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帶著村里做營生
到了二大爺家。
一進門，周草根就往裡屋揚聲吆喝。
「他娘！他娘！家裡還有什麼好東西，都給我拾掇上來！」
「再去把那隻老母雞宰了，今天中午咱得好好整一桌！」
二大娘正在灶房忙活，聞聲掀了帘子出來，一臉的納悶。
「喲，你這老頭子，今天是抽的什麼風？」
「好端端的，宰什麼雞？那可是留著下蛋、攢著換鹽巴的……」
在這年頭，漁村人家養的那幾隻雞，可不單是為著吃肉。
雞下的蛋，攢起來能拿到收購站或是趕集時換錢、換針頭線腦。
尋常人家，一年到頭也捨不得吃上幾回雞。
「宰！今天必須宰！」
周草根得意道：「你還不知道呢，你男人我，今天當上咱沙角村的生產隊長了！」
二大娘手裡的抹布差點沒掉地上。
「隊長？你？」
「那王大柱不是當得好好的麼？怎麼冷不丁就……」
「嗐，那王大柱貪墨集體的錢，魚肉鄉里，讓公社給罷了！」
周草根擺擺手，一臉的揚眉吐氣，「今天開會，公社的領導都來了，全村一家一票選的我！」
他一把將周澈往前拉了拉。
「這一樁樁，可都要多虧了咱澈娃子！」
「要不是他頭一個站出來擁立我，又替我張羅著收集那王大柱的罪證，我這把老骨頭，哪能當上這個隊長！」
二大娘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周澈，眼裡滿是歡喜。
「哎喲，是澈娃子的功勞啊！」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這雞，宰得值！」
正說著，裡屋的門帘一挑，走出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
來人生得濃眉大眼，是周草根的兒子，周國強。
周澈論輩分，得叫他一聲國強叔。
「哦，爹當上隊長了？」
周國強揉著眼睛，剛歇了晌午覺，「這麼快？」
其實這兩天周草根暗地裡整理帳冊、走訪鄉鄰的事，周國強多少也知道些。
只是沒料到，公社辦事竟這般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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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周草根樂呵呵地應著。
二大娘先端了一小碟瓜子花生上來，擱在桌上。
「你們爺幾個先坐著嘮，墊墊嘴。」
「我去灶房忙活，晌午管夠！」
說罷，便繫著圍裙，又鑽進灶房去了。
三個男人圍著方桌坐下。
周草根嗑了顆瓜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澈娃子，如今我既當上了這隊長，就得履行這份職責，實打實地帶著大伙兒把日子過好。」
「你上回提的那晾魚乾、往外運的事，我琢磨著，是時候細細地合計合計了。」
周澈點點頭。
「二大爺，我這幾日去了幾趟白埕村。」
「人家村裡的船，可不一般。」
「我跟白埕村商量了個章程，運輸這一頭，仰仗他們；咱沙角村呢，就負責晾曬。」
一旁的周國強聽著，卻有些不以為然。
「晾曬？」
「這不就是給人家打下手、干運輸的活兒麼？」
「我看啊，與其看人家白埕村的臉色，咱不如自個兒干！自產自銷，曬好了自個兒運出去賣，那錢不都是咱自己的？」
周澈聞言，卻是幽幽地笑了一聲。
「國強叔，你可知道，白埕村，如今發展成什麼樣了？」
「人家村集體，有一條一百五十匹馬力、載重八十噸的機帆船。」
「除此之外，還有兩條中等的木殼機帆船，幾條上好的釣艇。」
「再瞧瞧咱沙角村。」
「就那麼幾條又小又破的舢板，吃水淺、載得少，頂多在近海摸摸魚。」
「真要裝滿了貨往遠處的埠頭運，風浪一大，就得連人帶船翻了。」
「這就是差距。」
這話一出，周草根和周國強都是一驚。
父子倆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只曉得白埕村比自家村富裕些，卻萬萬沒想到，人家竟已經闊到了這般地步。
「乖乖……」周國強咂了咂嘴，方才自產自銷的心氣，登時就矮了半截，「白埕村……都發展成這樣了？」
「可不。」周澈點頭，「所以這運輸的事，咱一時半會兒，是絕拼不過人家的。」
「與其自個兒硬撐著賠本，不如借人家的船、走人家的道，先把這魚乾的營生做起來。」
周草根捋著鬍子，連連點頭。
「在理，在理！澈娃子這話說到根上了。」
周澈接著道。
「不過，這晾魚乾的活計，也不能白讓大伙兒干。」
「到時候，我會給幫工的人開工錢。」
「一個月，五十塊。」
「五十塊？！」
周國強一愣。
這個數目，在1979年的漁村，可不是個小數。
要知道，漁村人家尋常一個壯勞力，分到手也不過四百來塊錢。
這五十塊錢一個月的工錢，一年下來就是六百塊，比出海的壯勞力還掙得多！
更要緊的是，這晾魚乾的活計，是能交給女人幹的。
在這海邊，漁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女人是不能出海的。
畢竟，女人力氣沒有男人大，所以漁家的女人，除了下灘涂撿點貝殼、補補漁網，是沒什么正經營生、掙不著錢的。
如今周澈這晾魚乾的活兒，正好給了這些女人一條掙錢的道。
周草根一聽，眼睛也亮了，思索了片刻，立馬一拍大腿。
「好！這可是樁大好事！」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正好村東頭那老趙家、還有海邊那幾戶沒了頂樑柱的困難人家……」
「這活計，讓他們家裡的婆娘來干，一個月五十塊，可算是救了急了！」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看著周澈的眼神，滿是欣慰。
「澈娃子，這也要多虧了你了！」
「你這一樁營生，不光你自個兒掙錢，還能拉扯著村里那些個困難戶……好，好啊！」
周澈笑了笑，卻又把話頭一轉。
「二大爺，不過賺了錢，我跟白埕村商議的，是五五分成。」
「那麼，貨到咱沙角村手裡的，就是一半。」
「這一半裡頭，我出工錢、出主意、張羅一切，我得分三成。」
「剩下的一成，給村集體。」
這話一落，周國強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成……」
他咂摸著這個數目，覺著實在是太少了，「這拉上全村，忙前忙後的，就分一成？澈子，這是不是……」
「你懂個屁！」
周草根不等他說完，劈頭就罵了一句。
「這事兒，澈娃子能拉上村里一塊兒干，就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你想想，這法子是澈娃子想的，船是他去借的，魚是他出的，工錢是他掏的，連風險都是他一個人擔著！」
「咱村里出了什麼？啥也沒出，白得一成，你還嫌少？」
「我看你是錢迷了心竅！」
周國強被罵得臉一紅，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周澈見狀，忙打圓場，笑著擺了擺手。
「二大爺，別動氣。」
「國強叔也是替村里著想。」
「這才剛起步嘛，誰也摸不准能掙多少。」
他語氣溫和，「等往後這營生做大了，真掙著了錢，這份子怎麼分，咱再從長計議、慢慢商量。」
「好小子，拎得清！」周草根讚許地點點頭。
頓了頓，周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開口道。
「不過，二大爺，我還有個要求。」
「你說，你說！」
「這曬魚乾的名額……」周澈斟酌著措辭，「給趙春燕留一份。」
一進門，周草根就往裡屋揚聲吆喝。
「他娘！他娘！家裡還有什麼好東西，都給我拾掇上來！」
「再去把那隻老母雞宰了，今天中午咱得好好整一桌！」
二大娘正在灶房忙活，聞聲掀了帘子出來，一臉的納悶。
「喲，你這老頭子，今天是抽的什麼風？」
「好端端的，宰什麼雞？那可是留著下蛋、攢著換鹽巴的……」
在這年頭，漁村人家養的那幾隻雞，可不單是為著吃肉。
雞下的蛋，攢起來能拿到收購站或是趕集時換錢、換針頭線腦。
尋常人家，一年到頭也捨不得吃上幾回雞。
「宰！今天必須宰！」
周草根得意道：「你還不知道呢，你男人我，今天當上咱沙角村的生產隊長了！」
二大娘手裡的抹布差點沒掉地上。
「隊長？你？」
「那王大柱不是當得好好的麼？怎麼冷不丁就……」
「嗐，那王大柱貪墨集體的錢，魚肉鄉里，讓公社給罷了！」
周草根擺擺手，一臉的揚眉吐氣，「今天開會，公社的領導都來了，全村一家一票選的我！」
他一把將周澈往前拉了拉。
「這一樁樁，可都要多虧了咱澈娃子！」
「要不是他頭一個站出來擁立我，又替我張羅著收集那王大柱的罪證，我這把老骨頭，哪能當上這個隊長！」
二大娘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周澈，眼裡滿是歡喜。
「哎喲，是澈娃子的功勞啊！」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這雞，宰得值！」
正說著，裡屋的門帘一挑，走出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
來人生得濃眉大眼，是周草根的兒子，周國強。
周澈論輩分，得叫他一聲國強叔。
「哦，爹當上隊長了？」
周國強揉著眼睛，剛歇了晌午覺，「這麼快？」
其實這兩天周草根暗地裡整理帳冊、走訪鄉鄰的事，周國強多少也知道些。
只是沒料到，公社辦事竟這般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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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周草根樂呵呵地應著。
二大娘先端了一小碟瓜子花生上來，擱在桌上。
「你們爺幾個先坐著嘮，墊墊嘴。」
「我去灶房忙活，晌午管夠！」
說罷，便繫著圍裙，又鑽進灶房去了。
三個男人圍著方桌坐下。
周草根嗑了顆瓜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澈娃子，如今我既當上了這隊長，就得履行這份職責，實打實地帶著大伙兒把日子過好。」
「你上回提的那晾魚乾、往外運的事，我琢磨著，是時候細細地合計合計了。」
周澈點點頭。
「二大爺，我這幾日去了幾趟白埕村。」
「人家村裡的船，可不一般。」
「我跟白埕村商量了個章程，運輸這一頭，仰仗他們；咱沙角村呢，就負責晾曬。」
一旁的周國強聽著，卻有些不以為然。
「晾曬？」
「這不就是給人家打下手、干運輸的活兒麼？」
「我看啊，與其看人家白埕村的臉色，咱不如自個兒干！自產自銷，曬好了自個兒運出去賣，那錢不都是咱自己的？」
周澈聞言，卻是幽幽地笑了一聲。
「國強叔，你可知道，白埕村，如今發展成什麼樣了？」
「人家村集體，有一條一百五十匹馬力、載重八十噸的機帆船。」
「除此之外，還有兩條中等的木殼機帆船，幾條上好的釣艇。」
「再瞧瞧咱沙角村。」
「就那麼幾條又小又破的舢板，吃水淺、載得少，頂多在近海摸摸魚。」
「真要裝滿了貨往遠處的埠頭運，風浪一大，就得連人帶船翻了。」
「這就是差距。」
這話一出，周草根和周國強都是一驚。
父子倆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只曉得白埕村比自家村富裕些，卻萬萬沒想到，人家竟已經闊到了這般地步。
「乖乖……」周國強咂了咂嘴，方才自產自銷的心氣，登時就矮了半截，「白埕村……都發展成這樣了？」
「可不。」周澈點頭，「所以這運輸的事，咱一時半會兒，是絕拼不過人家的。」
「與其自個兒硬撐著賠本，不如借人家的船、走人家的道，先把這魚乾的營生做起來。」
周草根捋著鬍子，連連點頭。
「在理，在理！澈娃子這話說到根上了。」
周澈接著道。
「不過，這晾魚乾的活計，也不能白讓大伙兒干。」
「到時候，我會給幫工的人開工錢。」
「一個月，五十塊。」
「五十塊？！」
周國強一愣。
這個數目，在1979年的漁村，可不是個小數。
要知道，漁村人家尋常一個壯勞力，分到手也不過四百來塊錢。
這五十塊錢一個月的工錢，一年下來就是六百塊，比出海的壯勞力還掙得多！
更要緊的是，這晾魚乾的活計，是能交給女人幹的。
在這海邊，漁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女人是不能出海的。
畢竟，女人力氣沒有男人大，所以漁家的女人，除了下灘涂撿點貝殼、補補漁網，是沒什么正經營生、掙不著錢的。
如今周澈這晾魚乾的活兒，正好給了這些女人一條掙錢的道。
周草根一聽，眼睛也亮了，思索了片刻，立馬一拍大腿。
「好！這可是樁大好事！」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正好村東頭那老趙家、還有海邊那幾戶沒了頂樑柱的困難人家……」
「這活計，讓他們家裡的婆娘來干，一個月五十塊，可算是救了急了！」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看著周澈的眼神，滿是欣慰。
「澈娃子，這也要多虧了你了！」
「你這一樁營生，不光你自個兒掙錢，還能拉扯著村里那些個困難戶……好，好啊！」
周澈笑了笑，卻又把話頭一轉。
「二大爺，不過賺了錢，我跟白埕村商議的，是五五分成。」
「那麼，貨到咱沙角村手裡的，就是一半。」
「這一半裡頭，我出工錢、出主意、張羅一切，我得分三成。」
「剩下的一成，給村集體。」
這話一落，周國強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成……」
他咂摸著這個數目，覺著實在是太少了，「這拉上全村，忙前忙後的，就分一成？澈子，這是不是……」
「你懂個屁！」
周草根不等他說完，劈頭就罵了一句。
「這事兒，澈娃子能拉上村里一塊兒干，就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你想想，這法子是澈娃子想的，船是他去借的，魚是他出的，工錢是他掏的，連風險都是他一個人擔著！」
「咱村里出了什麼？啥也沒出，白得一成，你還嫌少？」
「我看你是錢迷了心竅！」
周國強被罵得臉一紅，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周澈見狀，忙打圓場，笑著擺了擺手。
「二大爺，別動氣。」
「國強叔也是替村里著想。」
「這才剛起步嘛，誰也摸不准能掙多少。」
他語氣溫和，「等往後這營生做大了，真掙著了錢，這份子怎麼分，咱再從長計議、慢慢商量。」
「好小子，拎得清！」周草根讚許地點點頭。
頓了頓，周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開口道。
「不過，二大爺，我還有個要求。」
「你說，你說！」
「這曬魚乾的名額……」周澈斟酌著措辭，「給趙春燕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