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585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紫珠眼神幽寒，身形移動，殘影重疊，雙手拂過，兩人頭頂瞬間出現五個血洞，徹骨哀嚎聲里，束束腦漿冒出天靈蓋，如同湧泉————
「不遵王令者，立死！」
如此狠厲手段，加上多年積威，替寧王維繫住了最後的顏面，青雀」戰船再次提速，劈開湖面，快如烈馬，奔向竹筏。
「他要幹什麼？」
虞育德讓武弁把素車推到緊靠湖岸邊，扶著車轅站起，努力眺望，想看得更清楚。
「覓死不成？」
只見兩艘體量不對稱的船，如果竹筏可以稱作船的話，將要接觸瞬間，白衣男子雙手握住長竿，探入大船底下，猛然攪動。
水面旋渦陡生，激流震盪，船斜欲飛。
竹竿仿佛灌注了千鈞力氣，將青雀」船順勢翹起，錯身之間，竹筏無恙，大船離開湖面兩三丈，無數水浪激騰，遠遠望去，整條船如懸半空，然後側翻過來。
「他——他還是人嗎？」
虞育德心裡湧起驚濤駭浪，鵝毛扇墜地，雙股微顫，差點跌落武侯車，車在湖畔，好
在牛游擊及時攙住，才沒讓數萬明軍陣前失帥。
「真乃天神也！」
十餘位名士呆若木雞，再華麗的辭藻也不足以形容他們此時的心情。
虞育德不死心，瞪大眼睛，環顧左右，再問：「諸君中也有擅長武藝的，一根長篙，挑翻一艘大船，可有人能做到？」
有人低聲答道：「若有霸王在世————也不易。」
那還說什麼。
虞督撫坐回武侯車，神色戚戚，拿起牛游擊拾起的鵝毛扇，也不扇了，心中暗道，就算我是諸葛亮，身邊也無趙關張，就算我有錦囊計，卻敵不過千鈞棒。
人在水上，數萬大軍便成擺設。
什麼叫螳螂捕蟬，這就是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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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恰到好處，地方選得也妙。
天時、地利都在對方那邊。
當然，最重要的，依然是————人和。
那一首曲子確係警告，只是當時遠未到高潮。
「嘭——」
大船落水瞬間，白浪滔天，紫色身影飛出，森白十指微屈，像一隻絕望的鷹，踏過水麵，撲向竹筏，尚未近前，雙掌猛然張開，指甲彈出，如飛刀般射向劉宣子。
「死！」
黑氣縈繞，就像燒焦的炭，血氣蒸發，十根手指宛如鬼爪。
她知道自己難傷張玉毫毛，轉而求其次。
「嗖嗖嗖~」
那十片指甲臨近竹筏時盡數懸停，空氣凝滯，如陷泥沼，剎那之後，卻盡數反彈回去，噗噗噗~血花相繼乍起，傷處暗藍，劇毒蔓延————幾息時間，紫珠全身皮肉潰爛，寂然消融————她浮在水面，自始至終未曾哀嚎一聲，睜大眼睛，慌張地四處尋找，想確定一個人的安危————直到徹底變成白骨架子，悠悠沉入湖底。
「好歹是爭天下的，認賭服輸，怎麼連個女子都不如。」
話音方興，長篙探出，再挑起時，上面掛了個人，正是換上小兵衣服企圖遊走的寧王，似一隻被人從湖底紮上來的螃蟹，隨意扔在竹筏上。
何況，哀莫大於心死。
索性閉上眼睛，將自己與生死、榮辱、世間一切隔離起來。
「走了！」
湖上無風，張玉持長篙作帆，竹筏如箭般射出，無人敢擋。
三人出東湖，過贛水，入長江，順流而東。
朝廷大軍控制住局面，正在各省清剿叛軍殘部，一大批寧王所置偽官受到牽連，江西書院林立，文教鼎盛，素有滿朝簪纓半江西」之名，這番在各方有意無意聯手打擊下，元氣大傷，漸趨萎靡。
至安慶城時，張玉將人交給早在哪裡等候的吳孝傑、趙忠，由廠衛押送寧王回到京城，成為昭德宮制衡文官集團的一張王牌。
竹筏卻未停止，順江東行————
*
*
*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猶可慶也！」
吳孝傑站在安慶城頭，注視那葉順流東下的竹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先有退叛軍之功，又得擒王之功，晉升掛印將軍綽綽有餘，封侯有望，前途光明。
只是趙梅鶴不明不白死在安慶地界，寧王殘兵乾的，只能騙騙孩童，文官對吳孝傑恨之入骨，徹底絕了他腳踏兩條船的念頭，今後餘生安心當昭德宮走狗。
「大帥，喜事————」
王元春興沖沖跑上城頭，只聽他嘴裡嚷嚷著升了」。
「升了？」
吳孝傑心生疑惑，西廠才離開安慶，朝堂上那團亂麻也未理清，還聽說皇帝就在旦夕之間，萬一有變，多半要將賞功的恩澤留給新朝，至少得再等半年。
按理不應該這個時候就有冊封詔書傳來。
「朝廷使者何在？」
「朝廷使者？沒有朝廷使者，是二夫人生了一個小公子，恭喜大帥，後繼有人。」
吳孝傑愣住了。
他戎馬半生，年近不惑，膝下只有兩個女兒，早年就有相士算過，說他殺了太多人家的兒子，這輩子可以榮身，卻難再有自己的兒子。
若沒個延續宗脈的，就算得賜世爵，富貴又能傳給誰？
這件喜事，卻是勝過了退叛軍、擒寧王兩樁大功。
「哈哈哈——好——好——」
吳孝傑志得意滿，滿心喜悅。
「好兆頭，先有兩樁，又來一樁，別家不過雙喜臨門，本帥卻是三喜臨門，那小子乘勝而來，將來定不是尋常人物，本帥要為他起個好名字。」
二夫人、小公子，此時都在山西，由國丈府照管，一時半會兒夠不著，他心癢難耐，為紓解興奮喜悅之情，只能從名字上下功夫。
「起什麼呢————王先生有文化，你快提個建議。」
王元春道：「大帥平叛得勝，就叫吳得勝如何？」
「吳得勝——應景是應景，太俗，寓意也不好，無得勝？不好，不好————」
吳孝傑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覺得這事，終究得自己來，得取出個既應景、又不露骨，不能叫讀書人笑話雅俗共賞的名字來。
「三喜臨門————」
大概是趙三梅陰魂不散，這幾日他腦海里總跳出個三」來，琢磨半日，似有所得，他望向安慶城樓上飄揚的三桿大旗，心有所感，脫口而出。
「吳三慶！」
紫珠眼神幽寒，身形移動，殘影重疊，雙手拂過，兩人頭頂瞬間出現五個血洞，徹骨哀嚎聲里，束束腦漿冒出天靈蓋，如同湧泉————
「不遵王令者，立死！」
如此狠厲手段，加上多年積威，替寧王維繫住了最後的顏面，青雀」戰船再次提速，劈開湖面，快如烈馬，奔向竹筏。
「他要幹什麼？」
虞育德讓武弁把素車推到緊靠湖岸邊，扶著車轅站起，努力眺望，想看得更清楚。
「覓死不成？」
只見兩艘體量不對稱的船，如果竹筏可以稱作船的話，將要接觸瞬間，白衣男子雙手握住長竿，探入大船底下，猛然攪動。
水面旋渦陡生，激流震盪，船斜欲飛。
竹竿仿佛灌注了千鈞力氣，將青雀」船順勢翹起，錯身之間，竹筏無恙，大船離開湖面兩三丈，無數水浪激騰，遠遠望去，整條船如懸半空，然後側翻過來。
「他——他還是人嗎？」
虞育德心裡湧起驚濤駭浪，鵝毛扇墜地，雙股微顫，差點跌落武侯車，車在湖畔，好
在牛游擊及時攙住，才沒讓數萬明軍陣前失帥。
「真乃天神也！」
十餘位名士呆若木雞，再華麗的辭藻也不足以形容他們此時的心情。
虞育德不死心，瞪大眼睛，環顧左右，再問：「諸君中也有擅長武藝的，一根長篙，挑翻一艘大船，可有人能做到？」
有人低聲答道：「若有霸王在世————也不易。」
那還說什麼。
虞督撫坐回武侯車，神色戚戚，拿起牛游擊拾起的鵝毛扇，也不扇了，心中暗道，就算我是諸葛亮，身邊也無趙關張，就算我有錦囊計，卻敵不過千鈞棒。
人在水上，數萬大軍便成擺設。
什麼叫螳螂捕蟬，這就是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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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恰到好處，地方選得也妙。
天時、地利都在對方那邊。
當然，最重要的，依然是————人和。
那一首曲子確係警告，只是當時遠未到高潮。
「嘭——」
大船落水瞬間，白浪滔天，紫色身影飛出，森白十指微屈，像一隻絕望的鷹，踏過水麵，撲向竹筏，尚未近前，雙掌猛然張開，指甲彈出，如飛刀般射向劉宣子。
「死！」
黑氣縈繞，就像燒焦的炭，血氣蒸發，十根手指宛如鬼爪。
她知道自己難傷張玉毫毛，轉而求其次。
「嗖嗖嗖~」
那十片指甲臨近竹筏時盡數懸停，空氣凝滯，如陷泥沼，剎那之後，卻盡數反彈回去，噗噗噗~血花相繼乍起，傷處暗藍，劇毒蔓延————幾息時間，紫珠全身皮肉潰爛，寂然消融————她浮在水面，自始至終未曾哀嚎一聲，睜大眼睛，慌張地四處尋找，想確定一個人的安危————直到徹底變成白骨架子，悠悠沉入湖底。
「好歹是爭天下的，認賭服輸，怎麼連個女子都不如。」
話音方興，長篙探出，再挑起時，上面掛了個人，正是換上小兵衣服企圖遊走的寧王，似一隻被人從湖底紮上來的螃蟹，隨意扔在竹筏上。
何況，哀莫大於心死。
索性閉上眼睛，將自己與生死、榮辱、世間一切隔離起來。
「走了！」
湖上無風，張玉持長篙作帆，竹筏如箭般射出，無人敢擋。
三人出東湖，過贛水，入長江，順流而東。
朝廷大軍控制住局面，正在各省清剿叛軍殘部，一大批寧王所置偽官受到牽連，江西書院林立，文教鼎盛，素有滿朝簪纓半江西」之名，這番在各方有意無意聯手打擊下，元氣大傷，漸趨萎靡。
至安慶城時，張玉將人交給早在哪裡等候的吳孝傑、趙忠，由廠衛押送寧王回到京城，成為昭德宮制衡文官集團的一張王牌。
竹筏卻未停止，順江東行————
*
*
*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猶可慶也！」
吳孝傑站在安慶城頭，注視那葉順流東下的竹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先有退叛軍之功，又得擒王之功，晉升掛印將軍綽綽有餘，封侯有望，前途光明。
只是趙梅鶴不明不白死在安慶地界，寧王殘兵乾的，只能騙騙孩童，文官對吳孝傑恨之入骨，徹底絕了他腳踏兩條船的念頭，今後餘生安心當昭德宮走狗。
「大帥，喜事————」
王元春興沖沖跑上城頭，只聽他嘴裡嚷嚷著升了」。
「升了？」
吳孝傑心生疑惑，西廠才離開安慶，朝堂上那團亂麻也未理清，還聽說皇帝就在旦夕之間，萬一有變，多半要將賞功的恩澤留給新朝，至少得再等半年。
按理不應該這個時候就有冊封詔書傳來。
「朝廷使者何在？」
「朝廷使者？沒有朝廷使者，是二夫人生了一個小公子，恭喜大帥，後繼有人。」
吳孝傑愣住了。
他戎馬半生，年近不惑，膝下只有兩個女兒，早年就有相士算過，說他殺了太多人家的兒子，這輩子可以榮身，卻難再有自己的兒子。
若沒個延續宗脈的，就算得賜世爵，富貴又能傳給誰？
這件喜事，卻是勝過了退叛軍、擒寧王兩樁大功。
「哈哈哈——好——好——」
吳孝傑志得意滿，滿心喜悅。
「好兆頭，先有兩樁，又來一樁，別家不過雙喜臨門，本帥卻是三喜臨門，那小子乘勝而來，將來定不是尋常人物，本帥要為他起個好名字。」
二夫人、小公子，此時都在山西，由國丈府照管，一時半會兒夠不著，他心癢難耐，為紓解興奮喜悅之情，只能從名字上下功夫。
「起什麼呢————王先生有文化，你快提個建議。」
王元春道：「大帥平叛得勝，就叫吳得勝如何？」
「吳得勝——應景是應景，太俗，寓意也不好，無得勝？不好，不好————」
吳孝傑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覺得這事，終究得自己來，得取出個既應景、又不露骨，不能叫讀書人笑話雅俗共賞的名字來。
「三喜臨門————」
大概是趙三梅陰魂不散，這幾日他腦海里總跳出個三」來，琢磨半日，似有所得，他望向安慶城樓上飄揚的三桿大旗，心有所感，脫口而出。
「吳三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