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雷區
林辰離開家後，並沒有去秀水東街。
他在文津街的京城圖書館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北圖是國家圖書館的前身，它收藏了國內所有正式出版物，包括大量的外文書刊、海外文獻、國際組織與外國政府的出版物。
當然也完整收藏了全國所有正式出版的時事大報。
但查時事大報必須憑單位介紹信辦理閱覽證，而且受眾只面向機關幹部、科研人員、高校師生開放。
林辰以前是待業青年，沒有資格辦證。
但這次回來，他同時帶回來一份深特發開具的公務介紹信。
介紹信很規範：
姓名、工作單位、查閱文獻的具體用途、有效期及正式公章，一應俱全。
這是他特地找特發的辦公室主任開的。
他在深特發現在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有幾個辦公室老人還想給他介紹自家的閨女。
他從香江背回來的伴手禮不是白背的。
嘴又甜，又剛簽了一筆大合同，長得又精神，社交貨幣價值直接拉滿。
主任一聽林辰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想去北圖查資料，這哪裡會有風險？
自然是鼎力支持！
主任大筆一揮，直接簽發了證明。
深特發是1981年成立的國企集團，它的行政級別是地市級，完全符合了北圖對開具介紹信單位的資質要求。
林辰順利申請到了北圖的閱覽證。
只是林辰在圖書館裡越查資料越心驚。
從1978年以來，官方的主流口徑是「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
經濟學界此時還正在圍繞著「商品經濟」展開激烈的爭論。
堅持商品經濟觀點的學者薛暮橋在1982年及1983年期間受到多次點名批評。
「有計劃商品經濟」在此時還是錯誤言論。
林辰看得冷汗直冒。
「小同志，你是不是病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時事報紙館藏的工作人員拿來了一隻白瓷杯，裡面有熱騰騰的開水。
「喝點熱水吧，暖一暖。」
林辰感激地點了點頭，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然後勉強笑道：
「謝謝姐，喝點熱水的確好多了！」
「看你的證件，是鵬城那邊來的，鵬城和京城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嗯，差別挺大的，就比如工資，那邊的事業單位工資能拿到一百多，當地漁民收入能到四五百，普通女工計件月收入能拿到一百五，收入差別挺大的。」
工作人員睜大了眼睛：「差別這麼大呀？」
「嗯，但那邊物價也比內地稍微高一些，職工食堂吃飯每個月要花四五十。
不過服裝價格要比內地低一兩成。
最主要的區別是那邊買東西基本不需要票證。」
「那邊的農貿市場裡的東西多嗎？」
「多，很充足。」
「那挺好的，鵬城漂亮嗎？」
林辰搖搖頭，「不漂亮，整個城市就像一個大工地，它現在還是一個邊陲小鎮，以前就是一個漁民村。」
說到這裡，林辰稍作沉吟，笑著說道：
「但以後會漂亮一些，越往後越漂亮，畢竟蓋了那麼多的現代化高樓大廈呢。」
和工作人員稍微這麼一聊，打了岔，林辰的精神狀態也緩解了許多。
上午和琺瑯廠的衝突，雖然在街道辦得到了調解，但他在小會議室里說的那些話，都是以「商品經濟」為出發點來展開的。
這些觀點等琺瑯廠的人拿回去討論，一定還會掀起新的質疑。
京城對他來說不是久留之地。
等到今年十月底，他的言論才是正確的。
今年十月份的十二屆三中全會，將會出台一份綱領性文件。
文件中，將首次突破「計劃經濟」與「商品經濟」對立的傳統觀念，明確指出我國經濟是「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
「國家調控市場，市場引導企業」的重要方針，要等到1987年。
林辰的步子還是不小心走在了政策的前面……
他此時正在雷區里蹚來蹚去。
好在他不是替京城的琺瑯廠打工，而是和鵬城的深特發在開展合作。
對他來說，最好的方式還是去鵬城躲一躲。
他在北圖查資料的時候，徐桂蘭、林長庚已經跟著趙曉斌來到西單北大街 157號。
院子被張德厚老人收拾得乾淨敞亮。
張德厚老人平時無事就會來這裡侍弄這個院子。
他已經在後院開出了一個小菜園，準備開春後給林辰種點菜瓜什麼的。
他甚至準備給林辰再種幾棵樹。
棗樹和盆栽桂花樹。
對於林辰，張德厚老人是充滿感激的。
現在他看病的錢有了、吃飯的錢有了，每個月還能有一大筆錢接濟兒女。
孩子們也來信說了，等天暖和些，等孩子放暑假了，他們就請探親假，帶著下一輩回京城來看看他。
林辰也答應到時候將後院的一套廂房借給他們住。
院子裡不缺家具，這院子裡最多的就是舊家具。
林辰還說，家裡如果有沒工作的閨女和小子，如果他們自個兒願意幹個體，可以給他們介紹一份去秀水東街的營生。
張德厚老人很期待，他知道林辰有錢買自己的宅子，就是因為在秀水東街掙到了大錢。
當他見到了徐桂蘭和林長庚，得知是林辰的父母，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但搞明白林辰為了買這套房還欠著這個老頭五萬塊錢，林爸林媽直接就麻瓜了……
老兩口躲在角落裡，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半天，最後期期艾艾地湊到張德厚老人跟前商量：
「老人家，」徐桂蘭陪著笑臉道：「我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這房子太貴了，我家辰兒買不起，咱能不能退了？」
……
林辰並不知道西單北大街157號正在發生的事兒，他從文津街出來，就直奔翠花胡同悅賓飯館。
他得先確定下來今晚的菜品和座位。
如果真的有風波來臨，媒體的記者朋友們還能替他發發聲。
他在躲的同時，也需要輿論支援。
只要給他喘息的時間，他還有個探親申請沒批下來呢！
他這種去香江探親，時間要遠比商務出差要寬鬆得多，最長能待滿整整三個月。
在香江待滿三個月，然後在鵬城躲上幾個月，十月金秋就來了，所謂「雷區」也就變成了安全區。
而香江的三個月，也剛好能讓他從容處理從羊城古玩商店搞到手的古舊木器和古董。
想到這裡，他又歡快了不少。
路過一家副食品店，買了四瓶「豐收牌」干紅。
葡萄酒和品牌白酒不一樣，可以放開買，葡萄酒並不在票證供應範圍內。
延續了三十多年的票證體系，它的核心劃定邏輯是維持生存的最低限度生活物資，以及一些緊俏物資。
葡萄酒是非必須的嗜好類飲品，從一開始就不在國家統購統銷的剛需清單里。
因為是議價採購，所以價格自然也就不便宜。
四瓶豐收干紅，花了林辰整整 52元。
其實這個價格已經可以去友誼商店買「北戴河牌赤霞珠」了。
但林辰覺得自己應該保持低調。
不咬人的狗叫得歡，咬人的狗保持靜默。
他雖不咬人，但眼下很容易被標上「惡犬」的標籤。
等香江那邊匯來祖父「支援」的「購房款」，徹底結清西單北大街157號的欠款，他就遠遁鵬城。
探親簽證啥時候下來，他啥時候回京城。
他在文津街的京城圖書館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北圖是國家圖書館的前身，它收藏了國內所有正式出版物，包括大量的外文書刊、海外文獻、國際組織與外國政府的出版物。
當然也完整收藏了全國所有正式出版的時事大報。
但查時事大報必須憑單位介紹信辦理閱覽證，而且受眾只面向機關幹部、科研人員、高校師生開放。
林辰以前是待業青年，沒有資格辦證。
但這次回來，他同時帶回來一份深特發開具的公務介紹信。
介紹信很規範：
姓名、工作單位、查閱文獻的具體用途、有效期及正式公章，一應俱全。
這是他特地找特發的辦公室主任開的。
他在深特發現在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有幾個辦公室老人還想給他介紹自家的閨女。
他從香江背回來的伴手禮不是白背的。
嘴又甜，又剛簽了一筆大合同，長得又精神，社交貨幣價值直接拉滿。
主任一聽林辰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想去北圖查資料，這哪裡會有風險？
自然是鼎力支持！
主任大筆一揮，直接簽發了證明。
深特發是1981年成立的國企集團，它的行政級別是地市級，完全符合了北圖對開具介紹信單位的資質要求。
林辰順利申請到了北圖的閱覽證。
只是林辰在圖書館裡越查資料越心驚。
從1978年以來，官方的主流口徑是「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
經濟學界此時還正在圍繞著「商品經濟」展開激烈的爭論。
堅持商品經濟觀點的學者薛暮橋在1982年及1983年期間受到多次點名批評。
「有計劃商品經濟」在此時還是錯誤言論。
林辰看得冷汗直冒。
「小同志，你是不是病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時事報紙館藏的工作人員拿來了一隻白瓷杯，裡面有熱騰騰的開水。
「喝點熱水吧，暖一暖。」
林辰感激地點了點頭，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然後勉強笑道：
「謝謝姐，喝點熱水的確好多了！」
「看你的證件，是鵬城那邊來的，鵬城和京城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嗯，差別挺大的，就比如工資，那邊的事業單位工資能拿到一百多，當地漁民收入能到四五百，普通女工計件月收入能拿到一百五，收入差別挺大的。」
工作人員睜大了眼睛：「差別這麼大呀？」
「嗯，但那邊物價也比內地稍微高一些，職工食堂吃飯每個月要花四五十。
不過服裝價格要比內地低一兩成。
最主要的區別是那邊買東西基本不需要票證。」
「那邊的農貿市場裡的東西多嗎？」
「多，很充足。」
「那挺好的，鵬城漂亮嗎？」
林辰搖搖頭，「不漂亮，整個城市就像一個大工地，它現在還是一個邊陲小鎮，以前就是一個漁民村。」
說到這裡，林辰稍作沉吟，笑著說道：
「但以後會漂亮一些，越往後越漂亮，畢竟蓋了那麼多的現代化高樓大廈呢。」
和工作人員稍微這麼一聊，打了岔，林辰的精神狀態也緩解了許多。
上午和琺瑯廠的衝突，雖然在街道辦得到了調解，但他在小會議室里說的那些話，都是以「商品經濟」為出發點來展開的。
這些觀點等琺瑯廠的人拿回去討論，一定還會掀起新的質疑。
京城對他來說不是久留之地。
等到今年十月底，他的言論才是正確的。
今年十月份的十二屆三中全會，將會出台一份綱領性文件。
文件中，將首次突破「計劃經濟」與「商品經濟」對立的傳統觀念，明確指出我國經濟是「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
「國家調控市場，市場引導企業」的重要方針，要等到1987年。
林辰的步子還是不小心走在了政策的前面……
他此時正在雷區里蹚來蹚去。
好在他不是替京城的琺瑯廠打工，而是和鵬城的深特發在開展合作。
對他來說，最好的方式還是去鵬城躲一躲。
他在北圖查資料的時候，徐桂蘭、林長庚已經跟著趙曉斌來到西單北大街 157號。
院子被張德厚老人收拾得乾淨敞亮。
張德厚老人平時無事就會來這裡侍弄這個院子。
他已經在後院開出了一個小菜園，準備開春後給林辰種點菜瓜什麼的。
他甚至準備給林辰再種幾棵樹。
棗樹和盆栽桂花樹。
對於林辰，張德厚老人是充滿感激的。
現在他看病的錢有了、吃飯的錢有了，每個月還能有一大筆錢接濟兒女。
孩子們也來信說了，等天暖和些，等孩子放暑假了，他們就請探親假，帶著下一輩回京城來看看他。
林辰也答應到時候將後院的一套廂房借給他們住。
院子裡不缺家具，這院子裡最多的就是舊家具。
林辰還說，家裡如果有沒工作的閨女和小子，如果他們自個兒願意幹個體，可以給他們介紹一份去秀水東街的營生。
張德厚老人很期待，他知道林辰有錢買自己的宅子，就是因為在秀水東街掙到了大錢。
當他見到了徐桂蘭和林長庚，得知是林辰的父母，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但搞明白林辰為了買這套房還欠著這個老頭五萬塊錢，林爸林媽直接就麻瓜了……
老兩口躲在角落裡，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半天，最後期期艾艾地湊到張德厚老人跟前商量：
「老人家，」徐桂蘭陪著笑臉道：「我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這房子太貴了，我家辰兒買不起，咱能不能退了？」
……
林辰並不知道西單北大街157號正在發生的事兒，他從文津街出來，就直奔翠花胡同悅賓飯館。
他得先確定下來今晚的菜品和座位。
如果真的有風波來臨，媒體的記者朋友們還能替他發發聲。
他在躲的同時，也需要輿論支援。
只要給他喘息的時間，他還有個探親申請沒批下來呢！
他這種去香江探親，時間要遠比商務出差要寬鬆得多，最長能待滿整整三個月。
在香江待滿三個月，然後在鵬城躲上幾個月，十月金秋就來了，所謂「雷區」也就變成了安全區。
而香江的三個月，也剛好能讓他從容處理從羊城古玩商店搞到手的古舊木器和古董。
想到這裡，他又歡快了不少。
路過一家副食品店，買了四瓶「豐收牌」干紅。
葡萄酒和品牌白酒不一樣，可以放開買，葡萄酒並不在票證供應範圍內。
延續了三十多年的票證體系，它的核心劃定邏輯是維持生存的最低限度生活物資，以及一些緊俏物資。
葡萄酒是非必須的嗜好類飲品，從一開始就不在國家統購統銷的剛需清單里。
因為是議價採購，所以價格自然也就不便宜。
四瓶豐收干紅，花了林辰整整 52元。
其實這個價格已經可以去友誼商店買「北戴河牌赤霞珠」了。
但林辰覺得自己應該保持低調。
不咬人的狗叫得歡，咬人的狗保持靜默。
他雖不咬人，但眼下很容易被標上「惡犬」的標籤。
等香江那邊匯來祖父「支援」的「購房款」，徹底結清西單北大街157號的欠款，他就遠遁鵬城。
探親簽證啥時候下來，他啥時候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