面敲定，方能徹底撫平他的心結，拔除這根長久的刺。」
曹皇后細細思索一番，方才明白仁宗的一番苦心：
「委屈陛下了……」
她沉默良久，滿眼心疼的望著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