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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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

  」秀兒,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化妝,約會去麼?」

  清晨,東油的女生宿舍里鞠秀坐在鏡子前仔細的化妝,上鋪的女生探頭問道。

  鏡子前麵攤著一堆化妝品粉餅、口紅、眉筆,擺了一桌。

  她沒說話,看了眼時間,拿起粉餅,用粉撲蘸了一下,往臉上拍。

  拍一下,停一下,像怕驚著誰。

  拍完左臉拍右臉,拍完右臉拍額頭,拍完額頭拍下巴。拍完了,對著鏡子看臉白了一個色號,脖子還是原來的顏色,中間一道分界線,清清楚楚。

  上鋪的女生探出頭,看了一眼噗嗤笑了。

  鞠秀沒理她,拿起眉筆。

  手舉著,對著鏡子比劃,比劃了半天沒敢下筆。

  最後在眉毛上輕輕畫了一下—歪了,畫到眼皮上去了。

  她拿手指去擦,可非但沒擦掉卻越擦越黑,眼皮上糊了一小片灰。她又拿粉撲去蓋,蓋完一看,那片灰是沒了,可那塊皮膚厚了一層,像補了塊補丁。

  好氣啊!

  時間快到了!

  鞠秀有些慌,在小客上遇到歹徒的時候她都沒這麼慌。

  她把粉撲放下,拿起口紅。

  □紅是豆沙色的,細細一根。

  鞠秀擰開蓋子,對著鏡子,嘴唇微微張開,手舉著口紅往嘴上湊。

  她並不經常化妝,動作裡帶著生疏。

  手抖了一下,口紅畫到嘴角外面去了,一道紅印子,像被人拿紅筆在臉上畫了一道。

  她拿手指去擦,擦不乾淨,嘴角紅了一塊,像剛偷吃了什麼東西。

  上鋪的女生笑出聲來。「是跟學生會裡追你追的緊的那人約會麼?叫什麼來著?」

  「不是。」鞠秀道。

  她把口紅放下,對著鏡子看。

  鏡子裡那張臉——五官生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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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毛是天然的,彎彎的,不用畫就好看;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長,翹著,不用塗睫毛膏就扇得像蝴蝶翅膀;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上翹,帶著點天然的笑意。

  臉很小,擱在那副精緻的五官底下,襯得整個人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只可惜那畫被鞠秀自己給塗花了。

  粉底厚得像牆,眉毛畫歪了,眼皮上灰了一片,嘴角紅了一道。

  好好的一個姑娘,卻被自己畫成了花臉貓。

  鞠秀盯著鏡子看了兩秒,很是沮喪。時間已經快到了,她乾脆去洗了一把臉,洗完後又看了一眼鏡子—乾淨了。

  臉還是那張臉,白白淨淨的,什麼都不用畫,就很好看。

  她站起來,把那堆化妝品往抽屜里一推,推得亂七八糟的,粉餅蓋子都沒合上。

  上鋪的女生探著頭看她,她沒說話,拿起床頭那件棉服套上,拉鏈拉到頂,把半張臉藏進領子裡。

  頭髮紮成馬尾,晃啊晃的。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的人清清爽爽的,乾乾淨淨的,像剛洗過的白瓷碗。她忽然有些遺憾,自己分明能更好看,只可惜不會化妝而且沒時間了。

  「秀兒談戀愛了!」

  「是啊,一看就知道,全身都是戀愛的腐臭味道。」

  「好羨慕啊。」

  幾個女生起來,衣服穿的少,寢室裏白花花的一片。

  她們湊到窗簾前,拉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偷窺著鞠秀到底跟誰約會。

  樓下的捷達停在花壇邊上,黑色的車身覆著一層薄霜,把車變成銀灰色。

  許文元靠在車門上,兩條腿交疊著,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尖點著路面,不緊不慢地晃。

  黑色風衣敞著懷,領口立起來,遮住半截脖子,被晨風吹著,衣擺一下一下地往後飄。

  牛仔褲是深藍色的,褲腿堆在鞋面上,底下是一雙黑色的軍工皮鞋,鞋頭蹭了點灰。

  許文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一眼宿舍樓。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亮,另外半邊沉在陰影里。

  下頜線硬邦邦的,像刀削出來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帶著那種等著什麼、又不著急的鬆弛。

  「我的天~~~」趴在最前面的那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這人是電影裡走出來的吧?比郭富城還好看。」

  「不是,你看他那腿,站姿,跟電影明星似的。」另一個擠過來,把窗簾縫扒大了一點,下巴擱在前面那個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他怎麼不動啊,就那麼站著,像等了好久。」

  「別擠別擠~~~」第三個嘴裡喊著別擠,但卻從後面踮起腳,臉貼著前一個人的後腦勺,只露出一隻眼睛,亮亮的,「秀兒哪找的這人,這也太好看了吧。」

  鞠秀從樓門口出來的時候,許文元正低頭看手機。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就看見她站在台階上,陽光從鞠秀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亮邊。

  許文元眼前一亮,今兒的鞠秀出乎意料的竟然是素顏。

  牛仔褲裹著她的腿,從大腿一直到腳踝,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多餘的褶。

  鞠秀的腿很長,加上她穿著自己最滿意的褲子,讓她的腿看起來比認識的那天還要長一點。

  ——

  許文元就奇了怪了,這麼長的大長腿怎麼就跑不起來呢。

  她站在台階上,那兩條腿仿佛比台階還長,把整個人撐得又高又直。

  下了兩級台階,鞠秀看見許文元,站住了。

  很明顯鞠秀有點慌,有點羞,但她努力遏制住心裡的情緒,假裝自然。

  這些小細節怎麼能瞞得過許文元。

  「你好啊,秀兒。」

  鞠秀眼睛眨了一下,睫毛長長。

  她站在那兒,陽光把她從頭照到腳,毛衣底下那道弧,牛仔褲裹著的那兩條腿,都清清楚楚的,可她臉上什麼妝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學長。」鞠秀的聲音小的連許文元都聽不到。

  許文元覺得好笑,害羞的姑娘真是太好看了。

  而鞠秀似乎並沒意識到,只是有點懵,站在那,沒有了第一次見面的颯爽。

  許文元剛要說什麼,一個身影從宿舍樓拐角閃出來。

  是個男生,二十出頭,他背上斜挎著一把吉他,琴箱是深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背帶是軍綠色的,從肩膀斜過去,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走得很快,一步跨兩級台階,鞋底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啪響。走到鞠秀面前,忽然停住,膝蓋一彎,單膝跪了下去。

  ???

  許文元一愣。

  歡呼聲、尖叫聲從女寢的窗戶傳出來。

  咦?鞠秀的追求者不少啊,許文元笑眯眯的想到。

  也是,這種肯定的東油校花,又趕上周末,有個追求者很正常。

  只是很煩啊,是自己來約會,怎麼有人又耽誤自己的事兒呢。

  許文元很想恁死這個男生。

  小男生的牛仔褲的膝蓋那兒磨得發白,這一跪,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許文元都覺得疼。

  鞠秀臉上的紅暈迅速散去,秀眉皺起來。

  很明顯她也煩。

  男生把吉他轉到身前,一隻手扶著琴頸,另一隻手按在琴箱上,抬起頭看鞠秀。

  眼睛不大,盯著鞠秀,滿是專注與神聖。吉他往上一抬,手指掃過琴弦。

  「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

  」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沙的,帶著點顫。應該是故意的,有這個年代文藝青年的范兒。

  手指在琴弦上撥著,指法不對,有幾個音悶住了,嗡嗡的,像蜜蜂在罐子裡撞。他不管,繼續唱,唱得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來。

  「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

  」

  宿舍樓上面的窗戶一個接一個全開了。

  腦袋一個挨一個地擠出來,有的探出半個身子,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舉著牙刷忘了放。

  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拍巴掌。沒人動,都看著。

  「或許明日太陽西下倦鳥已歸時~~~」

  樓上有人跟著唱起來,聲音雜七雜八的,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攪在一起,嗡嗡的。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鞠秀答應他。

  那男生還跪著,額頭上冒了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沒顧得上擦,繼續彈繼續唱。

  鞠秀皺著的眉毛忽然往上一挑,許文元一看她要生氣,馬上走過去。

  約會麼,總歸要和和氣氣的,別一開始就壞了心情。

  「90還行,挺好聽,但我喜歡80。」許文元走過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

  鞠秀愣住,那個男生也愣住。

  「同學,借我用一下?」許文元伸手。

  大學生還沒學會怎麼拒絕,下意識的把吉他交給許文元。

  許文元接過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沒急著彈。

  左手按住琴頸,拇指抵著背面,四根手指在弦上輕輕滑了一下。

  從六弦滑到一弦,指腹擦過銅絲,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許文元側過頭,耳朵湊近琴箱,聽了一下,又撥了一下。

  這回不是滑,是彈,拇指撥六弦,食指勾三弦,中指挑二弦,無名指掃一弦,四根手指各干各的,出來的音卻疊在一起,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音色都不對,許文元擰了一下弦軸,又撥了一下,再擰,再撥。

  擰到第三下的時候,弦軸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半,停住,他鬆開手,琴弦自己震了一會兒,才慢慢靜下來。

  鞠秀的眼睛亮起來,怔怔的看著許文元。

  許文元還是沒著急唱,而是把吉他翻了個個兒,看了一眼琴橋。

  用手指按了按,又翻回來。

  左手按住五弦三品,右手拇指撥了一下,又按住六弦三品,食指撥了一下。

  兩聲響過,許文元點了點頭,把吉他抱穩。

  這也太專業了吧,男生還單膝跪地,愣愣的看著許文元。

  還沒唱,光是調音色就把他比的渣都不剩。

  許文元手腕一翻,右手五指張開,從六弦劈到一弦。

  指腹貼著弦,一根一根地劈過去,每根弦都劈到了,每根弦都響了,響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磚碼在牆根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然後他變了個指法,拇指搭在六弦上,食指、中指、無名指分別搭在三、二、一弦上,五指張開隨後開始彈。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樓上安靜了。

  那吉他的聲音仿佛不是從音箱裡出來的,而是從木頭裡長出來的。

  悶悶的,沉沉的,每一根弦都在震,震得琴箱嗡嗡響,震得他的風衣下擺跟著顫。

  許文元的手指在弦上走著,不快,也不慢。眼睛沒看琴,也沒看弦,看著鞠秀。

  「你曾經對我說,會永遠愛著我聲音沙啞,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與此同時許文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不沉,也不走,就在那兒柔情似水的漂著。

  鞠秀被他看著,臉上的紅從顴骨那兒往外漫,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漫進白色毛衣的領口裡。

  但鞠秀沒躲,也沒低頭,就那麼站著,讓許文元看。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6~

  這句出來的時候,他的自光似乎有變化。

  不是看,是問。

  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淡淡的,像深冬的湖水,看不見底。

  這會兒湖底有什麼東西浮上來了,亮了一下,像是問她,又像是問自己。

  弦在他手裡震著,那個「什麼」拖了一個尾音,拖得很長,長到弦快不響了,長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唱了。

  鞠秀忽然想起來,那天在車上,他幫她打跑歹徒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不是怕也不是慌,是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的篤定。

  可這會兒那篤定底下,多了點別的什麼。她說不清,只覺得心跳快了半拍。

  許文元的眼神更柔和了,像雨像霧又像風。

  吉他抱在他懷裡,琴箱貼著他胸口,每震一下,他的風衣下擺就跟著顫一下。

  「姑娘你別哭泣,我倆還在一起~~~」

  許文元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像是在講故事,又像是在哄哭泣的女朋友。

  眼神從鞠秀的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手臂上,落在那截被他寫過電話號碼的小臂上。

  那天晚上,她擼起袖子,讓他寫字,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她的皮膚凹了一下,又彈起來,藍黑色的墨水在燈下閃著光。

  許文元記得那個觸感,筆尖底下又涼又滑,像寫在上好的宣紙上。現在那隻手垂在她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泛著紅。

  「今天的歡樂,將是明天永恆的回憶~~~」

  眼神柔情似水,聲音雖然沙啞但卻乾淨清澈,仿佛是在問鞠秀聽懂了沒有。

  鞠秀的心跳得很快,可中間猛地漏了一拍。

  想說什麼,嗓子眼堵著,說不出來。

  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的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看著他手指在弦上走。

  「什麼都可以拋棄,什麼都可以忘記~~~」

  許文元的聲音忽然放開了,不像剛才那麼輕,是往外放的,像把什麼東西從胸口裡掏出來,捧在手心裡,攤開給她看。

  弦在他手裡震得嗡嗡響,琴箱貼著他胸口,每一下都像在撞鞠秀。

  鞠秀忽然想伸手,去碰一下他搭在弦上的小指,可手抬不起來,就那麼垂著,指尖在風裡微微地蜷。

  陽光從樓間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照亮,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鞠秀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不知道是太陽,還是別的什麼。

  現在你說的話都只是你的勇氣春天刮著風,秋天下著雨春風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隨風而去你不屬於我,我也不擁有你姑娘世上沒有人有占有的權利或許我們分手,就這麼不回頭至少不用編織一些美麗的藉口親愛的莫再說你我永遠不分離你不屬於我,我也不擁有你姑娘世上沒有人有占有的權利或許我們分手,就這麼不回頭至少不用編織一些美麗的藉口唱到這裡,許文元戛然而止,剩下的兩句沒唱。

  他把吉他遞還給那個還跪在地上的男生。

  那男生還跪著,嘴張著,手舉著,像被什麼東西釘在那兒了。他把吉他掛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拉開車門。

  「上車。」

  許文元拉開車門的時候,身後那棟樓炸了。

  窗戶從下往上,一扇接一扇推開,推得窗框哐哐響。

  現在的大學生們很無聊,看見這樣的熱鬧必然要跟著鬧一下。

  腦袋從每一扇窗戶里探出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跺腳,有人在拍巴掌,有人在喊「鞠秀鞠秀—」,喊完又笑,笑得喘不上氣。

  三樓有人舉著搪瓷盆拿筷子敲,噹噹當,噹噹當,敲一下喊一聲上車。

  二樓有人甩出一條紅圍巾,在風裡展開,紅彤彤的,像一面旗。

  不知道誰起的頭,有人唱了一句,跑調的,可每個人都聽出來了一是許文元沒唱完的那兩句。

  「親愛的莫再說你我永遠不分離~~~」

  一個聲音,沙沙的,從三樓左邊傳出來。

  然後右邊有人跟上,四樓有人跟上,二樓有人跟上。

  聲音疊在一起,有高有低,有跑調的,有唱對的,攪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可那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從七樓到一樓,從左到右,從每一扇窗戶里往外涌,湧出來撞在一起,在樓前的空地上炸開。

  有人笑著唱,有人哭著唱,有人嗓子劈了還在唱。

  唱得樓板都在震,唱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唱得那條紅圍巾在風裡飄得更高。

  「親愛的莫再說你我永遠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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