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笛聲盪東湖
第584章 笛聲盪東湖
「叛軍果然朝百花洲去也！」
虞育德今年四十二歲，前額寬廣，髯髯有須，一襲青色儒衫，頭戴葛巾，手持羽扇，那輛少紋飾、無頂棚的素車此時就停在湖邊柳林間。
他神色淡然，持靜不語，左右十餘名地方名士，談笑高論，指點河山。
「虞公神機妙算，不愧當世諸葛之稱。」
「誰能想到小小湖心島，能藏下三千精兵，只待叛軍登島，便可一網成擒！」
翠柳連營，白浪拍岸，從蘇公堤上可以望見大半座東湖，是一出觀景的好地方，虞育德邀請這些文士到此，本也是要看一齣好戲，眾人心照不宣，各種奉承不絕於耳。
「妙哉，此戰可為兵家範式，勞莊祭酒生花妙筆一支，百花洲智捉反王，虞督撫捏土成兵，我等忝列其後，也能落個青史留名————」
文人拍馬屁，時常露骨，但聽起來還算舒服。
虞育德微笑不語。
「兵部陳老大人年高，解宸濠入京，虞公可就當仁不讓了。」
「我看不然。」
「兄台高見？」
「寧王之叛，震動天下，朝局危在旦夕，如今日月幽而復明，社稷危而轉安，全在虞公一人，大司馬之職何足酬功，應該封侯入閣————」
虞育德微笑不語，有擒王之功，加上他本身根基厚實，接掌兵部，易如反手，封侯入閣，也可爭取；甚至有望成為大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輔；輔佐幼帝；整頓朝綱；執天下牛耳：
不是皇帝，勝作皇帝。
「寧王愚笨，欲圖大事，豈能不察天時地利人和？」
地利，湖廣巡撫，是離江西最近的掌軍疆臣。
天時，帝位新舊交替在即，朝政不穩，急需擎天柱石入京，抗衡裙黨，這兩樣還只能讓他從地方榮升朝廷。
第三樣人和」，能保證此番功勞不被埋沒，將來白麻宣相，成為百官之長。
寧藩鼎盛時，與文官關係密切，皇帝多病無子，眼看便是藩王入祀的局面，清流各派大頭巾在往來密函中多少有些非人臣之言，萬一寧王落入裙黨手裡，後果難料。
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一樁隱秘。
各派大頭巾都知道，所以極為默契的給足軍械兵糧，選拔可靠人選領軍鎮壓，多方布置，確保寧王只能落入自己人手裡。
萬後也知道，卻處於兩難之間，一方面想靠寧王抓百官把柄，一方面不敢刺激過甚，怕文官集團破罐子破摔，放任寧王攻破南京，所以讓吳孝傑扼守江道，又不給予更多的支持。
「得到那些密函，三樣東西就全備了。」
虞育德看得明白，天時地利人和下，自己成了最大贏家。他嘴角噙笑，正憧憬著往後的美好生活，忽然響起一陣笛聲，清脆悠揚，仿佛就在耳邊。
名士們左右張望，起初都以為是哪位同僚偷偷躲起來，效仿空城計諸葛城頭撫琴，討虞公歡心o
「吹得不錯嘛。」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相熟的都在，沒人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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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將軍。」
「卑職在。」一矮胖游擊將軍屁顛顛地跑來。
虞育德沉著臉：「立刻率人檢視林間，將吹笛者，帶來見本督。」
牛游擊先是一愣，他也以為是幕僚清客中有人發瘋，沒想到不是。
「遵令。」
領著數十人，以此為中心，向三面搜檢，走出不遠，笛聲漸漸立刻消失，牛將軍回頭望著湖邊虞育德那一群人，滿心疑惑。
蘇公堤上，綠柳千行，往常是南昌府文人士子步履踏青之所，此時布置了五六千精兵，如織羅
網，閒雜人等若能不驚動各營兵馬靠近，那可是奇聞了。
牛游擊巡視一圈，無所獲，只好硬著頭皮回來，如實稟告。
眾人大惑。
這時有眼尖的，忽然抬手指向前方，聲音微顫，仿佛望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你們看——湖上。」
東湖水面開闊，五六里外一隻螞蟻，向八條大甲蟲」緩緩游去，細看出端的，竹筏上站著一個人，身穿白袍，臨風而立，雙手橫舉，正似在吹笛。
後面有一黑衣女子，身形纖弱，搖動青翠長篙。
「不可能吧，不可能，這麼遠啊————」
眾人齊齊望著湖面，對突兀出現的一葉竹筏，又驚有疑。
虞育德問道：「這股笛聲悠揚清嘯，仿佛就對著我們耳畔，諸君中也有擅長音律的，相隔這般距離，可有人能做到？」
有幕僚答道：「若在深山幽谷——也難。」
虞育德面色凝重：「我明白了，這支曲子是專門吹給本督聽的。」
「虞公能解曲中意？」
虞育德說出兩個字：「警告！」
*
*
*
湖上。
張玉放下短笛，朝蘇公堤上望了一眼，從黑衣少女手裡接過長篙。
兩人距離大船，不過五百步。
「青雀」戰船，強在速度，快如烈馬，體型遜於「黃龍」，但比竹筏大了百倍不止，如此距離，水波相接，壓迫十足，只是此時覺得壓迫的，卻是大船一方。
如見鬼神。
「嗖嗖嗖~」
「砰砰~」
船舷邊慌張地探出十幾張弓、七八條銃，羽箭子藥如雨般飛向竹筏。
「宣子，我一直沒空再教你武功。」
「師父忙，我不急。」
她的話向來不多。
「我不久便將遠行，以後一段時間也無法教你，雲霧山有兩位隱世老前輩，劍法人品都是江湖一流，他們會代我傳授上乘武功給你。」
「我能一起去嗎？」
「不行。」
劉宣子沉默片刻：「那兩位前輩會吹笛嗎？我想學。」
「你去了就知道。」
張玉笑著，輕振衣袍，如抖蒼蠅，那些飛箭鉛彈瞬間回返過去，噼里啪啦」釘在船舷上，船上士兵心膽巨裂，能徒手搓炮彈的主，還怕火銃弓箭乎。
「妖怪啊！」
對於未知的東西，人往往會想得十分可怕。
何況，他的確可怕。
一艘青雀戰船率先逃離。
有了帶頭的，剩下六艘作鳥獸散。
「好機會——衝過去！」
寧王雙目通紅，狀如瘋魔，處於崩潰邊緣。
「他就一個人，你們怕什麼？」
他拔出寶劍，挾逼座船徑直衝撞竹筏，其他人退，他卻不行，第一次從安慶退走，可以說戰略使然，若再從這艘小竹筏面前退走，王者顏面掃地，為天下笑。
「撞過去，殺張玉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叛軍果然朝百花洲去也！」
虞育德今年四十二歲，前額寬廣，髯髯有須，一襲青色儒衫，頭戴葛巾，手持羽扇，那輛少紋飾、無頂棚的素車此時就停在湖邊柳林間。
他神色淡然，持靜不語，左右十餘名地方名士，談笑高論，指點河山。
「虞公神機妙算，不愧當世諸葛之稱。」
「誰能想到小小湖心島，能藏下三千精兵，只待叛軍登島，便可一網成擒！」
翠柳連營，白浪拍岸，從蘇公堤上可以望見大半座東湖，是一出觀景的好地方，虞育德邀請這些文士到此，本也是要看一齣好戲，眾人心照不宣，各種奉承不絕於耳。
「妙哉，此戰可為兵家範式，勞莊祭酒生花妙筆一支，百花洲智捉反王，虞督撫捏土成兵，我等忝列其後，也能落個青史留名————」
文人拍馬屁，時常露骨，但聽起來還算舒服。
虞育德微笑不語。
「兵部陳老大人年高，解宸濠入京，虞公可就當仁不讓了。」
「我看不然。」
「兄台高見？」
「寧王之叛，震動天下，朝局危在旦夕，如今日月幽而復明，社稷危而轉安，全在虞公一人，大司馬之職何足酬功，應該封侯入閣————」
虞育德微笑不語，有擒王之功，加上他本身根基厚實，接掌兵部，易如反手，封侯入閣，也可爭取；甚至有望成為大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輔；輔佐幼帝；整頓朝綱；執天下牛耳：
不是皇帝，勝作皇帝。
「寧王愚笨，欲圖大事，豈能不察天時地利人和？」
地利，湖廣巡撫，是離江西最近的掌軍疆臣。
天時，帝位新舊交替在即，朝政不穩，急需擎天柱石入京，抗衡裙黨，這兩樣還只能讓他從地方榮升朝廷。
第三樣人和」，能保證此番功勞不被埋沒，將來白麻宣相，成為百官之長。
寧藩鼎盛時，與文官關係密切，皇帝多病無子，眼看便是藩王入祀的局面，清流各派大頭巾在往來密函中多少有些非人臣之言，萬一寧王落入裙黨手裡，後果難料。
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一樁隱秘。
各派大頭巾都知道，所以極為默契的給足軍械兵糧，選拔可靠人選領軍鎮壓，多方布置，確保寧王只能落入自己人手裡。
萬後也知道，卻處於兩難之間，一方面想靠寧王抓百官把柄，一方面不敢刺激過甚，怕文官集團破罐子破摔，放任寧王攻破南京，所以讓吳孝傑扼守江道，又不給予更多的支持。
「得到那些密函，三樣東西就全備了。」
虞育德看得明白，天時地利人和下，自己成了最大贏家。他嘴角噙笑，正憧憬著往後的美好生活，忽然響起一陣笛聲，清脆悠揚，仿佛就在耳邊。
名士們左右張望，起初都以為是哪位同僚偷偷躲起來，效仿空城計諸葛城頭撫琴，討虞公歡心o
「吹得不錯嘛。」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相熟的都在，沒人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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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在。」一矮胖游擊將軍屁顛顛地跑來。
虞育德沉著臉：「立刻率人檢視林間，將吹笛者，帶來見本督。」
牛游擊先是一愣，他也以為是幕僚清客中有人發瘋，沒想到不是。
「遵令。」
領著數十人，以此為中心，向三面搜檢，走出不遠，笛聲漸漸立刻消失，牛將軍回頭望著湖邊虞育德那一群人，滿心疑惑。
蘇公堤上，綠柳千行，往常是南昌府文人士子步履踏青之所，此時布置了五六千精兵，如織羅
網，閒雜人等若能不驚動各營兵馬靠近，那可是奇聞了。
牛游擊巡視一圈，無所獲，只好硬著頭皮回來，如實稟告。
眾人大惑。
這時有眼尖的，忽然抬手指向前方，聲音微顫，仿佛望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你們看——湖上。」
東湖水面開闊，五六里外一隻螞蟻，向八條大甲蟲」緩緩游去，細看出端的，竹筏上站著一個人，身穿白袍，臨風而立，雙手橫舉，正似在吹笛。
後面有一黑衣女子，身形纖弱，搖動青翠長篙。
「不可能吧，不可能，這麼遠啊————」
眾人齊齊望著湖面，對突兀出現的一葉竹筏，又驚有疑。
虞育德問道：「這股笛聲悠揚清嘯，仿佛就對著我們耳畔，諸君中也有擅長音律的，相隔這般距離，可有人能做到？」
有幕僚答道：「若在深山幽谷——也難。」
虞育德面色凝重：「我明白了，這支曲子是專門吹給本督聽的。」
「虞公能解曲中意？」
虞育德說出兩個字：「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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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上。
張玉放下短笛，朝蘇公堤上望了一眼，從黑衣少女手裡接過長篙。
兩人距離大船，不過五百步。
「青雀」戰船，強在速度，快如烈馬，體型遜於「黃龍」，但比竹筏大了百倍不止，如此距離，水波相接，壓迫十足，只是此時覺得壓迫的，卻是大船一方。
如見鬼神。
「嗖嗖嗖~」
「砰砰~」
船舷邊慌張地探出十幾張弓、七八條銃，羽箭子藥如雨般飛向竹筏。
「宣子，我一直沒空再教你武功。」
「師父忙，我不急。」
她的話向來不多。
「我不久便將遠行，以後一段時間也無法教你，雲霧山有兩位隱世老前輩，劍法人品都是江湖一流，他們會代我傳授上乘武功給你。」
「我能一起去嗎？」
「不行。」
劉宣子沉默片刻：「那兩位前輩會吹笛嗎？我想學。」
「你去了就知道。」
張玉笑著，輕振衣袍，如抖蒼蠅，那些飛箭鉛彈瞬間回返過去，噼里啪啦」釘在船舷上，船上士兵心膽巨裂，能徒手搓炮彈的主，還怕火銃弓箭乎。
「妖怪啊！」
對於未知的東西，人往往會想得十分可怕。
何況，他的確可怕。
一艘青雀戰船率先逃離。
有了帶頭的，剩下六艘作鳥獸散。
「好機會——衝過去！」
寧王雙目通紅，狀如瘋魔，處於崩潰邊緣。
「他就一個人，你們怕什麼？」
他拔出寶劍，挾逼座船徑直衝撞竹筏，其他人退，他卻不行，第一次從安慶退走，可以說戰略使然，若再從這艘小竹筏面前退走，王者顏面掃地，為天下笑。
「撞過去，殺張玉者，賞千金，封萬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