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去鎮上賣魚乾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王家鬧得雞飛狗跳，周澈卻在二大爺家吃得酒足飯飽。
一頓飯吃到日頭偏西，把往後的章程掰扯了個七七八八，周澈這才起身告辭，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推開院門，灶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回來啦？」
沈慧兒聽見動靜，從灶房裡探出頭來。
「嗯。」
周澈把身上的褂子解了搭在椅背上，隨口問，「你吃了沒？我在二大爺那兒吃過了。」
「吃過了。」
沈慧兒應著，用圍裙擦了擦手往堂屋那張方桌一指，「對了，昨天我托去趕集的人捎帶了些東西回來，你瞧瞧。」
周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平日裡空蕩蕩的方桌上，此刻竟滿滿當當地堆了一堆東西。
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一把桃木梳子，兩隻描著喜字的粗瓷碗，一對紅頭繩，還有一小包裹得嚴實的桂圓紅棗。
角落裡，甚至還擱著一雙繡了鴛鴦的枕套，針腳有些稚拙，顯是新繡的。
周澈看著這堆東西，卻有些納悶。
這些個物件，紅布、喜碗、鴛鴦枕套……
這些怕不是平時用的吧，分明都是……娶媳婦、辦喜事才置辦的東西。
他們兩口子早拜過堂了，置辦這些又是幹嘛？
沈慧兒瞧見他那副疑惑的眼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要了春燕嫂子的身子，難道就不準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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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一愣。
沈慧兒見他還愣著，又道：「趙春燕那公婆，是個見錢眼開的。」
「咱們送點錢過去，把春燕嫂子接回來吧。」
周澈望著自家媳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沈慧兒是打心眼裡在意他的。
可她原是城裡嬌養大的大小姐，教育是一夫一妻制，應該是萬萬接受不了的。
如今竟能這般大度，還張羅著置辦東西、要把趙春燕接進門……
「慧兒……」周澈有些感動：「這事兒……我也不是沒想過。」
「只是你才剛嫁過來沒幾天，我怕……我怕你心裡接受不了，所以打算緩幾天跟你提。」
沈慧兒翻了個白眼。
「接受不了，不也已經這樣了麼？」
周澈失笑，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傻丫頭。」
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口，又正色道：「不過，這事兒還急不得。」
「春燕臉皮薄，心思又重。」
「她如今剛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咱們貿貿然去接，她指不定覺著是被人可憐、被人施捨，反倒臊得慌。」
「到時候，還得先問問她的意思才行。」
沈慧兒聽了，想了想點點頭。
「你說的也在理。」
「明天我尋個由頭，去探探春燕姐的口風。」
周澈看著懷裡這個又懂事、又賢惠的媳婦，由衷地感慨。
「幸虧有你這個賢內助。」
「不然這一攤子事，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他摟著她，又想起白日裡議定的正事，便絮絮地說了起來。
「對了，我跟二大爺、還有白埕村的大海叔，都合計妥當了。」
「曬好的那批魚乾，我明天就開船出去，尋個銷路，試著賣一賣。」
沈慧兒靠在他懷裡哼了一聲。
「出去賣貨……」
她抬起頭，眼睛漾開一層狡黠的水光，伸手就去扯周澈的褲腰帶，拉著他往裡屋走。
「這兩天，我可不能讓你這麼閒著。」
順著床沿，兩人一齊滑了下去。
……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
周澈就利索地爬了起來。
他將院裡那幾架晾得干硬、拿手一敲梆梆響的魚乾，一串串仔細收下來，裝進竹筐，一趟趟搬到船上。
約莫有個一百來斤。
雖然不多，不過周澈也只是為了試試能不能銷售出去。
料理停當，他搖著那條從白埕村借來的舢板，趁著晨光，往白埕村去了。
到了白埕村的峽口，林叔和大牛早已經收拾停當，就等著他來了出發。
二十四匹馬力的木殼機帆船，昨天就備好了。
船板、纜繩、機器都查驗得妥妥帖帖。
「澈娃子，來啦！」林大海一見他，便招呼著，「東西都齊了，上船！」
三人把周澈那一百來斤魚乾搬上機帆船，又叫上幾個白埕村的後生幫著照看，這才發動機器，突突突地出了峽口。
海面上晨霧未散。
「林叔，咱這是奔哪個鎮去？」
周澈立在船頭問。
「三沙鎮。」林大海抬手往西邊一指，「咱這一帶，就數三沙鎮的魚市最熱鬧。」
三沙鎮，是霞浦縣下頭一個頂頂要緊的漁港。
背靠著福瑤列島，面朝東海漁場，天生就是個避風的良港。
早些年，這三沙就是閩東有名的大魚港，南來北往的漁船都愛在這兒停靠、卸貨、補給。
鎮上的魚市，一年到頭沒個消停的時候，魚腥味混著海風，能飄出好幾里地。
「霞浦這地界，」林大海一邊掌著舵，一邊跟周澈嘮著，「是海帶之鄉、紫菜之鄉。」
「這海里的出產，比咱內里那些村子豐饒多了。」
「也正因這樣，鎮上的館子、鋪子多，人也捨得吃。」
「咱這魚乾，要賣，就得往這種地界賣。」
周澈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
若只是尋個集市擺攤，一斤一兩地零賣，那也太慢了。
曬出來的魚乾越來越多，靠這麼點腳力，猴年馬月才賣得完？
他想談一筆大生意。
「林叔，」周澈回過頭，「咱先別急著擺攤。」
「先去鎮上看一看。」
「行，聽你的。」
約莫走了個把時辰，三沙鎮的輪廓就出現在了海天之間。
港灣里泊著大大小小的漁船，桅杆林立；岸上的房子挨挨擠擠，青瓦白牆，順著山坡一直鋪到海邊。
碼頭上人來人往，卸貨的、過秤的、吆喝的，好不熱鬧。
船靠了岸，周澈留了兩個白埕村的後生看著船和貨，自己則帶著幾條包好的魚乾樣品，和林大海一道，直奔鎮上最大的那家飯店去了。
那飯店喚作「浪里鮮」，是鎮上的國營館子，兩層的青磚樓，門臉敞亮，門口還掛著塊紅漆招牌。
這年頭，能開這麼大一間國營飯店的，那是有背景、有門路的。
尋常漁民打的魚，都是先賣給國營水產公司，飯店的魚貨，也大都是從公司統一調撥的。
周澈和林大海一進門，一個繫著圍裙的店員就迎了上來。
「二位，吃點什麼？」
「我們不吃飯。」
周澈拱了拱手，「勞駕，想找你們經理談點事。」
那店員一聽不吃飯，還要找經理，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找我們經理？你們哪位啊？有什麼事跟我說不就成了。」
「是筆生意。」
周澈道，「還得跟經理當面談。」
店員上下打量了他倆一眼。
兩個泥腿子似的漁民，風塵僕僕的，也不像是能做什麼大生意的主。
他撇了撇嘴，到底還是不情不願地往樓上去了。
「真是的……一大早的……」
不多時，一個梳著背頭、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臉色算不上好看。
「誰啊？找我什麼事？」
周澈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開口。
「經理您好，我們是底下村裡的漁民。」
「是這樣，我們村里曬了些魚乾，味道地道，存得也久，想跟貴店談談合作，供些魚乾……」
「打住打住。」
那經理不耐煩地一擺手，話還沒等周澈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魚乾？」他嗤笑一聲，斜睨著周澈手裡那幾條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我們浪里鮮是什麼地界？什麼樣的魚沒有？活蹦亂跳的大黃魚、石斑、龍蝦，我們後廚里堆著呢！」
「還用得著你們幾個泥腿子，巴巴地運這幾條乾巴魚過來?」
「我看你們是窮瘋了吧？拿這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想來我這兒蒙錢？」
「大清早的，喊我就為這個?晦氣！」
王家鬧得雞飛狗跳，周澈卻在二大爺家吃得酒足飯飽。
一頓飯吃到日頭偏西，把往後的章程掰扯了個七七八八，周澈這才起身告辭，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推開院門，灶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回來啦？」
沈慧兒聽見動靜，從灶房裡探出頭來。
「嗯。」
周澈把身上的褂子解了搭在椅背上，隨口問，「你吃了沒？我在二大爺那兒吃過了。」
「吃過了。」
沈慧兒應著，用圍裙擦了擦手往堂屋那張方桌一指，「對了，昨天我托去趕集的人捎帶了些東西回來，你瞧瞧。」
周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平日裡空蕩蕩的方桌上，此刻竟滿滿當當地堆了一堆東西。
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一把桃木梳子，兩隻描著喜字的粗瓷碗，一對紅頭繩，還有一小包裹得嚴實的桂圓紅棗。
角落裡，甚至還擱著一雙繡了鴛鴦的枕套，針腳有些稚拙，顯是新繡的。
周澈看著這堆東西，卻有些納悶。
這些個物件，紅布、喜碗、鴛鴦枕套……
這些怕不是平時用的吧，分明都是……娶媳婦、辦喜事才置辦的東西。
他們兩口子早拜過堂了，置辦這些又是幹嘛？
沈慧兒瞧見他那副疑惑的眼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要了春燕嫂子的身子，難道就不準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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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一愣。
沈慧兒見他還愣著，又道：「趙春燕那公婆，是個見錢眼開的。」
「咱們送點錢過去，把春燕嫂子接回來吧。」
周澈望著自家媳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沈慧兒是打心眼裡在意他的。
可她原是城裡嬌養大的大小姐，教育是一夫一妻制，應該是萬萬接受不了的。
如今竟能這般大度，還張羅著置辦東西、要把趙春燕接進門……
「慧兒……」周澈有些感動：「這事兒……我也不是沒想過。」
「只是你才剛嫁過來沒幾天，我怕……我怕你心裡接受不了，所以打算緩幾天跟你提。」
沈慧兒翻了個白眼。
「接受不了，不也已經這樣了麼？」
周澈失笑，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傻丫頭。」
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口，又正色道：「不過，這事兒還急不得。」
「春燕臉皮薄，心思又重。」
「她如今剛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咱們貿貿然去接，她指不定覺著是被人可憐、被人施捨，反倒臊得慌。」
「到時候，還得先問問她的意思才行。」
沈慧兒聽了，想了想點點頭。
「你說的也在理。」
「明天我尋個由頭，去探探春燕姐的口風。」
周澈看著懷裡這個又懂事、又賢惠的媳婦，由衷地感慨。
「幸虧有你這個賢內助。」
「不然這一攤子事，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他摟著她，又想起白日裡議定的正事，便絮絮地說了起來。
「對了，我跟二大爺、還有白埕村的大海叔，都合計妥當了。」
「曬好的那批魚乾，我明天就開船出去，尋個銷路，試著賣一賣。」
沈慧兒靠在他懷裡哼了一聲。
「出去賣貨……」
她抬起頭，眼睛漾開一層狡黠的水光，伸手就去扯周澈的褲腰帶，拉著他往裡屋走。
「這兩天，我可不能讓你這麼閒著。」
順著床沿，兩人一齊滑了下去。
……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
周澈就利索地爬了起來。
他將院裡那幾架晾得干硬、拿手一敲梆梆響的魚乾，一串串仔細收下來，裝進竹筐，一趟趟搬到船上。
約莫有個一百來斤。
雖然不多，不過周澈也只是為了試試能不能銷售出去。
料理停當，他搖著那條從白埕村借來的舢板，趁著晨光，往白埕村去了。
到了白埕村的峽口，林叔和大牛早已經收拾停當，就等著他來了出發。
二十四匹馬力的木殼機帆船，昨天就備好了。
船板、纜繩、機器都查驗得妥妥帖帖。
「澈娃子，來啦！」林大海一見他，便招呼著，「東西都齊了，上船！」
三人把周澈那一百來斤魚乾搬上機帆船，又叫上幾個白埕村的後生幫著照看，這才發動機器，突突突地出了峽口。
海面上晨霧未散。
「林叔，咱這是奔哪個鎮去？」
周澈立在船頭問。
「三沙鎮。」林大海抬手往西邊一指，「咱這一帶，就數三沙鎮的魚市最熱鬧。」
三沙鎮，是霞浦縣下頭一個頂頂要緊的漁港。
背靠著福瑤列島，面朝東海漁場，天生就是個避風的良港。
早些年，這三沙就是閩東有名的大魚港，南來北往的漁船都愛在這兒停靠、卸貨、補給。
鎮上的魚市，一年到頭沒個消停的時候，魚腥味混著海風，能飄出好幾里地。
「霞浦這地界，」林大海一邊掌著舵，一邊跟周澈嘮著，「是海帶之鄉、紫菜之鄉。」
「這海里的出產，比咱內里那些村子豐饒多了。」
「也正因這樣，鎮上的館子、鋪子多，人也捨得吃。」
「咱這魚乾，要賣，就得往這種地界賣。」
周澈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
若只是尋個集市擺攤，一斤一兩地零賣，那也太慢了。
曬出來的魚乾越來越多，靠這麼點腳力，猴年馬月才賣得完？
他想談一筆大生意。
「林叔，」周澈回過頭，「咱先別急著擺攤。」
「先去鎮上看一看。」
「行，聽你的。」
約莫走了個把時辰，三沙鎮的輪廓就出現在了海天之間。
港灣里泊著大大小小的漁船，桅杆林立；岸上的房子挨挨擠擠，青瓦白牆，順著山坡一直鋪到海邊。
碼頭上人來人往，卸貨的、過秤的、吆喝的，好不熱鬧。
船靠了岸，周澈留了兩個白埕村的後生看著船和貨，自己則帶著幾條包好的魚乾樣品，和林大海一道，直奔鎮上最大的那家飯店去了。
那飯店喚作「浪里鮮」，是鎮上的國營館子，兩層的青磚樓，門臉敞亮，門口還掛著塊紅漆招牌。
這年頭，能開這麼大一間國營飯店的，那是有背景、有門路的。
尋常漁民打的魚，都是先賣給國營水產公司，飯店的魚貨，也大都是從公司統一調撥的。
周澈和林大海一進門，一個繫著圍裙的店員就迎了上來。
「二位，吃點什麼？」
「我們不吃飯。」
周澈拱了拱手，「勞駕，想找你們經理談點事。」
那店員一聽不吃飯，還要找經理，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找我們經理？你們哪位啊？有什麼事跟我說不就成了。」
「是筆生意。」
周澈道，「還得跟經理當面談。」
店員上下打量了他倆一眼。
兩個泥腿子似的漁民，風塵僕僕的，也不像是能做什麼大生意的主。
他撇了撇嘴，到底還是不情不願地往樓上去了。
「真是的……一大早的……」
不多時，一個梳著背頭、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臉色算不上好看。
「誰啊？找我什麼事？」
周澈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開口。
「經理您好，我們是底下村裡的漁民。」
「是這樣，我們村里曬了些魚乾，味道地道，存得也久，想跟貴店談談合作，供些魚乾……」
「打住打住。」
那經理不耐煩地一擺手，話還沒等周澈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魚乾？」他嗤笑一聲，斜睨著周澈手裡那幾條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我們浪里鮮是什麼地界？什麼樣的魚沒有？活蹦亂跳的大黃魚、石斑、龍蝦，我們後廚里堆著呢！」
「還用得著你們幾個泥腿子，巴巴地運這幾條乾巴魚過來?」
「我看你們是窮瘋了吧？拿這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想來我這兒蒙錢？」
「大清早的，喊我就為這個?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