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你果然來了
第589章 你果然來了
外邦人遠渡重洋來東瀛，第一站必到出雲島。
近海。
一艘安宅船，沿海岸慢悠悠爬著，岸邊細白狹長的沙灘，兩個穿舊裙的女孩子背著竹簍在撿貝螺，看見海上的烏龜」旗後，頓時面露敬畏之色，趴在沙地上瑟瑟發抖，船舷吃水很深，艙里裝滿從扶桑本島進來茶具、名刀、絲綢、玉器，出雲島民生貧瘠，這些俏貨從不愁銷路。
甲板上。
一個中年武士躺在竹椅上，旁邊守著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唇紅齒白，皮膚細膩，他抱著瓦罐，舀出一坨坨燉的稀爛的羊肉送進武士嘴裡。
「眼下行情好，主人這趟能賺八十枚金判的純利，真好——」
「吉郎，你又錯了。」
「我算錯了嗎？」
主家獲利，間接關係他能得到的賞賜，少年算得十分細緻。
「三個月前發來社令，每艘船臨時徵收五成純利，替七煞天王重塑金身。」
少年驚訝道：「神社開門了？」
「沒有，但妙相大師已經回來。」
中年武士坐起身，拿過瓦罐，仰起脖子，灌了幾口肉湯，眼裡流露出一絲不甘，這艘船上的貨可不止八十枚金判，他占的份額，止這麼些。
「七煞天王金身，難怪，難怪————」
少年嘆了聲氣，他曾有幸隨主人到位於七鹿原的七煞神社瞧過，殿宇輝煌，莊嚴浩蕩，宛如天宮一樣，主殿中那尊七煞天王像，身高七丈，巨口如鍾，金碧輝煌，閃耀得讓人不敢直視。
到了那裡，無需多言，你便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那張口是真的很大啊！」
大名、豪族、忍者流派、武士道場，都是依附神社的皮毛，或者神像伸出的觸角，好在東瀛四島總計有八座神社，名義上還服從住在扶桑本島平安京的天皇。
七煞天王是出雲島唯一的神社。
兩年前，七煞天王金像被推到了，碎成十七八截，神靈無存，神社關門，神官首領隨之離開。
「據說毀壞天王像的那尊域外天魔，誕自渺渺虛空，無間世界，應劫而生，魔法廣大，屠戮無休，妙相大師一路追殺，聯合其他七位神官終於將它制住。」
少年連聲道：「幸好，幸好————」
安宅船拐著彎兒，進入水域開闊的內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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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貧瘠，卻是東瀛四大島里離明國最近的，海岸曲折，良港星布，數十年前，海上興起的神風與海盜徹底阻斷貿易線，港口空閒、碼頭落灰，這座島迅速冷清下來。
「希望早點修好天王像，停止這筆供奉吧。」
中年武士提著瓦罐，往船頭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道奇景。
「跨嚓~」
瓦罐瞬間墜地，四分五裂，肉湯在甲板上橫流。
「主人太不小心了。」
少年暗道，他只滿心可惜羊湯，完全沒注意到武士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域外天魔——真有啊——媽媽呀————又來一尊——」
武士本是不信的。
他本以為是神官們編出來為索取供奉。
離這艘安宅船三四里左右的海面上，白衣人踩著竹筏，破浪如飛，似離弦之箭，激水之石，朝內海灣衝去，最終停在某座廢棄的碼頭前。
張玉結束了數十天的海上漂泊。
天地之威面前，宗師亦渺小，好幾次遇險，其中辛苦，超出常人想像，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短短時日，他鞏固了第二層境界。
雖然不知東方姑娘當日達到何等層次，但能讓老和尚真心誠意尊為武林第一人」，絕非尋常宗師，而能讓她陷入險境的，更加難以度料，他只能盡一切辦法在短時間內提升實力。
前腳上岸。
身後竹筏破碎。
踏上陸地剎那，張玉只覺束縛在身上許多時日的鐵網瞬間消失，便似綁著鐵球奔走數千里的人，忽然掙開，不自覺便疾步如飛。
「從大處見小，從小處見天地，通幽通玄，奧妙無窮。」
張玉站定，臟腑震盪，發出一道清嘯，無形之氣持續向四周擴散，碼頭上那些木屋、
燈杆、木塔瞬間摧折，吐濁還清過後，身體從內而外輕盈起來，一道風似的消失在密林群棘間，處處有路，都能去得，是為大自由。
異域風土，大別於中原。
但此間人仰慕中土文化，通行唐言」，交流無礙。
東瀛武士如同中原士大夫，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根骨最好的那撥，通過層層選拔，進神社，修上乘武功。
路上碰見的普通百姓看上去很孱弱，大多眼神驚恐，說話細聲，就像走在虎狼窩子裡的兔子，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肝膽碎裂。
水灣竹舍，綠樹叢叢。
張玉放慢腳步，他看見一座很獨特的小村寨。
百十來戶人家，茅頂竹牆，村外有幾塊水田，天氣炎熱，年輕女人穿著短裾，彎腰收割水稻，露出豐腴的肩膀和渾圓的臀部，有人直腰用頭上纏著的巾帕拭汗，忽然看見遠處壟頭上站著一人，愣了片刻，飛快朝村寨里跑去。
稱作村寨，其實是抬舉了，東北邊有條深不及膝蓋、寬不過丈余的小溪，溪上橫架木橋，另外三面，胡亂堆放許多亂木、荊棘、土石，作為遮擋物。
寨子很普通，獨特的是人。
「你果然來了。」
土路上，黑壓壓來了一群人，男的、女的、老者、小孩————按照每戶五口算，整個鹿泉村人都出來了，為首的是一對姐弟，容貌相似，深眼窩，長睫毛，秀氣中透出剛毅，弟
弟有些木訥，說話的是姐姐，十七八歲，小女子提著一桿竹槍，儼然是這個村子的首領。
張玉心裡有了些許猜測。
「你知道我要來？」
「她說你會來。」
「她——還在你們村寨里嗎？」
「早不在了，只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小女子聲音有些失落。
「她有什麼話留給我嗎？」
小女子抬起頭，笑道：「她說鹿泉村的米酒不錯，紅豆飯也好吃，如果你真的來了，而她又不在了，讓我們好好招待你。」
這是東方姑娘能說出的話。
張玉心中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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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邦人遠渡重洋來東瀛，第一站必到出雲島。
近海。
一艘安宅船，沿海岸慢悠悠爬著，岸邊細白狹長的沙灘，兩個穿舊裙的女孩子背著竹簍在撿貝螺，看見海上的烏龜」旗後，頓時面露敬畏之色，趴在沙地上瑟瑟發抖，船舷吃水很深，艙里裝滿從扶桑本島進來茶具、名刀、絲綢、玉器，出雲島民生貧瘠，這些俏貨從不愁銷路。
甲板上。
一個中年武士躺在竹椅上，旁邊守著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唇紅齒白，皮膚細膩，他抱著瓦罐，舀出一坨坨燉的稀爛的羊肉送進武士嘴裡。
「眼下行情好，主人這趟能賺八十枚金判的純利，真好——」
「吉郎，你又錯了。」
「我算錯了嗎？」
主家獲利，間接關係他能得到的賞賜，少年算得十分細緻。
「三個月前發來社令，每艘船臨時徵收五成純利，替七煞天王重塑金身。」
少年驚訝道：「神社開門了？」
「沒有，但妙相大師已經回來。」
中年武士坐起身，拿過瓦罐，仰起脖子，灌了幾口肉湯，眼裡流露出一絲不甘，這艘船上的貨可不止八十枚金判，他占的份額，止這麼些。
「七煞天王金身，難怪，難怪————」
少年嘆了聲氣，他曾有幸隨主人到位於七鹿原的七煞神社瞧過，殿宇輝煌，莊嚴浩蕩，宛如天宮一樣，主殿中那尊七煞天王像，身高七丈，巨口如鍾，金碧輝煌，閃耀得讓人不敢直視。
到了那裡，無需多言，你便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那張口是真的很大啊！」
大名、豪族、忍者流派、武士道場，都是依附神社的皮毛，或者神像伸出的觸角，好在東瀛四島總計有八座神社，名義上還服從住在扶桑本島平安京的天皇。
七煞天王是出雲島唯一的神社。
兩年前，七煞天王金像被推到了，碎成十七八截，神靈無存，神社關門，神官首領隨之離開。
「據說毀壞天王像的那尊域外天魔，誕自渺渺虛空，無間世界，應劫而生，魔法廣大，屠戮無休，妙相大師一路追殺，聯合其他七位神官終於將它制住。」
少年連聲道：「幸好，幸好————」
安宅船拐著彎兒，進入水域開闊的內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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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貧瘠，卻是東瀛四大島里離明國最近的，海岸曲折，良港星布，數十年前，海上興起的神風與海盜徹底阻斷貿易線，港口空閒、碼頭落灰，這座島迅速冷清下來。
「希望早點修好天王像，停止這筆供奉吧。」
中年武士提著瓦罐，往船頭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道奇景。
「跨嚓~」
瓦罐瞬間墜地，四分五裂，肉湯在甲板上橫流。
「主人太不小心了。」
少年暗道，他只滿心可惜羊湯，完全沒注意到武士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域外天魔——真有啊——媽媽呀————又來一尊——」
武士本是不信的。
他本以為是神官們編出來為索取供奉。
離這艘安宅船三四里左右的海面上，白衣人踩著竹筏，破浪如飛，似離弦之箭，激水之石，朝內海灣衝去，最終停在某座廢棄的碼頭前。
張玉結束了數十天的海上漂泊。
天地之威面前，宗師亦渺小，好幾次遇險，其中辛苦，超出常人想像，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短短時日，他鞏固了第二層境界。
雖然不知東方姑娘當日達到何等層次，但能讓老和尚真心誠意尊為武林第一人」，絕非尋常宗師，而能讓她陷入險境的，更加難以度料，他只能盡一切辦法在短時間內提升實力。
前腳上岸。
身後竹筏破碎。
踏上陸地剎那，張玉只覺束縛在身上許多時日的鐵網瞬間消失，便似綁著鐵球奔走數千里的人，忽然掙開，不自覺便疾步如飛。
「從大處見小，從小處見天地，通幽通玄，奧妙無窮。」
張玉站定，臟腑震盪，發出一道清嘯，無形之氣持續向四周擴散，碼頭上那些木屋、
燈杆、木塔瞬間摧折，吐濁還清過後，身體從內而外輕盈起來，一道風似的消失在密林群棘間，處處有路，都能去得，是為大自由。
異域風土，大別於中原。
但此間人仰慕中土文化，通行唐言」，交流無礙。
東瀛武士如同中原士大夫，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根骨最好的那撥，通過層層選拔，進神社，修上乘武功。
路上碰見的普通百姓看上去很孱弱，大多眼神驚恐，說話細聲，就像走在虎狼窩子裡的兔子，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肝膽碎裂。
水灣竹舍，綠樹叢叢。
張玉放慢腳步，他看見一座很獨特的小村寨。
百十來戶人家，茅頂竹牆，村外有幾塊水田，天氣炎熱，年輕女人穿著短裾，彎腰收割水稻，露出豐腴的肩膀和渾圓的臀部，有人直腰用頭上纏著的巾帕拭汗，忽然看見遠處壟頭上站著一人，愣了片刻，飛快朝村寨里跑去。
稱作村寨，其實是抬舉了，東北邊有條深不及膝蓋、寬不過丈余的小溪，溪上橫架木橋，另外三面，胡亂堆放許多亂木、荊棘、土石，作為遮擋物。
寨子很普通，獨特的是人。
「你果然來了。」
土路上，黑壓壓來了一群人，男的、女的、老者、小孩————按照每戶五口算，整個鹿泉村人都出來了，為首的是一對姐弟，容貌相似，深眼窩，長睫毛，秀氣中透出剛毅，弟
弟有些木訥，說話的是姐姐，十七八歲，小女子提著一桿竹槍，儼然是這個村子的首領。
張玉心裡有了些許猜測。
「你知道我要來？」
「她說你會來。」
「她——還在你們村寨里嗎？」
「早不在了，只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小女子聲音有些失落。
「她有什麼話留給我嗎？」
小女子抬起頭，笑道：「她說鹿泉村的米酒不錯，紅豆飯也好吃，如果你真的來了，而她又不在了，讓我們好好招待你。」
這是東方姑娘能說出的話。
張玉心中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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