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買東西，分錢
孫老闆也連連點頭，看周澈的眼神，已經全然變了。
方才只當是個來看熱鬧、多嘴的後生，如今再看，只覺得這年輕人眼光毒辣、見識不凡，寥寥幾句，竟把她愁了半個多月的心結，一下就解開了。
她這店，開得著實不易。
一個女人家，在這個年月拋頭露面地做買賣，本就要頂著旁人的白眼和閒話。
有說她拋頭露面、不守婦道的，有說女人家管不了帳、成不了事的。
她硬是咬著牙，把一分一毫都摳著攢下來，才和陳老闆合夥盤下這個鋪面。
如今冷不丁遇上這麼個指點迷津的人，她的感激實在難以言表。
「小兄弟，真是多謝你了！」
孫老闆由衷地道，「你這一番話，可算是救了我們這店！往後你但凡來三沙鎮，有什麼難處，只管上我這店裡來找我們！」
周澈笑著擺手。
「舉手之勞，二位不必掛在心上。」
他話鋒一轉。
「說起來，我也是個做小買賣的。」
「我在村里曬魚乾，正想著往鎮上這些館子裡銷。」
「下回來，我帶些魚乾給二位嘗嘗鮮，味道地道，存得也久，說不定還能給貴店添道招牌菜。」
「那敢情好！」孫老闆眼睛一亮，爽快道，「下回你來，直接報我孫桂芳的名字就成！這店裡的夥計都認得，斷不會怠慢了你！」
三人又就著魚乾的事說了幾句，把往後的門路也大致議定了。
臨了，兩位老闆親親熱熱地把周澈送出了門。
孫老闆立在門口，望著那年輕後生的背影，眼裡流露出些許欣賞。
……
周澈一出門，就迎上了村民們佩服的眼神。
大牛更是激動，一把摟上了周澈的肩膀。
「周大哥！你可真行啊！三言兩語的，就把人家那愁了多少天的事給解決了！」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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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兄弟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阿貴也難得地咧開嘴，連連點頭。
林大海更是與有榮焉，捋著下巴直樂。
一群人圍著周澈，你一言我一語地夸個不停。
周澈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手把眾人往前推。
「行了行了，時候還早，不是說要去買東西嗎？走，去百貨大樓。」
一提這個，眾人才想起正事，簇擁著周澈往鎮中心的百貨大樓去了。
這年頭，百貨大樓是頂頂氣派的去處。
青磚的兩層樓房，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頭針頭線腦、布匹百貨、暖水瓶搪瓷缸，樣樣都有，是尋常漁村人難得一見的繁華。
在計劃經濟的年月，百貨大樓幾乎是所有人置辦體面物件的唯一去處，風光了幾十年。
直到九十年代往後，市場徹底放開，各式超市、商場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這曾經風光無兩的百貨大樓，才漸漸冷清下去，慢慢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不過眼下是1979年，它正是最紅火的時候。
進了門，周澈直奔那賣布匹成衣的櫃檯。
他給沈慧兒挑了身衣裳。
是件月白底子、印著淡雅碎花的的確良褂子，料子挺括，顏色也清爽，正襯慧兒那副白淨秀氣的模樣。
的確良這料子，不易皺、不掉色，是城裡姑娘才穿得起的時髦貨。
挑好了衣裳，周澈又給家裡置辦了一堆東西。
一瓶雪花膏、兩塊香胰子、一包水果糖、幾尺給沈慧兒做裡衣的細棉布，還給自己扯了塊做褂子的粗布。
一樣樣地挑，一樣樣地包，櫃檯上很快就堆了一小摞。
林大海、大牛、阿貴幾個，也各自買了些惦記的物件。
一群人拎著大包小包，眼看日頭偏西，時候差不多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往碼頭去，上了船。
……
機帆船突突突地駛出了三沙港，往回趕。
海風裹著咸腥味，吹在臉上，說不出的舒坦。
行到半途，周澈卻單獨把林大海叫到了船艄一旁。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今日在潮生記賣魚乾得的那筆錢，就著天光，當著林大海的面，一筆一筆地算了起來。
「林叔，今日這魚乾賣了多少、除去本錢剩多少、你們村的船該分多少，咱們當面算清楚。」
林大海一看他要算錢，連連擺手。
「哎喲，算什麼算！不過是搭把船的事，你跟我還分這個？拿去拿去，都歸你！」
周澈卻立場鮮明，把錢按住不肯收回。
「林叔，這可使不得。」
「這是上回就商量好的，五五分成。」
「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壞了。」
「親兄弟明算帳，今日這帳要是不算清楚，往後這買賣還怎麼長久做下去？你占了便宜我心裡不安，我占了便宜你心裡也彆扭，到頭來傷了和氣，這營生也就散了。」
「正因為咱們要把這魚乾的生意做大做長久，這頭一筆帳，才更得算得明明白白。」
說著，周澈已經心算出了這次應該分的錢，一斤黃魚乾，在一塊五左右。
一百來斤，就是一百多塊錢，他分了五十塊錢給林大海。
下次，周澈還打算晾曬一些魷魚乾，小河豚魚乾，價格會比小黃魚乾稍微高一些。
林大海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沒了脾氣。
「,成，成。」
老爺子到底盛情難卻，接過了那份錢，重重拍了拍周澈的肩膀。
「澈娃子，跟你打交道，我林大海踏實！」
夜色漸濃時，周澈才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了村東頭的老屋。
一進門，就聞見飯菜的香氣。
沈慧兒繫著圍裙從灶房迎出來，一見他手裡那一堆東西，眼睛就睜大了。
周澈卻把那身衣裳往背後一藏，臉上掛著幾分笑意。
「慧兒，你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沈慧兒被他這一逗，臉頰微紅，猜了半晌也沒猜著。
「我哪猜得到,你就別賣關子了。」
周澈這才把那身月白碎花的的確良褂子，抖開了展到她面前。
沈慧兒一見那衣裳，整個人都愣住了。
的確良的料子，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淡雅的碎花，正是她做姑娘時最喜歡的樣式。
她已經許多年，沒穿過這樣體面的新衣裳了。
「這,這是給我的？」
「你出去賣貨，忙裡忙外的，還惦記著給我帶東西,太破費了，也太累了,」
周澈看著她這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心裡滿滿都是熨帖和滿足。
「傻丫頭，這些都不算什麼。」
他把衣裳往她懷裡一塞，笑道，「往後啊，我還要給你買更好的。」
沈慧兒再也忍不住，抱著那身新衣裳，一把撲進了周澈懷裡。
「周澈,」
「你對我這麼好,我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
「往後不管日子是苦是甜，我都跟著你，哪兒也不去。」
方才只當是個來看熱鬧、多嘴的後生，如今再看，只覺得這年輕人眼光毒辣、見識不凡，寥寥幾句，竟把她愁了半個多月的心結，一下就解開了。
她這店，開得著實不易。
一個女人家，在這個年月拋頭露面地做買賣，本就要頂著旁人的白眼和閒話。
有說她拋頭露面、不守婦道的，有說女人家管不了帳、成不了事的。
她硬是咬著牙，把一分一毫都摳著攢下來，才和陳老闆合夥盤下這個鋪面。
如今冷不丁遇上這麼個指點迷津的人，她的感激實在難以言表。
「小兄弟，真是多謝你了！」
孫老闆由衷地道，「你這一番話，可算是救了我們這店！往後你但凡來三沙鎮，有什麼難處，只管上我這店裡來找我們！」
周澈笑著擺手。
「舉手之勞，二位不必掛在心上。」
他話鋒一轉。
「說起來，我也是個做小買賣的。」
「我在村里曬魚乾，正想著往鎮上這些館子裡銷。」
「下回來，我帶些魚乾給二位嘗嘗鮮，味道地道，存得也久，說不定還能給貴店添道招牌菜。」
「那敢情好！」孫老闆眼睛一亮，爽快道，「下回你來，直接報我孫桂芳的名字就成！這店裡的夥計都認得，斷不會怠慢了你！」
三人又就著魚乾的事說了幾句，把往後的門路也大致議定了。
臨了，兩位老闆親親熱熱地把周澈送出了門。
孫老闆立在門口，望著那年輕後生的背影，眼裡流露出些許欣賞。
……
周澈一出門，就迎上了村民們佩服的眼神。
大牛更是激動，一把摟上了周澈的肩膀。
「周大哥！你可真行啊！三言兩語的，就把人家那愁了多少天的事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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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兄弟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阿貴也難得地咧開嘴，連連點頭。
林大海更是與有榮焉，捋著下巴直樂。
一群人圍著周澈，你一言我一語地夸個不停。
周澈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手把眾人往前推。
「行了行了，時候還早，不是說要去買東西嗎？走，去百貨大樓。」
一提這個，眾人才想起正事，簇擁著周澈往鎮中心的百貨大樓去了。
這年頭，百貨大樓是頂頂氣派的去處。
青磚的兩層樓房，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頭針頭線腦、布匹百貨、暖水瓶搪瓷缸，樣樣都有，是尋常漁村人難得一見的繁華。
在計劃經濟的年月，百貨大樓幾乎是所有人置辦體面物件的唯一去處，風光了幾十年。
直到九十年代往後，市場徹底放開，各式超市、商場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這曾經風光無兩的百貨大樓，才漸漸冷清下去，慢慢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不過眼下是1979年，它正是最紅火的時候。
進了門，周澈直奔那賣布匹成衣的櫃檯。
他給沈慧兒挑了身衣裳。
是件月白底子、印著淡雅碎花的的確良褂子，料子挺括，顏色也清爽，正襯慧兒那副白淨秀氣的模樣。
的確良這料子，不易皺、不掉色，是城裡姑娘才穿得起的時髦貨。
挑好了衣裳，周澈又給家裡置辦了一堆東西。
一瓶雪花膏、兩塊香胰子、一包水果糖、幾尺給沈慧兒做裡衣的細棉布，還給自己扯了塊做褂子的粗布。
一樣樣地挑，一樣樣地包，櫃檯上很快就堆了一小摞。
林大海、大牛、阿貴幾個，也各自買了些惦記的物件。
一群人拎著大包小包，眼看日頭偏西，時候差不多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往碼頭去，上了船。
……
機帆船突突突地駛出了三沙港，往回趕。
海風裹著咸腥味，吹在臉上，說不出的舒坦。
行到半途，周澈卻單獨把林大海叫到了船艄一旁。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今日在潮生記賣魚乾得的那筆錢，就著天光，當著林大海的面，一筆一筆地算了起來。
「林叔，今日這魚乾賣了多少、除去本錢剩多少、你們村的船該分多少，咱們當面算清楚。」
林大海一看他要算錢，連連擺手。
「哎喲，算什麼算！不過是搭把船的事，你跟我還分這個？拿去拿去，都歸你！」
周澈卻立場鮮明，把錢按住不肯收回。
「林叔，這可使不得。」
「這是上回就商量好的，五五分成。」
「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壞了。」
「親兄弟明算帳，今日這帳要是不算清楚，往後這買賣還怎麼長久做下去？你占了便宜我心裡不安，我占了便宜你心裡也彆扭，到頭來傷了和氣，這營生也就散了。」
「正因為咱們要把這魚乾的生意做大做長久，這頭一筆帳，才更得算得明明白白。」
說著，周澈已經心算出了這次應該分的錢，一斤黃魚乾，在一塊五左右。
一百來斤，就是一百多塊錢，他分了五十塊錢給林大海。
下次，周澈還打算晾曬一些魷魚乾，小河豚魚乾，價格會比小黃魚乾稍微高一些。
林大海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沒了脾氣。
「,成，成。」
老爺子到底盛情難卻，接過了那份錢，重重拍了拍周澈的肩膀。
「澈娃子，跟你打交道，我林大海踏實！」
夜色漸濃時，周澈才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了村東頭的老屋。
一進門，就聞見飯菜的香氣。
沈慧兒繫著圍裙從灶房迎出來，一見他手裡那一堆東西，眼睛就睜大了。
周澈卻把那身衣裳往背後一藏，臉上掛著幾分笑意。
「慧兒，你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沈慧兒被他這一逗，臉頰微紅，猜了半晌也沒猜著。
「我哪猜得到,你就別賣關子了。」
周澈這才把那身月白碎花的的確良褂子，抖開了展到她面前。
沈慧兒一見那衣裳，整個人都愣住了。
的確良的料子，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淡雅的碎花，正是她做姑娘時最喜歡的樣式。
她已經許多年，沒穿過這樣體面的新衣裳了。
「這,這是給我的？」
「你出去賣貨，忙裡忙外的，還惦記著給我帶東西,太破費了，也太累了,」
周澈看著她這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心裡滿滿都是熨帖和滿足。
「傻丫頭，這些都不算什麼。」
他把衣裳往她懷裡一塞，笑道，「往後啊，我還要給你買更好的。」
沈慧兒再也忍不住，抱著那身新衣裳，一把撲進了周澈懷裡。
「周澈,」
「你對我這麼好,我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
「往後不管日子是苦是甜，我都跟著你，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