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龍顏早識歸墟客,千里忠心護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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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雨歇,天光初透。

  顧廷燁帶著混在學子裡的趙曙,步履從容,沿宮道緩緩入宮。

  一行人皆是青衫長袍,手捧課業書卷,是自從顧廷燁得了聖上青眼後,宮中早已見慣的景象。

  宮門侍衛例行掃視,見是顧廷燁帶著幾位國子監的學子,無半分疑心,抬手盡數放行。

  趙曙身著溫寧的學子長衫,衣袍素雅規整,雖然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表情卻很淡然。

  他垂眸隨行,斂盡鋒芒,心底卻是風雨交加。

  自禹州啟程,他步步謹慎,藏鋒蟄伏,本欲循進貢為由面聖,卻不曾想一場雷雨驚馬,讓他與顧廷燁提前相識。

  大慶殿側殿靜室,清雅肅穆。

  仁宗端坐紫檀案前,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溫潤平和,神色慵懶。

  他這幾日刻意罷朝稱病,拒見所有親王權臣,就想看看那些狼子野心的宗室有什麼動靜,暗衛來報時,正好證明了他的猜想:

  邕王動了。

  忽然張大伴來報:

  「顧二郎帶著國子監的學子請求覲見。」

  讓仁宗頓生疑惑:

  這個皮猴子怎麼才過幾天又來了?而且還帶著其他人。

  於是喝了口茶,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後,一眾學子依次入殿列隊,躬身行禮。

  書卷墨香清雅,滿堂少年朝氣凜然。

  待眾人行禮完畢,顧廷燁不動聲色微微側身,目光輕掃身側,示意趙曙上前。

  趙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紛亂,穩步踏出隊列,身姿挺拔,禮數端方。

  哪怕身著尋常學子衣衫,也難掩趙氏一脈沉穩忠正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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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宗抬眸,目光穩穩的落在了少年的身上,靜靜端詳片刻,唇角微微上揚:

  「你跟你爹趙宗全,長得可真像。」

  一語落地,滿堂寂然!

  趙曙身軀驟然一顫,背脊緊繃,心底猶如驚雷炸響!

  他秘密入京,偽裝學子,自忖無人知曉來路。

  可眼前這位九五至尊,一眼就認出了他。

  原來從父親接玉爵的那一刻,從他離鄉那一刻,他的行蹤,聖上早已盡數知曉!

  怔忡一瞬,趙曙迅速壓下心裡的暗涌,雙膝穩穩跪地,俯身深深叩下大禮,聲線微顫,字字赤誠而滾燙:

  「草民趙曙,代父禹州團練使趙宗全,叩請聖躬安!問,聖躬安和否!」

  一句問安,不含權謀,唯有臣子最純粹的擔憂。

  靜室無聲,仁宗眼底溫潤平和的神色,瞬間泛起動容。

  如今天下宗室,人人都在花心思自保,人人都在謀退路。

  唯獨遠在千里禹州的趙宗全,見碎玉爵不思己禍,第一念便是:聖上安否?

  良久,仁宗緩緩出聲,音色溫和,卻藏萬千感慨:

  「朕,躬安。起來吧。你父子二人,忠心昭然,天地可鑑。」

  趙曙依言起身,垂首立在原地,神色鄭重肅穆。

  「朕知你父為人,敦厚赤誠,淡泊權欲,心懷社稷。」仁宗緩緩開口,目光悠遠,「諸王見碎玉,皆心驚畏禍,暗蓄私兵只為自保奪儲。唯獨你父母,見玉憂君。」

  話音落下,趙曙抬眸,毅然開口,將禹州所有後手,盡數據實稟報:

  「陛下!家父深知朝局暗流洶湧,恐生變局!故而在草民臨行之前,暗中整飭禹州全軍,囤積糧草軍需,日夜不休!」

  他字字鏗鏘,句句懇切:

  「如今禹州的兵馬,糧草,已分批次隱秘轉運至京畿外圍大營,全數封存待命!家父親率禹州主力,已於京郊三十里外安營紮寨,只待陛下一紙詔令,便可即刻入京護駕,平定亂局!」

  一語落畢,靜室風起!

  仁宗端坐案前,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他嘆了一口氣,心裡想道:

  這趙宗全還是跟上輩子一樣啊。

  上一輩子他被邕王逼宮,被兗王挾制,

  滿朝宗室親貴,人人趨炎附勢,個個明哲保身。

  京畿無可用之忠兵,朝堂無可靠之臣。

  彼時山河飄搖,人心渙散,偌大朝堂,竟無一人肯為他這個帝王站出來。

  唯獨遠在禹州的趙宗全,彼時無詔無旨,無名無勢,依舊散盡家財,整飭鄉兵,千里奔赴馳援。

  只可惜那時為時已晚,宮變已成、大局傾覆,他縱使忠心赤血,千里勤王,終究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朝堂大亂,社稷蒙塵。

  如今重來一世,他步步布局、層層設防,本以為要步步艱難度過亂局。

  卻未曾想,趙宗全依舊是那個趙宗全。

  仁宗凝視著趙曙,語氣鄭重萬分,帶著沉甸甸的期許與感念:

  「你父之心,朕知之,亦記之。」

  仁宗凝望著眼前沉穩有度,臨危不亂的少年,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趙宗全遠鎮禹州,是這江山後路。

  而趙曙年少老成,忠直純粹,遇事沉穩,是難得的社稷良苗。

  上輩子風雨傾覆,此子一直在外面蹉跎,姍姍來遲。

  這輩子,他要提前栽培,親手雕琢,將其留在京城,觀風雲,入仕途,來日與顧廷燁一眾新銳並肩,共扶大宋盛世!

  心念既定,仁宗神色鄭重,開口道:「趙曙。」

  少年聞聲躬身道:「草民在。」

  「你父忠心貫日,為朕固守外圍,預埋雄兵。你品性端良,心性沉穩,乃可造之材。」

  「朕今日賜你一重身份,留你長駐京城,隨朝歷練,伴朕左右。如何?」

  趙曙驟然抬眸,滿眼愕然。

  不等他反應,仁宗已然定音:

  「曹皇后母族清貴敦厚,素來忠君。朕便以曹府侄孫之名,賜你化名曹睿。往後你便是曹睿,長居京中,入國子監深造,隨朝堂觀政,潛心歷練,為大宋成長為棟樑之材。」

  一語落地,趙曙心神巨震!

  聖上竟要留他在京,親自栽培!

  這哪裡是寄居,這分明是官家親手鋪路!

  趙曙心頭滾燙,當即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心悅誠服、感激涕零:

  「草民……臣曹睿,謝陛下隆恩!臣必勤學苦修,砥礪自身,此生忠心侍君,誓死報國,不負聖恩。」

  一旁顧廷燁心中豁然通透,深深躬身。

  仁宗緩緩抬手,聲如沉玉,落定來日朝局:

  「曹睿,你初入京城,暫且居於曹府,安心修學觀政。你父兵馬駐於京郊,依舊聽憑朕調遣,隱秘待命。」

  「廷燁,你依舊牽頭一眾學子,潛心課業。。」

  「風波將起,待奸邪露頭,亂局平定,便是你等少年學子,力爭春闈,登臨朝堂,執掌乾坤之時。」

  在場所有人齊齊躬身,聲震靜室:

  「學生遵旨!定不負聖望!」

  同一時刻,兗王府。

  燭火靜搖,一室清冷。

  兗王獨坐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片碎裂的御賜玉爵,神色平靜無波。

  方才暗衛遞來的密報,字字清晰,猶如晴天霹靂。

  聖上早掌全局,步步先手。

  禹州趙宗全屯兵京郊,暗藏勤王之力。

  其子已經入京面聖,被聖上破格留京,賜曹氏身份,化名曹睿。由聖上親自教養。

  曹睿新立,顧家新銳崛起,朝堂換血之勢已然成型,儲位歸屬,如今已再無半分懸念。

  數年隱忍籌謀,在此一刻,盡數塵埃落定。

  他徹底看清,聖上絕非昏弱之主,日常的隱忍皆是蟄伏,實際暗中皆是布局。

  兗王抬手,將案上積攢數年的黨羽名冊,串聯密信,籌謀筆記,盡數攤開。

  火苗輕輕舔舐紙頁,一張張密信化為飛灰。

  數年心機,皆毀之一炬。

  此生他不再窺伺東宮,只做一個安分守己,只求平安自保的閒散親王。

  燭火燃盡殘紙,書房一空,心事亦空。

  兗王閉目長舒一口氣,眼底的所有野心徹底消散無蹤。

  朝堂風雲,儲位爭鬥,從此,皆與他無關。

  唯有邕王執迷不悟,依舊朝著覆滅之路,步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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