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泡子凍實了
周平安沒和孫建設說黑市的事，主要現在對於投機倒把管的還是比較嚴的，很多隊裡人一輩子老實巴交，讓他們知道了不是啥好事。
「對半？」孫建設眼睛瞪圓了，「平安哥，傢伙式是你的，門路也是你的，我出把子力氣就要一半，那哪行……」
「讓你拿你就拿著。」周平安說，「不管咋說，你爹是頂了我爹的班去的，我帶你多掙點錢，你後面家裡用錢的地方也多。」
孫建設的眼圈紅了，扭過頭去，拿袖子抹了一把。
「平安哥，」他吸了吸鼻子，「我有力氣，我吃三個餅子就能幹一天活。」
「我知道。」周平安笑了，「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咱先去大泡子看冰，冰夠厚就開干。」
「哎！」
日頭偏西，大道清出來了，雪堆在道兩邊，跟兩堵牆似的。場院的苞米棧子也見了底。
許成軍挨個記工分，念到周大山，一天兩分；念到周平安，「你也算一個」。
「叔，我就是來搭把手的。」周平安說。
「搭把手也是幹活了。」許成軍在本子上劃了一筆，收了本子，踱到跟前，聲音壓低了些，「你家大姐回來了？」
「回來了，往後就在家住。」
「趙家溝那邊沒鬧騰？」
「鬧了，我能慣他們那毛病？再說了，我姐在那邊過得都是啥日子。」周平安說。
許成軍點點頭：「回來好。那家人啥德行，咱們這幾個大隊誰不知道。你姐受的那些罪，隊裡老人都看在眼裡，就是不好插手。」他拍了拍周平安的肩膀，「你這回幹得對。」
回家的道上，孫建設跟周平安走了一段，約好了明天一早去大泡子看看，才分道。
到家，屋裡熱氣騰騰。娘燉了酸菜，大姐往桌上端碗，孩子趴在炕上，抓著炕席咯咯樂。
周大山倒了半盅酒，抿了一口：「隊裡都傳遍了，你姐那事，幹得對。」
「嗯。」
「往後咋打算？」周大山問。
「撈魚。」周平安說，「大泡子凍實了，明天我跟建設去看冰。」
「帶著點人也好。」周大山夾了口菜，「冰上活重，鑿冰撈魚，一個人忙不過來還危險，多個人挺好。」
娘在旁邊念叨：「帶人家建設幹啥，人家家裡那樣，別讓人家白出力氣……」
「娘。」周平安說，「他家那樣，才更要帶。」
一米網對摺，拿麻線縫成兜底，鐵絲彎個圈繃上，再綁上一根長木桿。
他又從倉房翻出一根四棱鐵釺子，安上木柄，就是冰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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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孫建設就來了，肩上背著兩條麻袋，手裡拎著把斧子。
「平安哥，我來了。」
「吃了沒？」
「吃了，吃了。」
周平安把冰鑹上肩，抄網扛著，麻繩往腰裡一別：「走。」
出了村，雪白得晃眼。
日頭剛冒紅，把雪面照得一片金紅。
家家煙囪都冒著煙，煙柱是直的，到半空才讓風扯歪。
倆人踩著雪往北走。雪面上一層冰碴，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道邊的穀草垛上落著一群麻雀，人一過，呼啦啦飛起來一片。
路過北坡，周平安站住了。
雪地上一串兔子印，從坡上下來，往溝塘子去了。
「建設，看，兔道。」周平安用冰鑹杆指了指，「打這窄口子過。回頭我在這下兩盤套，開春前，隔三差五能撿兔子。」
「你這套子是真神。」孫建設蹲下看蹄印，「我下過，十天半月也不見東西。」
「下套得看道。」周平安說，「兔子走老道，你把套下它道上，它自己就往裡鑽。」
倆人接著走，孫建設問：「平安哥，這冬天魚能撈到麼？」
現在這年頭，基本上大家都不太愛做魚，魚要想好吃，油必須得多放，而且所謂千滾豆腐萬滾魚，魚想做好吃，柴火少不了，再加上撈魚得用抄網，現在去買一米的網還要兩塊錢。
所以大隊裡很少有人冬天來大泡子撈魚，一是砸了冰窟窿也不一定能撈上來，二是沒錢買抄網，最後就是家裡油也少，不捨得放油，做出來的魚不香。
「放心吧，泡子裡魚不少，水面已經封了一陣了，裡面的魚缺氧氣，一砸冰窟窿肯定有魚。」周平安說。
「平安哥，你懂的還怪多的呢，這也就是和你一起，不然我自己肯定是不愛動。」
「冬天也有不少掙錢的活，」周平安說，「到這大泡子撈魚，上山套兔子。就看肯不肯動。」
孫建設嘿嘿笑了：「我爹以前也這麼說，說貓冬貓冬，把人貓廢了。他倒是勤快，一年到頭閒不著。」
說到他爹，倆人都沒言語，走了一截。
「我爹手術挺順。」孫建設先開的口，「我二哥捎信回來說，大夫講骨頭長得挺好，養百八十天能下地。」
「能下地就好。」周平安說，「往後有啥幫忙的，喊我一聲。」
「那哪行……」
「行了，別哪行哪行的。」周平安說，「你二哥在縣裡陪床，家裡就你和你大哥。有啥難處，別自己扛著。」
孫建設鼻子一酸，低頭踢了踢雪。
路過村北頭，昨天清出來的大道又讓風吹的蓋了一層浮雪。幾個半大孩子拖著爬犁往道上跑，笑鬧聲傳出老遠。
周平安看著，忽然想起後世的事。
以後村里都鋪上了柏油路，清雪機一過，雪都被卷到了路兩邊，冬天屋裡燒暖氣，穿單褂都不冷，想吃魚，市場上啥時候都有，活的，不用大冬天上冰上砸。
可那是往後。
眼下這個冬天，還什麼都沒有，不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大泡子到了。
好大一片水面，白茫茫的，四邊蘆葦茬子戳著雪。
冰封得嚴嚴實實。
「這麼厚的雪，不知道冰面能上人不？」孫建設問。
「看這樣，凍的得有快20公分厚了。」周平安說。
他把雪面清掉，漏出冰面，在上面跺了兩腳，挺實成。
「底下水滿，冰貼著水，是實冰。」周平安上去走了兩步，又跺跺，「能上。」
孫建設也上去，走了幾步，蹦了兩下。冰面紋絲不動。
「對半？」孫建設眼睛瞪圓了，「平安哥，傢伙式是你的，門路也是你的，我出把子力氣就要一半，那哪行……」
「讓你拿你就拿著。」周平安說，「不管咋說，你爹是頂了我爹的班去的，我帶你多掙點錢，你後面家裡用錢的地方也多。」
孫建設的眼圈紅了，扭過頭去，拿袖子抹了一把。
「平安哥，」他吸了吸鼻子，「我有力氣，我吃三個餅子就能幹一天活。」
「我知道。」周平安笑了，「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咱先去大泡子看冰，冰夠厚就開干。」
「哎！」
日頭偏西，大道清出來了，雪堆在道兩邊，跟兩堵牆似的。場院的苞米棧子也見了底。
許成軍挨個記工分，念到周大山，一天兩分；念到周平安，「你也算一個」。
「叔，我就是來搭把手的。」周平安說。
「搭把手也是幹活了。」許成軍在本子上劃了一筆，收了本子，踱到跟前，聲音壓低了些，「你家大姐回來了？」
「回來了，往後就在家住。」
「趙家溝那邊沒鬧騰？」
「鬧了，我能慣他們那毛病？再說了，我姐在那邊過得都是啥日子。」周平安說。
許成軍點點頭：「回來好。那家人啥德行，咱們這幾個大隊誰不知道。你姐受的那些罪，隊裡老人都看在眼裡，就是不好插手。」他拍了拍周平安的肩膀，「你這回幹得對。」
回家的道上，孫建設跟周平安走了一段，約好了明天一早去大泡子看看，才分道。
到家，屋裡熱氣騰騰。娘燉了酸菜，大姐往桌上端碗，孩子趴在炕上，抓著炕席咯咯樂。
周大山倒了半盅酒，抿了一口：「隊裡都傳遍了，你姐那事，幹得對。」
「嗯。」
「往後咋打算？」周大山問。
「撈魚。」周平安說，「大泡子凍實了，明天我跟建設去看冰。」
「帶著點人也好。」周大山夾了口菜，「冰上活重，鑿冰撈魚，一個人忙不過來還危險，多個人挺好。」
娘在旁邊念叨：「帶人家建設幹啥，人家家裡那樣，別讓人家白出力氣……」
「娘。」周平安說，「他家那樣，才更要帶。」
一米網對摺，拿麻線縫成兜底，鐵絲彎個圈繃上，再綁上一根長木桿。
他又從倉房翻出一根四棱鐵釺子，安上木柄，就是冰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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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孫建設就來了，肩上背著兩條麻袋，手裡拎著把斧子。
「平安哥，我來了。」
「吃了沒？」
「吃了，吃了。」
周平安把冰鑹上肩，抄網扛著，麻繩往腰裡一別：「走。」
出了村，雪白得晃眼。
日頭剛冒紅，把雪面照得一片金紅。
家家煙囪都冒著煙，煙柱是直的，到半空才讓風扯歪。
倆人踩著雪往北走。雪面上一層冰碴，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道邊的穀草垛上落著一群麻雀，人一過，呼啦啦飛起來一片。
路過北坡，周平安站住了。
雪地上一串兔子印，從坡上下來，往溝塘子去了。
「建設，看，兔道。」周平安用冰鑹杆指了指，「打這窄口子過。回頭我在這下兩盤套，開春前，隔三差五能撿兔子。」
「你這套子是真神。」孫建設蹲下看蹄印，「我下過，十天半月也不見東西。」
「下套得看道。」周平安說，「兔子走老道，你把套下它道上，它自己就往裡鑽。」
倆人接著走，孫建設問：「平安哥，這冬天魚能撈到麼？」
現在這年頭，基本上大家都不太愛做魚，魚要想好吃，油必須得多放，而且所謂千滾豆腐萬滾魚，魚想做好吃，柴火少不了，再加上撈魚得用抄網，現在去買一米的網還要兩塊錢。
所以大隊裡很少有人冬天來大泡子撈魚，一是砸了冰窟窿也不一定能撈上來，二是沒錢買抄網，最後就是家裡油也少，不捨得放油，做出來的魚不香。
「放心吧，泡子裡魚不少，水面已經封了一陣了，裡面的魚缺氧氣，一砸冰窟窿肯定有魚。」周平安說。
「平安哥，你懂的還怪多的呢，這也就是和你一起，不然我自己肯定是不愛動。」
「冬天也有不少掙錢的活，」周平安說，「到這大泡子撈魚，上山套兔子。就看肯不肯動。」
孫建設嘿嘿笑了：「我爹以前也這麼說，說貓冬貓冬，把人貓廢了。他倒是勤快，一年到頭閒不著。」
說到他爹，倆人都沒言語，走了一截。
「我爹手術挺順。」孫建設先開的口，「我二哥捎信回來說，大夫講骨頭長得挺好，養百八十天能下地。」
「能下地就好。」周平安說，「往後有啥幫忙的，喊我一聲。」
「那哪行……」
「行了，別哪行哪行的。」周平安說，「你二哥在縣裡陪床，家裡就你和你大哥。有啥難處，別自己扛著。」
孫建設鼻子一酸，低頭踢了踢雪。
路過村北頭，昨天清出來的大道又讓風吹的蓋了一層浮雪。幾個半大孩子拖著爬犁往道上跑，笑鬧聲傳出老遠。
周平安看著，忽然想起後世的事。
以後村里都鋪上了柏油路，清雪機一過，雪都被卷到了路兩邊，冬天屋裡燒暖氣，穿單褂都不冷，想吃魚，市場上啥時候都有，活的，不用大冬天上冰上砸。
可那是往後。
眼下這個冬天，還什麼都沒有，不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大泡子到了。
好大一片水面，白茫茫的，四邊蘆葦茬子戳著雪。
冰封得嚴嚴實實。
「這麼厚的雪，不知道冰面能上人不？」孫建設問。
「看這樣，凍的得有快20公分厚了。」周平安說。
他把雪面清掉，漏出冰面，在上面跺了兩腳，挺實成。
「底下水滿，冰貼著水，是實冰。」周平安上去走了兩步，又跺跺，「能上。」
孫建設也上去，走了幾步，蹦了兩下。冰面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