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清風明月
第588章 清風明月
令狐沖正巧前一日下山去了。
關中近日忽然興起幾股強盜，來去如風，燒殺淫掠，不乏武功高強之輩，其中有個叫黑心虎」的惡徒，喜歡生食人心，干盡壞事，官府不能禁止。
聽聞他糾集數十號馬賊，準備到華州一帶活動。
「疊浪浮江——」
「靈猿撈月——」
「捧出新日——」
劍氣堂外，數十名少年面迎朝陽，正在練劍，招式間免不得拖著匠跡，但那股蓬勃朝氣又給人一種無限希望。
江湖總是如此，前人尚未白頭，卻因經歷太多，早早蒙上風霜，看見年輕後輩，如同春天田地間長出的新苗，似曾相識，又有許多不同。
「心要平，意要專！」
華山派封山後，難得見到外客拜訪，還是個同齡小姑娘，頓時引起許多好奇心，有兩個目瞬的，出劍歪斜，立刻遭到施戴子呵斥。
「與人對劍，生死一線，怎敢動搖！」
兩記竹鞭連影閃過，勁道從劍尖往上傳，兩人手掌一麻，差點沒握住劍柄，吃了教訓，他們連忙收斂浮躁，回到隊伍里，專心練劍。
「劉姑娘見笑了。」
梁發在前方引路，兩人走側廊進入劍氣堂，華山派原本不見外客，只是劉宣子報出那個名字，立刻被奉為上賓，不說張玉如今在江湖上的聲望，有問鼎武林第一人的趨勢，不提當日嵩山腳下破廟出手相救，這一段未償的恩情，單說，他與小師妹的關係，徒弟到華山，自然能感受到賓至如歸的待遇。
兩人到劍氣堂落座，梁發安排茶水、瓜果。
「師妹在後山練功，她知道有張先生信至，一定很高興。」
「嗯。」
梁發見小姑娘有些拘謹的樣子，不再多說，只陪著一起看堂外弟子練劍，這套華山劍法，經過令狐沖改良，融合劍氣兩宗所長，威力顯著提升，精妙圓融，堪稱上乘。
「三師兄，信在哪裡啊？」
劉宣子看得正入神，忽然聽得一道清麗女聲響起，轉過身時，正見一襲青衣從側門步出，她瞬間起身，見來人月眉星目，身段窈窕，既有年輕女子的青春活潑，又有經歷世事後的沉穩從容，宛如清風明月。
宣子口拙，想不出這許多辭藻，愣了片刻，忽然單膝跪地。
「拜見師娘。」
岳靈珊微怔，被這一遭弄得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喜意如湧泉般悄然泛起，她和他的事，身邊人都知道，只是尚未明媒定聘，原本礙著正魔界限，嵩山之亂後，華山派名譽掃地，張玉聲望日重，這層阻礙早已消失。
「咳咳，師妹你們聊吧，我出去看看。」
梁發找了個藉口，走出劍氣堂。
「這是師父的信。」
岳靈珊拆開信，迫不及待看了起來，臉色先是微紅，洋溢喜悅，隨後逐漸凝重，再之後，又慢慢平緩，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一遇事便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
「離開中原一段時間————」
「回來後便到華山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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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過崖秘窟——五嶽劍法————各派武功————」
這是信中說明的。
但還有一層意思，信中未提，她的直覺感受到了。
「這趟出行將非常兇險。」
岳靈珊本身根骨、悟性上佳，武功進展飛快，快到後天圓滿之境了，江湖同齡人中，可占前列，只是面對宗師都覺得兇險之事，她幫不上任何忙。
當年石橋分別時，張玉將碧水劍送她。
如今同樣，將原本就屬於華山派的思過崖劍法還給她。
永遠不要放下自己的劍。
對於武者，劍不止是殺人利器，更是獨自面對一切的依仗。
岳靈珊按捺住心中所有情緒，回過神來，卻見劉宣子還跪著。
「快起來，你叫什麼————」
兩人隔著輩分，實際年齡不過相差四五歲，岳靈珊性格隨和，留宣子在山上住，一來細問張玉的情況，二來儘儘師娘的職份，指點其武功。
三天後。
大盜黑心虎」的屍體被人趁夜釘在華州城頭。
眾人猜測是某位過路俠客出手相助，不願留下名號，高風亮節，俠肝義膽，實堪欽
佩，沒人覺得，這事與華山派有何關係。
按照華山派以往的風格，若是做下這樁好事，恨不得敲鑼打鼓，明告天下，外人看來，多半不會因為換一個掌門，就有所不同。
有人覺得，利於百姓，便算俠義，君子論跡不論心。
有人覺得，行俠仗義，並非出自本心，必大有所圖，若不糾彈，此時通過俠義」所得名利，將來必成為作惡的本錢。
華山小道。
令狐沖正走著，忽然回頭，兩隻眼睛橫掃一圈。
左邊是陡峭石壁，右邊是千丈懸崖，如此地形下，悄無聲息跟蹤一個先天境高手，除非是鬼，他慢慢釋去疑心，覺得自己大概被賊巢里的慘狀驚著了。
「真是禽獸！」
那群天殺的馬賊，不知從何處聽來謠言，堅信生吃人心，可壯陽延壽，增長武功，殺了一個村的男女，吃不完的心便用酒罈醃著。
整整數十壇。
令狐沖轉過身，神色大驚，雙腳本能往後跳去，同時長劍出鞘，使了個靈猿撈月」的劍式，盪向離自己不足三尺遠的白髮老者。
「哼！」
老者兩指夾住劍尖，左右撥弄幾下，撒開瞬間，令狐沖身形朝後飛去，緊緊貼在石壁上，卻並未受傷，他震驚地看向忽然出現的老者，對方用手指施展的，竟是一招華山劍法。
「世人怎知是弟子不肖，只道華山劍法不如人。」
「前輩是——」
「這般木訥，難怪比不上人家，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好在不像你師父那樣沽名釣譽，劍法也還靈動，有點老夫當年的風采。」
令狐沖驚訝道：「您是風老前輩。」
風清揚笑道：「既然知道，就還有些可教之處。」
「晚輩聽說過氣劍兩宗的恩怨，當年氣宗一脈多有對不住前輩的地方，前輩還願意傳藝？」
「你能放下門戶之見，讓劍宗後人重歸華山，我難道還不如你嗎？」
風清揚望向遠處，風雲變幻，青山依舊。
「天降甘霖，武道將昌，你小子算是趕上了，不過最終能接住幾分，全在個人緣
法。」
令狐沖正巧前一日下山去了。
關中近日忽然興起幾股強盜，來去如風，燒殺淫掠，不乏武功高強之輩，其中有個叫黑心虎」的惡徒，喜歡生食人心，干盡壞事，官府不能禁止。
聽聞他糾集數十號馬賊，準備到華州一帶活動。
「疊浪浮江——」
「靈猿撈月——」
「捧出新日——」
劍氣堂外，數十名少年面迎朝陽，正在練劍，招式間免不得拖著匠跡，但那股蓬勃朝氣又給人一種無限希望。
江湖總是如此，前人尚未白頭，卻因經歷太多，早早蒙上風霜，看見年輕後輩，如同春天田地間長出的新苗，似曾相識，又有許多不同。
「心要平，意要專！」
華山派封山後，難得見到外客拜訪，還是個同齡小姑娘，頓時引起許多好奇心，有兩個目瞬的，出劍歪斜，立刻遭到施戴子呵斥。
「與人對劍，生死一線，怎敢動搖！」
兩記竹鞭連影閃過，勁道從劍尖往上傳，兩人手掌一麻，差點沒握住劍柄，吃了教訓，他們連忙收斂浮躁，回到隊伍里，專心練劍。
「劉姑娘見笑了。」
梁發在前方引路，兩人走側廊進入劍氣堂，華山派原本不見外客，只是劉宣子報出那個名字，立刻被奉為上賓，不說張玉如今在江湖上的聲望，有問鼎武林第一人的趨勢，不提當日嵩山腳下破廟出手相救，這一段未償的恩情，單說，他與小師妹的關係，徒弟到華山，自然能感受到賓至如歸的待遇。
兩人到劍氣堂落座，梁發安排茶水、瓜果。
「師妹在後山練功，她知道有張先生信至，一定很高興。」
「嗯。」
梁發見小姑娘有些拘謹的樣子，不再多說，只陪著一起看堂外弟子練劍，這套華山劍法，經過令狐沖改良，融合劍氣兩宗所長，威力顯著提升，精妙圓融，堪稱上乘。
「三師兄，信在哪裡啊？」
劉宣子看得正入神，忽然聽得一道清麗女聲響起，轉過身時，正見一襲青衣從側門步出，她瞬間起身，見來人月眉星目，身段窈窕，既有年輕女子的青春活潑，又有經歷世事後的沉穩從容，宛如清風明月。
宣子口拙，想不出這許多辭藻，愣了片刻，忽然單膝跪地。
「拜見師娘。」
岳靈珊微怔，被這一遭弄得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喜意如湧泉般悄然泛起，她和他的事，身邊人都知道，只是尚未明媒定聘，原本礙著正魔界限，嵩山之亂後，華山派名譽掃地，張玉聲望日重，這層阻礙早已消失。
「咳咳，師妹你們聊吧，我出去看看。」
梁發找了個藉口，走出劍氣堂。
「這是師父的信。」
岳靈珊拆開信，迫不及待看了起來，臉色先是微紅，洋溢喜悅，隨後逐漸凝重，再之後，又慢慢平緩，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一遇事便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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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信中說明的。
但還有一層意思，信中未提，她的直覺感受到了。
「這趟出行將非常兇險。」
岳靈珊本身根骨、悟性上佳，武功進展飛快，快到後天圓滿之境了，江湖同齡人中，可占前列，只是面對宗師都覺得兇險之事，她幫不上任何忙。
當年石橋分別時，張玉將碧水劍送她。
如今同樣，將原本就屬於華山派的思過崖劍法還給她。
永遠不要放下自己的劍。
對於武者，劍不止是殺人利器，更是獨自面對一切的依仗。
岳靈珊按捺住心中所有情緒，回過神來，卻見劉宣子還跪著。
「快起來，你叫什麼————」
兩人隔著輩分，實際年齡不過相差四五歲，岳靈珊性格隨和，留宣子在山上住，一來細問張玉的情況，二來儘儘師娘的職份，指點其武功。
三天後。
大盜黑心虎」的屍體被人趁夜釘在華州城頭。
眾人猜測是某位過路俠客出手相助，不願留下名號，高風亮節，俠肝義膽，實堪欽
佩，沒人覺得，這事與華山派有何關係。
按照華山派以往的風格，若是做下這樁好事，恨不得敲鑼打鼓，明告天下，外人看來，多半不會因為換一個掌門，就有所不同。
有人覺得，利於百姓，便算俠義，君子論跡不論心。
有人覺得，行俠仗義，並非出自本心，必大有所圖，若不糾彈，此時通過俠義」所得名利，將來必成為作惡的本錢。
華山小道。
令狐沖正走著，忽然回頭，兩隻眼睛橫掃一圈。
左邊是陡峭石壁，右邊是千丈懸崖，如此地形下，悄無聲息跟蹤一個先天境高手，除非是鬼，他慢慢釋去疑心，覺得自己大概被賊巢里的慘狀驚著了。
「真是禽獸！」
那群天殺的馬賊，不知從何處聽來謠言，堅信生吃人心，可壯陽延壽，增長武功，殺了一個村的男女，吃不完的心便用酒罈醃著。
整整數十壇。
令狐沖轉過身，神色大驚，雙腳本能往後跳去，同時長劍出鞘，使了個靈猿撈月」的劍式，盪向離自己不足三尺遠的白髮老者。
「哼！」
老者兩指夾住劍尖，左右撥弄幾下，撒開瞬間，令狐沖身形朝後飛去，緊緊貼在石壁上，卻並未受傷，他震驚地看向忽然出現的老者，對方用手指施展的，竟是一招華山劍法。
「世人怎知是弟子不肖，只道華山劍法不如人。」
「前輩是——」
「這般木訥，難怪比不上人家，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好在不像你師父那樣沽名釣譽，劍法也還靈動，有點老夫當年的風采。」
令狐沖驚訝道：「您是風老前輩。」
風清揚笑道：「既然知道，就還有些可教之處。」
「晚輩聽說過氣劍兩宗的恩怨，當年氣宗一脈多有對不住前輩的地方，前輩還願意傳藝？」
「你能放下門戶之見，讓劍宗後人重歸華山，我難道還不如你嗎？」
風清揚望向遠處，風雲變幻，青山依舊。
「天降甘霖，武道將昌，你小子算是趕上了，不過最終能接住幾分，全在個人緣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