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筒子樓紅衣女2】臭水浮屍
仰面朝上，沒破壞積灰，那就很有可能是死後被人扛上去，直接從正上方扔進水裡的姿態。
陸川閉上眼，深呼吸，心跳放慢。
嗅覺感官被無限放大。周圍的空氣成分在鼻腔里被拆解。汗臭、旱菸、下水道的反味、屍體發酵的酸臭。
不夠。再往深處挖！
太陽穴傳來針扎一樣的痛楚。鼻腔黏膜開始發熱。
他聞到了。在一堆臭味底下，壓著一股非常微弱的化工原料氣味。刺鼻，發乾。
這是工業燒鹼。
所以，那個面部不是自然腐敗，而是被高濃度燒鹼化學毀容了。
陸川鼻子上兩行鼻血順著人中流進嘴裡，血腥味衝散了燒鹼味。
陸川睜開眼。掏出衛生紙堵住鼻孔。
「楊大。」陸川走到楊為民面前。「我想，她不是失足溺水，建議定謀殺。」
楊為民轉過頭。「證據呢？」
「梯子上方積灰完好，死者沒踩踏窗台。屍體仰面。是死後拋屍。」陸川拿紙巾按著鼻子。「那個修理工老劉說了，屍體臉爛了。兇手用了燒鹼處理屍體面部，故意毀壞身份特徵。盲流失足的話，幹嘛帶瓶燒鹼？」
楊為民他走到梯子旁，用力吸了吸鼻子，除了臭味他倒是什麼都沒聞到，但他信陸川的判斷。
「葉昭！屍體的面部看到了嘛！」
葉昭拿著夜光望遠鏡，調適著，看著那駭人的屍身，隨後，從上面喊下來，「看到了，面部和頸脖子都有燒傷的痕跡！」
「行吧！寧信其有！」楊為民衝著杜子騰喊，「現在重案組接手，按兇殺案辦，叫李卓調聯防隊員來協助。開始偵查，誰也不准出去！拉大警戒圈！把家屬院前後門全給我堵死！」
家屬院裡吵成一片，看熱鬧的居民開始往後退。
「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人又不是我們殺的！」
「是啊，死因都沒搞明白！沒準是流浪的呢。」
有人關門，有人給家裡人打電話。
一陣穿堂風颳過，生鏽的半扇鐵蓋來回搖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趙站在旁邊，搓了搓手。「我說什麼來著，邪乎吧。」
警戒線拉到了家屬院門外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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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委會辦公室被臨時徵用作指揮部，兩張破辦公桌拼在一起。
幾十份派出所剛調來的戶籍底檔，由小馬負責整理，小馬眼圈都黑的，喝了口咖啡繼續。
「兩人一組，挨家敲門。重點問三個月來院裡有沒有生面孔來往，晚上有沒有異常動靜。」楊為民布置任務。
老張帶著杜子騰，從一棟一單元開始。
派出所也派了兩組人，挨家挨戶搜查。
樓道里沒燈，地上還堆著一堆的蜂窩煤和一盆爛菜葉。
老張踩著磚頭走上三樓，敲響了左手邊一扇防盜門。
沒多久，這門開了一條縫。
老張一看，這傢伙有點眼熟，轉念一想，明白了，這就是派出所老趙和居委會黃主任都頭疼的上訪大戶，王嬸。
王嬸此時手裡還拿著個擇了一半的豆角。
「你好，王大姐，幸會。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方便問點情況嗎。」老張亮了亮證件。
王嬸他三角眼一翻，不但沒開門，反而把門縫又關小了一點。「幹嘛？我們老實巴交過日子，啥也不知道。」
老張剛好讓杜子騰提著了點橘子，他掏出幾個給王嬸，「王嬸，我們就隨便聊聊，這三個月，院裡見過外來的生人沒？」
「沒見過。我們這院白天的人都上班呢，晚上誰都不串門，生人都進不來。」王嬸答得很快。
「那水塔那邊呢。晚上聽見什麼動靜沒？」老張接著問。
王嬸把手裡的豆角扔進盆里，「哐當」一聲！
「哎呀沒動靜沒動靜，那破塔都鎖了好幾年了，誰去那邊啊！我說你們公安也是閒的，大晚上查這查那，讓不讓人吃飯睡覺了？」
站在老張身後的杜子騰脾氣上來了。跨上前一步，指著門縫：「老太婆你嚷什麼？出了人命案，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我們是為你們的安危著想，懂不懂啊！」
王嬸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警察罵人啦！警察欺負老百姓啦！大白天堵著門欺負人！沒天理啦！」
走廊里立刻有幾個門打開，探出幾顆腦袋往這邊看。
老張拖住杜子騰的衣袖，把他拉到身後。「小杜，閉嘴!」
老張轉頭看著王嬸，臉上堆起笑，把杜子騰袋子裡的橘子全給了王嬸，「大姐，小年輕不懂事，你別見怪。橘子新鮮的，打擾了，我們去下一家。」
老張拉著杜子騰下樓。
「老張。你拉我幹嘛。這老娘們明顯撒謊啊。」杜子騰甩開手。
「你要死啊！她撒謊你還能拿槍逼她供出來？」老張敲了敲菸斗里的灰。「整個樓里的人都在看。你今天敢動她一下，明天咱們走個屁的走訪！」
整整一個下午加晚上，摸排都毫無進展。
所有開門的住戶，回答問題的模式，全是一模一樣的幾句話。
「我沒見過生人。」
「從沒聽過動靜。」
「這水塔都鎖著的，從沒人去。」
「別問我，我不知道！」
他們口徑出奇的統一。
陸川在這水塔附近四處走動，觀察這家屬院的結構，這裡頭，電線亂拉，水管亂接，垃圾亂倒。
水管附近，還有一處鍋爐房，擺了幾層煤球，上頭供了個財神爺瓷像。
居委會辦公室，爛風扇吱呀轉著。
陸川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面前放著一台老式的索尼錄音機，裡面放著磁帶。
這是下午走訪時他們偷偷錄下來的問話錄音，他建議的。
他戴著塑料耳機，按下播放鍵，一遍遍得聽。
這二十三份錄音。他反覆聽了四個小時。
陸川閉上眼。調動聽覺專注力。
陸川重點不在聽內容，而是在聽他們的節奏、語速和重音。
專注，專注，
此時，聲音的細節被放大。太陽穴的刺痛感又來了。
他強忍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慢慢的體會到聲音的變化。
「生人？」
「水塔？」
「動靜？」
這裡頭，所有人回答這三個核心問題時。語速都比平時說話快了大概零點五秒。句子之間沒有停頓。連用詞都沒有變化。
而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到過這幾天鬧得最凶的水質變臭的問題，也沒有一個人提到水塔底下的私接管道的事。
他們明明一開始就去鬧過，現在又為什麼要刻意去繞開這個核心利益區？
一個人這樣就算了，偏偏是集體失聲，太邪門了。
陸川閉上眼，深呼吸，心跳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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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再往深處挖！
太陽穴傳來針扎一樣的痛楚。鼻腔黏膜開始發熱。
他聞到了。在一堆臭味底下，壓著一股非常微弱的化工原料氣味。刺鼻，發乾。
這是工業燒鹼。
所以，那個面部不是自然腐敗，而是被高濃度燒鹼化學毀容了。
陸川鼻子上兩行鼻血順著人中流進嘴裡，血腥味衝散了燒鹼味。
陸川睜開眼。掏出衛生紙堵住鼻孔。
「楊大。」陸川走到楊為民面前。「我想，她不是失足溺水，建議定謀殺。」
楊為民轉過頭。「證據呢？」
「梯子上方積灰完好，死者沒踩踏窗台。屍體仰面。是死後拋屍。」陸川拿紙巾按著鼻子。「那個修理工老劉說了，屍體臉爛了。兇手用了燒鹼處理屍體面部，故意毀壞身份特徵。盲流失足的話，幹嘛帶瓶燒鹼？」
楊為民他走到梯子旁，用力吸了吸鼻子，除了臭味他倒是什麼都沒聞到，但他信陸川的判斷。
「葉昭！屍體的面部看到了嘛！」
葉昭拿著夜光望遠鏡，調適著，看著那駭人的屍身，隨後，從上面喊下來，「看到了，面部和頸脖子都有燒傷的痕跡！」
「行吧！寧信其有！」楊為民衝著杜子騰喊，「現在重案組接手，按兇殺案辦，叫李卓調聯防隊員來協助。開始偵查，誰也不准出去！拉大警戒圈！把家屬院前後門全給我堵死！」
家屬院裡吵成一片，看熱鬧的居民開始往後退。
「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人又不是我們殺的！」
「是啊，死因都沒搞明白！沒準是流浪的呢。」
有人關門，有人給家裡人打電話。
一陣穿堂風颳過，生鏽的半扇鐵蓋來回搖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趙站在旁邊，搓了搓手。「我說什麼來著，邪乎吧。」
警戒線拉到了家屬院門外三十米。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居委會辦公室被臨時徵用作指揮部，兩張破辦公桌拼在一起。
幾十份派出所剛調來的戶籍底檔，由小馬負責整理，小馬眼圈都黑的，喝了口咖啡繼續。
「兩人一組，挨家敲門。重點問三個月來院裡有沒有生面孔來往，晚上有沒有異常動靜。」楊為民布置任務。
老張帶著杜子騰，從一棟一單元開始。
派出所也派了兩組人，挨家挨戶搜查。
樓道里沒燈，地上還堆著一堆的蜂窩煤和一盆爛菜葉。
老張踩著磚頭走上三樓，敲響了左手邊一扇防盜門。
沒多久，這門開了一條縫。
老張一看，這傢伙有點眼熟，轉念一想，明白了，這就是派出所老趙和居委會黃主任都頭疼的上訪大戶，王嬸。
王嬸此時手裡還拿著個擇了一半的豆角。
「你好，王大姐，幸會。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方便問點情況嗎。」老張亮了亮證件。
王嬸他三角眼一翻，不但沒開門，反而把門縫又關小了一點。「幹嘛？我們老實巴交過日子，啥也不知道。」
老張剛好讓杜子騰提著了點橘子，他掏出幾個給王嬸，「王嬸，我們就隨便聊聊，這三個月，院裡見過外來的生人沒？」
「沒見過。我們這院白天的人都上班呢，晚上誰都不串門，生人都進不來。」王嬸答得很快。
「那水塔那邊呢。晚上聽見什麼動靜沒？」老張接著問。
王嬸把手裡的豆角扔進盆里，「哐當」一聲！
「哎呀沒動靜沒動靜，那破塔都鎖了好幾年了，誰去那邊啊！我說你們公安也是閒的，大晚上查這查那，讓不讓人吃飯睡覺了？」
站在老張身後的杜子騰脾氣上來了。跨上前一步，指著門縫：「老太婆你嚷什麼？出了人命案，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我們是為你們的安危著想，懂不懂啊！」
王嬸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警察罵人啦！警察欺負老百姓啦！大白天堵著門欺負人！沒天理啦！」
走廊里立刻有幾個門打開，探出幾顆腦袋往這邊看。
老張拖住杜子騰的衣袖，把他拉到身後。「小杜，閉嘴!」
老張轉頭看著王嬸，臉上堆起笑，把杜子騰袋子裡的橘子全給了王嬸，「大姐，小年輕不懂事，你別見怪。橘子新鮮的，打擾了，我們去下一家。」
老張拉著杜子騰下樓。
「老張。你拉我幹嘛。這老娘們明顯撒謊啊。」杜子騰甩開手。
「你要死啊！她撒謊你還能拿槍逼她供出來？」老張敲了敲菸斗里的灰。「整個樓里的人都在看。你今天敢動她一下，明天咱們走個屁的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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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開門的住戶，回答問題的模式，全是一模一樣的幾句話。
「我沒見過生人。」
「從沒聽過動靜。」
「這水塔都鎖著的，從沒人去。」
「別問我，我不知道！」
他們口徑出奇的統一。
陸川在這水塔附近四處走動，觀察這家屬院的結構，這裡頭，電線亂拉，水管亂接，垃圾亂倒。
水管附近，還有一處鍋爐房，擺了幾層煤球，上頭供了個財神爺瓷像。
居委會辦公室，爛風扇吱呀轉著。
陸川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面前放著一台老式的索尼錄音機，裡面放著磁帶。
這是下午走訪時他們偷偷錄下來的問話錄音，他建議的。
他戴著塑料耳機，按下播放鍵，一遍遍得聽。
這二十三份錄音。他反覆聽了四個小時。
陸川閉上眼。調動聽覺專注力。
陸川重點不在聽內容，而是在聽他們的節奏、語速和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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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聲音的細節被放大。太陽穴的刺痛感又來了。
他強忍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慢慢的體會到聲音的變化。
「生人？」
「水塔？」
「動靜？」
這裡頭，所有人回答這三個核心問題時。語速都比平時說話快了大概零點五秒。句子之間沒有停頓。連用詞都沒有變化。
而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到過這幾天鬧得最凶的水質變臭的問題，也沒有一個人提到水塔底下的私接管道的事。
他們明明一開始就去鬧過，現在又為什麼要刻意去繞開這個核心利益區？
一個人這樣就算了，偏偏是集體失聲，太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