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進廠就干架
第134章 進廠就干架
車隊駛出四九城，城市之間的路，這會大多是夯實的土路，鋪著些碎石，被往來的馬車、牛車軋出幾道明顯的車轍。
路面上飛著塵土，即便關上車窗，黃沙也能鑽進來，沙塵問題原來從這會就有了。
偶爾能遇見一段好些的柏油路，也是窄窄的一條。這會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外面綠茵茵的一片，看著當做解悶。
開車的司機老陳技術嫻熟，沉默寡言。旁邊的趙剛倒是主動聊了起來。
「向東同志，這路不好走吧？比東北的荒原路咋樣？」趙剛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各有各的顛法。」李向東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涼白開，「荒原上沒路，雪化了就是翻漿，車陷進去是常事。這兒好歹有條道兒。趙剛同志，聽你口音，不是北京人？」
「河北的，當兵在38軍，後來轉業分配到了工業部。」
趙剛說得簡單，但提到部隊時，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李向東也是肅然起敬，38軍，也是響噹噹的名號。
「建國後，部里保衛處缺人，我就去了。這些年，見得多了，像你這樣出來辦事，還有這陣仗的不多。」
他話裡有話，但沒多說。
李向東苦笑：「我也沒想到，給你們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是任務。」
趙剛擺擺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後視鏡。
天津距離BJ不算太遠，但路況不佳，車隊保持著中速，也在傍晚時分駛入天津城區。
四輛車，其中還有掛著軍用和部委牌照的，相當扎眼，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還以為是四九城的什麼大領導來了。
車子路過「狗不理」包子鋪時，李向東的肚子叫了一聲。
「趙剛同志，要不咱們停一下，嘗嘗天津的包子？我請客。」
趙剛幾乎沒猶豫，搖了搖頭：「向東同志，咱們任務在身，在外就餐不合規定，也存在安全隱患。招待所那邊都安排好了食宿，等任務完成，你想吃多少我陪您。」
他指了指前方，「你看，招待所快到了。」
李向東無奈點點頭：「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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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入一家掛著「人民招待所」牌子的院子。
車剛停穩，前後幾輛車上的同志訓練有素地下車，立刻散開警戒。
招待所里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小跑出來，臉上堆著笑，顯然是看到了車牌照。他以為是哪位重要領導蒞臨。
李向東推門下車，那人立刻迎上來握手：「歡迎領導————」
李向東趕在他前面伸出手，打斷道：「同志你好，我是第二機械工業部派來天津六廠的技術員李向東。這些都是部里和石油部安排陪同的同志，麻煩你們了。」
「技術員？」
那人臉上的熱情凝固了一下，打量了一下他樸素的工裝，又看了看周圍的警衛人員，眼神里充滿疑惑。
啥樣的人能有這種警衛配置？
部委領導也不過如此吧。
但他知道這人不簡單，很快調整了表情，連連點頭：「哦哦，李技術員，歡迎歡迎！房間都準備好了，晚飯也安排了，咱們天津衛的罾蹦鯉魚、鍋塌裡脊，還有耳朵眼炸糕，都準備了點，給同志們嘗嘗鮮，條件簡陋，多包涵————」
晚餐聽起來就很誘人，李向東在車上顛簸了一路，肚子也餓得不行。
「趙剛同志，小於同志，快來招呼大家一起吃飯.
「，次日一早，車隊徑直開往位於天津郊區的第六電子廠。
廠區遠離市區，高牆環繞，大門緊閉，門口有持槍的戰士站崗，神情嚴肅。
李向東下車，遞上介紹信和文件。
哨兵仔細查驗後，用門房的電話往裡通報。
等了約莫一刻鐘，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從裡面小跑出來，正是之前在齊齊哈爾工學院的林教授。
他比在東北時顯得清瘦了些，眼袋很重，但看到李向東，臉上露出濃烈的笑容。
「向東！可算把你盼來了！」
林教授用力握住李向東的手，又對趙剛等人客氣地點點頭，便引著李向東往裡走。
李向東轉身對趙剛說：「趙剛同志，廠區內肯定安全，你們辛苦一天了，可以在接待室休息休息。」
天津六廠的廠房多是蘇式風格，高大但陳舊，窗戶很高，許多拉著窗簾。
路上行人不多，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很少交談。
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於臭氧的特有氣味。
這裡的一切，都與北大開放自由的學術氛圍，甚至與松遼前線熱火朝天的場面截然不同，更像一個沉悶的堡壘。
「林教授，矽電晶體的研發，現在是什麼情況？」李向東邊走邊低聲問。
林教授嘆了口氣，眉頭緊鎖：「架構和原理驗證，在實驗室小環境下，取得了一些初步進展，證明你的思路方向是對的。但是，一到嘗試穩定工藝、尤其是涉及材料提純的步驟，就卡住了，重複性很差。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看了看前後，壓低聲音，「我們這兒，有位卞鶴年教授，是從美國回來的，現在是廠里的三級工程師，也是這個項目的名義負責人之一。他對你這個————用矽材料搞平面工藝的思路，一直不以為然。
他覺得美國都沒研發出個所以然來，咱們現在連電子管都沒吃透，就去搞這種東西，是好高騖遠，勞民傷財。他在組裡影響力大，很多老同志也信他那套，不肯全力配合。」
李向東聽明白了，這是典型的經驗主義和崇洋思想作祟。
覺得國外沒成熟的，國內就不可能搞出來。
在這個時代，這種人太多了。畢竟國內落後，幾乎所有先進的東西都是買過來，求過來的。
現在要想轉變思想，其實很難。
兩人說著，來到一間辦公室。
推門進去，房間很大，擺著七八張繪圖桌和辦公桌，牆上掛著各種圖表。
有兩三個跟著林教授從齊齊哈爾工學院來的老師，熱情地跟李向東打招呼。
其他五六個技術人員，大都頭髮花白，最年輕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好幾。
他們只是抬頭瞥了李向東一眼，眼神淡漠，隨即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仿佛沒看見他們0
林教授有些尷尬，輕咳一聲。
李向東卻神色平靜。
他走到辦公室中間，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各位專家大家好。我叫李向東，是工業部特派來參與矽電晶體項目研發的，也是這個項目方案的提出人。接下來的日子，要在這裡和大家一起工作，為了下個月的五年計劃成就展」，爭取拿出一個可展示的架構原型。時間緊，任務重，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說完，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林教授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拍了下手，其他人該畫圖的畫圖，該看報的看報。
李向東臉上有些難堪，但迅速恢復了淡定。
他目光掃過，落在靠窗一張最大辦公桌後坐著的人身上。
那人約莫六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外面套著件紅色毛衣，正看一份外文期刊。
他就是卞鶴年。
林教授低聲示意了一下。
李向東走過去，將那份介紹信放在卞鶴年的桌子上。
「卞教授，您好。接下來的工作，還需要您和各位專家多指導。我們時間不多，目標是先拿出一個能展示原理和架構的半成品，細節可以後續完善。」
卞鶴年這才緩緩放下期刊，抬起眼皮，透過鏡片上下打量著李向東。
他沒看那份介紹信，而是慢悠悠地開口：「李————向東同志，是吧？你什麼學歷啊？在哪個國家留過學？在《物理學報》或者《電子技術》上，發表過幾篇學術論文？」
李向東笑笑，坦然道：「大專學歷，沒出過國，沒發表過論文。」
「哦？」
卞鶴年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譏誚：「那你是怎麼讓部里，給你這個既無學歷、又無資歷、更無論文的人，單獨立了這麼一個————異想天開的項目？」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卞鶴年學生的技術員，忽然嗤笑一聲：「喲，這我可聽說了，卞老師，人家李技術員路子野著呢！昨天晚上，劉家的千金，可是把電話都打到咱們廠辦來了，特意囑咐」要好好照顧」李技術員的工作。怪不得呢，我說怎麼這麼大陣仗，原來是來————鍍金的啊？」
李向東一愣。
下一秒，李向東直接沖了出來，猛地上前兩步，拎著那人的領口，上去就是一拳。
毫不客氣的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哎呦」一聲慘叫，仰面摔倒在地，帶翻了旁邊的桌子，鉛筆、圓規、圖紙散落一地。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林教授也嚇傻了。
「幹什麼？反了你了，還敢打人？」
卞鶴年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李向東，「還有沒有王法了？你————你————」
「哐當！」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一直守在不遠處的趙剛帶著兩名保衛人員，聽到動靜直接沖了進來，一看屋內情形，二話不說，就將那個剛掙扎著要爬起來的傢伙死死摁在地上，掏出手銬就要鎖人！
「住手！你們要幹什麼？這是電子六廠，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卞鶴年又驚又怒，厲聲喝問。
「趙剛同志，算了！」李向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揉了揉拳頭：「就是一點小矛盾，不勞你們動手。放開他吧。」
趙剛看了李向東一眼，這才示意手下鬆開了那人。
但三人並沒有走，而是站在李向東身側，看著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李向東沒再看那個傢伙，而是轉向卞鶴年，說道：「卞教授，我李向東是什麼人，有沒有本事，不是靠學歷、靠留學、靠論文堆出來的，更不是靠什麼關係」！是靠解決實際問題，是靠在前線用命拼出來的！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無所謂。」
他指著地上散落的圖紙，又指了指那個介紹信：「你們覺得我這個項目是胡鬧，是好高騖遠？覺得矽電晶體十年八年也搞不出來？覺得我就是來蹭功勞的？行！那這個項目，從今天起，不勞各位專家」大駕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介紹信，看著卞鶴年：「架構我自己弄！圖紙我自己畫！實驗我也可以自己做！等到下個月展覽，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看看我李向東，到底是不是來鍍金的！看看你們嘴裡十年八年」也搞不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見光！」
說完，他轉身對林教授說道：「林教授，我們走，咱們自己也能幹，就用咱們從齊齊哈爾帶來的人，再說了，咱們來這裡不就圖他們這裡的設備齊全嘛，咱們有人有技術，就借用設備就夠了。」
林教授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看著在場的人心裡五味雜陳，他一咬牙：「好！向東，咱們就干！」
等他們走了後。
過了好半晌，辦公室才有人小聲嘀咕：「狂什麼狂————」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卞鶴年臉色陰沉地坐回椅子上，看著門口，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想自己干？哼，我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下個月？做夢！」
李向東他們回到了林教授他們的辦公室。
林教授也是一直生悶氣，連喝了半壺的水，才說道：「向東啊，你那一拳打的解氣，早就該揍他們這幫人！」
李向東坐下來，從趙剛兜里掏了根煙，點上抽了兩口。
「林教授，我知道我衝動了，但是他們不該對咱們的技術不尊重。」
「是啊，但是現在國內確實是這樣，歸國的專家們，習慣了國外的先進技術，來到國內看到這破敗的景象，甚至連一個螺絲釘都要進口，難免會這樣想。」
李向東三口抽完，摁滅菸頭：「越是這樣，就越得讓他們看清現實！林教授，把圖紙給我，我先看看.......
車隊駛出四九城，城市之間的路，這會大多是夯實的土路，鋪著些碎石，被往來的馬車、牛車軋出幾道明顯的車轍。
路面上飛著塵土，即便關上車窗，黃沙也能鑽進來，沙塵問題原來從這會就有了。
偶爾能遇見一段好些的柏油路，也是窄窄的一條。這會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外面綠茵茵的一片，看著當做解悶。
開車的司機老陳技術嫻熟，沉默寡言。旁邊的趙剛倒是主動聊了起來。
「向東同志，這路不好走吧？比東北的荒原路咋樣？」趙剛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各有各的顛法。」李向東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涼白開，「荒原上沒路，雪化了就是翻漿，車陷進去是常事。這兒好歹有條道兒。趙剛同志，聽你口音，不是北京人？」
「河北的，當兵在38軍，後來轉業分配到了工業部。」
趙剛說得簡單，但提到部隊時，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李向東也是肅然起敬，38軍，也是響噹噹的名號。
「建國後，部里保衛處缺人，我就去了。這些年，見得多了，像你這樣出來辦事，還有這陣仗的不多。」
他話裡有話，但沒多說。
李向東苦笑：「我也沒想到，給你們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是任務。」
趙剛擺擺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後視鏡。
天津距離BJ不算太遠，但路況不佳，車隊保持著中速，也在傍晚時分駛入天津城區。
四輛車，其中還有掛著軍用和部委牌照的，相當扎眼，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還以為是四九城的什麼大領導來了。
車子路過「狗不理」包子鋪時，李向東的肚子叫了一聲。
「趙剛同志，要不咱們停一下，嘗嘗天津的包子？我請客。」
趙剛幾乎沒猶豫，搖了搖頭：「向東同志，咱們任務在身，在外就餐不合規定，也存在安全隱患。招待所那邊都安排好了食宿，等任務完成，你想吃多少我陪您。」
他指了指前方，「你看，招待所快到了。」
李向東無奈點點頭：「行吧。」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車隊駛入一家掛著「人民招待所」牌子的院子。
車剛停穩，前後幾輛車上的同志訓練有素地下車，立刻散開警戒。
招待所里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小跑出來，臉上堆著笑，顯然是看到了車牌照。他以為是哪位重要領導蒞臨。
李向東推門下車，那人立刻迎上來握手：「歡迎領導————」
李向東趕在他前面伸出手，打斷道：「同志你好，我是第二機械工業部派來天津六廠的技術員李向東。這些都是部里和石油部安排陪同的同志，麻煩你們了。」
「技術員？」
那人臉上的熱情凝固了一下，打量了一下他樸素的工裝，又看了看周圍的警衛人員，眼神里充滿疑惑。
啥樣的人能有這種警衛配置？
部委領導也不過如此吧。
但他知道這人不簡單，很快調整了表情，連連點頭：「哦哦，李技術員，歡迎歡迎！房間都準備好了，晚飯也安排了，咱們天津衛的罾蹦鯉魚、鍋塌裡脊，還有耳朵眼炸糕，都準備了點，給同志們嘗嘗鮮，條件簡陋，多包涵————」
晚餐聽起來就很誘人，李向東在車上顛簸了一路，肚子也餓得不行。
「趙剛同志，小於同志，快來招呼大家一起吃飯.
「，次日一早，車隊徑直開往位於天津郊區的第六電子廠。
廠區遠離市區，高牆環繞，大門緊閉，門口有持槍的戰士站崗，神情嚴肅。
李向東下車，遞上介紹信和文件。
哨兵仔細查驗後，用門房的電話往裡通報。
等了約莫一刻鐘，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從裡面小跑出來，正是之前在齊齊哈爾工學院的林教授。
他比在東北時顯得清瘦了些，眼袋很重，但看到李向東，臉上露出濃烈的笑容。
「向東！可算把你盼來了！」
林教授用力握住李向東的手，又對趙剛等人客氣地點點頭，便引著李向東往裡走。
李向東轉身對趙剛說：「趙剛同志，廠區內肯定安全，你們辛苦一天了，可以在接待室休息休息。」
天津六廠的廠房多是蘇式風格，高大但陳舊，窗戶很高，許多拉著窗簾。
路上行人不多，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很少交談。
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於臭氧的特有氣味。
這裡的一切，都與北大開放自由的學術氛圍，甚至與松遼前線熱火朝天的場面截然不同，更像一個沉悶的堡壘。
「林教授，矽電晶體的研發，現在是什麼情況？」李向東邊走邊低聲問。
林教授嘆了口氣，眉頭緊鎖：「架構和原理驗證，在實驗室小環境下，取得了一些初步進展，證明你的思路方向是對的。但是，一到嘗試穩定工藝、尤其是涉及材料提純的步驟，就卡住了，重複性很差。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看了看前後，壓低聲音，「我們這兒，有位卞鶴年教授，是從美國回來的，現在是廠里的三級工程師，也是這個項目的名義負責人之一。他對你這個————用矽材料搞平面工藝的思路，一直不以為然。
他覺得美國都沒研發出個所以然來，咱們現在連電子管都沒吃透，就去搞這種東西，是好高騖遠，勞民傷財。他在組裡影響力大，很多老同志也信他那套，不肯全力配合。」
李向東聽明白了，這是典型的經驗主義和崇洋思想作祟。
覺得國外沒成熟的，國內就不可能搞出來。
在這個時代，這種人太多了。畢竟國內落後，幾乎所有先進的東西都是買過來，求過來的。
現在要想轉變思想，其實很難。
兩人說著，來到一間辦公室。
推門進去，房間很大，擺著七八張繪圖桌和辦公桌，牆上掛著各種圖表。
有兩三個跟著林教授從齊齊哈爾工學院來的老師，熱情地跟李向東打招呼。
其他五六個技術人員，大都頭髮花白，最年輕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好幾。
他們只是抬頭瞥了李向東一眼，眼神淡漠，隨即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仿佛沒看見他們0
林教授有些尷尬，輕咳一聲。
李向東卻神色平靜。
他走到辦公室中間，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各位專家大家好。我叫李向東，是工業部特派來參與矽電晶體項目研發的，也是這個項目方案的提出人。接下來的日子，要在這裡和大家一起工作，為了下個月的五年計劃成就展」，爭取拿出一個可展示的架構原型。時間緊，任務重，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說完，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林教授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拍了下手，其他人該畫圖的畫圖，該看報的看報。
李向東臉上有些難堪，但迅速恢復了淡定。
他目光掃過，落在靠窗一張最大辦公桌後坐著的人身上。
那人約莫六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外面套著件紅色毛衣，正看一份外文期刊。
他就是卞鶴年。
林教授低聲示意了一下。
李向東走過去，將那份介紹信放在卞鶴年的桌子上。
「卞教授，您好。接下來的工作，還需要您和各位專家多指導。我們時間不多，目標是先拿出一個能展示原理和架構的半成品，細節可以後續完善。」
卞鶴年這才緩緩放下期刊，抬起眼皮，透過鏡片上下打量著李向東。
他沒看那份介紹信，而是慢悠悠地開口：「李————向東同志，是吧？你什麼學歷啊？在哪個國家留過學？在《物理學報》或者《電子技術》上，發表過幾篇學術論文？」
李向東笑笑，坦然道：「大專學歷，沒出過國，沒發表過論文。」
「哦？」
卞鶴年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譏誚：「那你是怎麼讓部里，給你這個既無學歷、又無資歷、更無論文的人，單獨立了這麼一個————異想天開的項目？」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卞鶴年學生的技術員，忽然嗤笑一聲：「喲，這我可聽說了，卞老師，人家李技術員路子野著呢！昨天晚上，劉家的千金，可是把電話都打到咱們廠辦來了，特意囑咐」要好好照顧」李技術員的工作。怪不得呢，我說怎麼這麼大陣仗，原來是來————鍍金的啊？」
李向東一愣。
下一秒，李向東直接沖了出來，猛地上前兩步，拎著那人的領口，上去就是一拳。
毫不客氣的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哎呦」一聲慘叫，仰面摔倒在地，帶翻了旁邊的桌子，鉛筆、圓規、圖紙散落一地。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林教授也嚇傻了。
「幹什麼？反了你了，還敢打人？」
卞鶴年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李向東，「還有沒有王法了？你————你————」
「哐當！」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一直守在不遠處的趙剛帶著兩名保衛人員，聽到動靜直接沖了進來，一看屋內情形，二話不說，就將那個剛掙扎著要爬起來的傢伙死死摁在地上，掏出手銬就要鎖人！
「住手！你們要幹什麼？這是電子六廠，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卞鶴年又驚又怒，厲聲喝問。
「趙剛同志，算了！」李向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揉了揉拳頭：「就是一點小矛盾，不勞你們動手。放開他吧。」
趙剛看了李向東一眼，這才示意手下鬆開了那人。
但三人並沒有走，而是站在李向東身側，看著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李向東沒再看那個傢伙，而是轉向卞鶴年，說道：「卞教授，我李向東是什麼人，有沒有本事，不是靠學歷、靠留學、靠論文堆出來的，更不是靠什麼關係」！是靠解決實際問題，是靠在前線用命拼出來的！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無所謂。」
他指著地上散落的圖紙，又指了指那個介紹信：「你們覺得我這個項目是胡鬧，是好高騖遠？覺得矽電晶體十年八年也搞不出來？覺得我就是來蹭功勞的？行！那這個項目，從今天起，不勞各位專家」大駕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介紹信，看著卞鶴年：「架構我自己弄！圖紙我自己畫！實驗我也可以自己做！等到下個月展覽，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看看我李向東，到底是不是來鍍金的！看看你們嘴裡十年八年」也搞不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見光！」
說完，他轉身對林教授說道：「林教授，我們走，咱們自己也能幹，就用咱們從齊齊哈爾帶來的人，再說了，咱們來這裡不就圖他們這裡的設備齊全嘛，咱們有人有技術，就借用設備就夠了。」
林教授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看著在場的人心裡五味雜陳，他一咬牙：「好！向東，咱們就干！」
等他們走了後。
過了好半晌，辦公室才有人小聲嘀咕：「狂什麼狂————」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卞鶴年臉色陰沉地坐回椅子上，看著門口，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想自己干？哼，我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下個月？做夢！」
李向東他們回到了林教授他們的辦公室。
林教授也是一直生悶氣，連喝了半壺的水，才說道：「向東啊，你那一拳打的解氣，早就該揍他們這幫人！」
李向東坐下來，從趙剛兜里掏了根煙，點上抽了兩口。
「林教授，我知道我衝動了，但是他們不該對咱們的技術不尊重。」
「是啊，但是現在國內確實是這樣，歸國的專家們，習慣了國外的先進技術，來到國內看到這破敗的景象，甚至連一個螺絲釘都要進口，難免會這樣想。」
李向東三口抽完，摁滅菸頭：「越是這樣，就越得讓他們看清現實！林教授，把圖紙給我，我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