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風雨欲來
第二天一早，窗外天色陰沉，海風比往日吹的更急，吹得院子裡的竹籬笆嘩嘩作響。氣象台預報的颱風正在逼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壓抑的氣息。
「峰哥，今天還收嗎？「張虎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昨晚兩人清點海貨到很晚，他臉上還帶著困意。
「收，當然收。「張峰把昨晚整理好的帳本塞進兜里，「颱風還有兩天才到，這兩天是關鍵期，村里人手裡的存貨不少，能多收一批是一批。「
兩人草草吃了早飯，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幾戶人家門口聚著人，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聽說了嗎？昨天張峰收的那批海貨，轉手就賺了一百多塊！「
「好傢夥，比出海還掙錢，這小子腦子就是活泛。「
「掙得多有啥用，我看啊，這生意長不了。「
張峰腳步沒停，神色平靜，村里人議論幾句是正常的，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當他走到第一戶要收海貨的人家門口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戶主王大嬸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一筐花蛤，看見張峰來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張峰啊，你這花蛤今天怕是不能賣給你了。「
張峰一愣：「王大嬸，昨天不是說好了嗎？這筐花蛤我按兩毛五一斤收，比魚販給的高一毛。「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嬸搓著手，眼神有些躲閃，「可是剛才有人來過了，出到三毛一斤，還說以後長期收，我這我這也是沒辦法，家裡等著用錢。「
張峰眉頭微微一皺，三毛一斤？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他賣給酒樓的批發價了，收過來幾乎沒有利潤空間，誰會出這麼高的價？
「是誰來收的？「張峰不動聲色地問。
「是……是一個外鄉人，帶著個本地的幫手，開著輛三輪車。「王大嬸壓低聲音，「那幫手我看著眼熟，好像是張二混。
果然，張峰心中一沉。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一幕，今天就應驗了，張二混和那個陌生男人，果然是衝著他的生意來的。
「行，王大嬸，我理解。「張峰沒有多糾纏。
接下來的幾戶人家，情況如出一轍。要麼是已經被張二混帶人高價收走了，要麼是正在猶豫，說再等等看。
張虎越想越氣，拳頭攥得咯咯響：「峰哥，這張二混太不是東西了！明明是咱們先開的頭，他倒好，半路殺出來搶生意！還出那麼高的價，他瘋了嗎？「
「他沒瘋。「張峰停下腳步，眼神冷靜，「他這是故意的。出高價把貨源掐斷，讓咱們收不到貨。等咱們撐不住退了，他再把價格壓回去，到時候村里人還得乖乖賣給他。「
張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路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腦子裡飛速運轉，張二混這招確實狠，高價搶貨，短期看是虧本買賣，但目的是把他擠出這個市場，一旦他退出了，張二混壟斷了村裡的收購渠道，到時候想怎麼定價就怎麼定價，虧的錢加倍賺回來。
這是資本碾壓的套路，只不過用在了八十年代的漁村里。
「峰哥，要不咱們也加價？「張虎試探著問，「咱們手裡有酒樓的訂單，多少還能賺一點。「
「不行。「張峰搖頭，「跟他打價格戰，正中下懷，他既然敢出三毛，就說明他有備而來，資金比咱們雄厚，咱們手裡就四千多塊，還要留著買船，耗不起。「
「那那咋辦？眼睜睜看著他搶？「
張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他想搶貨源，那就讓他搶，我倒要看看，他收了那麼多貨，往哪裡賣。「
張虎一愣：「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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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倒賣生意，光有貨沒用，得有路。「張峰分析道，「他高價收了海貨，如果賣不出去，或者賣不到好價錢，那就是砸在手裡，海鮮這東西，放一天就不新鮮了，颱風天又沒法運出去，他收得越多，虧得越慘。「
張虎眼睛一亮：「對啊！他收了貨賣給誰？總不能自己吃了吧！「
「鎮上三家酒樓，都是跟咱們合作的。縣城國營飯店，也是咱們先談下來的。「張峰語氣篤定，「他一個外鄉人，初來乍到，哪來的穩定銷路？大概率是想收了貨再轉手倒賣給魚販，可魚販給的價更低，他三毛收的，魚販頂多給兩毛五，每斤虧五分，收得越多虧得越多。「
張虎徹底明白了，拍著大腿笑道：「哈哈，這張二混就是活該！「
「別高興太早。「張峰收起笑容，「他敢這麼幹，說不定也有自己的路子。咱們不能大意，得做兩手準備。「
他低聲跟張虎交代了幾句，張虎連連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張峰沒有再去挨家挨戶收購，而是直接去了村長家，村長正在院子裡修補漁網，見張峰來了，放下手裡的活：「張峰啊，我正想找你呢，張二混帶著個外鄉人到處高價收海貨，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剛轉了一圈，貨都被他截胡了。「張峰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村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你說。「張二混出高價搶貨，擺明了是想擠走我，然後壟斷村裡的收購，等他壟斷了，價格肯定壓得比魚販還低，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全村人。「張峰把利害關係擺出來，「我想請您出面，召集村民開個會，把這裡面的門道講清楚，讓大家別被眼前的高價迷惑了，要看長遠。「
村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在理。張二混什麼德行，全村人都清楚，他能安什麼好心？行，我這就去敲鐘，召集大家到廣場開會。」
不多時，村口的老鍾鐺鐺作響，村民們紛紛從家裡出來，聚到廣場上，村長站在石碾子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又把張二混高價搶貨、意圖壟斷的套路分析得明明白白。
「大家想想，他今天能出三毛收，等張峰被擠走了，明天就能壓到一毛五。到時候你們不賣給他，還能賣給誰？「村長語重心長，「張峰這孩子，做事公道，給的價實在，大家心裡都有數。咱們不能讓老實人吃虧，更不能讓黑心人得逞。「
村民們議論紛紛，不少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對啊！我咋沒想到這一層呢？「
「張二混那小子，一肚子壞水，他能有這麼好心？「
「我那筐花蛤差點就賣給他了，還好還好「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村長，您這話就不對了吧？我出高價收海貨，是給大家謀福利，怎麼到您嘴裡就成黑心了？「
「峰哥，今天還收嗎？「張虎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昨晚兩人清點海貨到很晚，他臉上還帶著困意。
「收，當然收。「張峰把昨晚整理好的帳本塞進兜里，「颱風還有兩天才到，這兩天是關鍵期，村里人手裡的存貨不少，能多收一批是一批。「
兩人草草吃了早飯，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幾戶人家門口聚著人，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聽說了嗎？昨天張峰收的那批海貨，轉手就賺了一百多塊！「
「好傢夥，比出海還掙錢，這小子腦子就是活泛。「
「掙得多有啥用，我看啊，這生意長不了。「
張峰腳步沒停，神色平靜，村里人議論幾句是正常的，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當他走到第一戶要收海貨的人家門口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戶主王大嬸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一筐花蛤，看見張峰來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張峰啊，你這花蛤今天怕是不能賣給你了。「
張峰一愣：「王大嬸，昨天不是說好了嗎？這筐花蛤我按兩毛五一斤收，比魚販給的高一毛。「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嬸搓著手，眼神有些躲閃，「可是剛才有人來過了，出到三毛一斤，還說以後長期收，我這我這也是沒辦法，家裡等著用錢。「
張峰眉頭微微一皺，三毛一斤？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他賣給酒樓的批發價了，收過來幾乎沒有利潤空間，誰會出這麼高的價？
「是誰來收的？「張峰不動聲色地問。
「是……是一個外鄉人，帶著個本地的幫手，開著輛三輪車。「王大嬸壓低聲音，「那幫手我看著眼熟，好像是張二混。
果然，張峰心中一沉。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一幕，今天就應驗了，張二混和那個陌生男人，果然是衝著他的生意來的。
「行，王大嬸，我理解。「張峰沒有多糾纏。
接下來的幾戶人家，情況如出一轍。要麼是已經被張二混帶人高價收走了，要麼是正在猶豫，說再等等看。
張虎越想越氣，拳頭攥得咯咯響：「峰哥，這張二混太不是東西了！明明是咱們先開的頭，他倒好，半路殺出來搶生意！還出那麼高的價，他瘋了嗎？「
「他沒瘋。「張峰停下腳步，眼神冷靜，「他這是故意的。出高價把貨源掐斷，讓咱們收不到貨。等咱們撐不住退了，他再把價格壓回去，到時候村里人還得乖乖賣給他。「
張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路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腦子裡飛速運轉，張二混這招確實狠，高價搶貨，短期看是虧本買賣，但目的是把他擠出這個市場，一旦他退出了，張二混壟斷了村裡的收購渠道，到時候想怎麼定價就怎麼定價，虧的錢加倍賺回來。
這是資本碾壓的套路，只不過用在了八十年代的漁村里。
「峰哥，要不咱們也加價？「張虎試探著問，「咱們手裡有酒樓的訂單，多少還能賺一點。「
「不行。「張峰搖頭，「跟他打價格戰，正中下懷，他既然敢出三毛，就說明他有備而來，資金比咱們雄厚，咱們手裡就四千多塊，還要留著買船，耗不起。「
「那那咋辦？眼睜睜看著他搶？「
張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他想搶貨源，那就讓他搶，我倒要看看，他收了那麼多貨，往哪裡賣。「
張虎一愣：「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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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倒賣生意，光有貨沒用，得有路。「張峰分析道，「他高價收了海貨，如果賣不出去，或者賣不到好價錢，那就是砸在手裡，海鮮這東西，放一天就不新鮮了，颱風天又沒法運出去，他收得越多，虧得越慘。「
張虎眼睛一亮：「對啊！他收了貨賣給誰？總不能自己吃了吧！「
「鎮上三家酒樓，都是跟咱們合作的。縣城國營飯店，也是咱們先談下來的。「張峰語氣篤定，「他一個外鄉人，初來乍到，哪來的穩定銷路？大概率是想收了貨再轉手倒賣給魚販，可魚販給的價更低，他三毛收的，魚販頂多給兩毛五，每斤虧五分，收得越多虧得越多。「
張虎徹底明白了，拍著大腿笑道：「哈哈，這張二混就是活該！「
「別高興太早。「張峰收起笑容，「他敢這麼幹，說不定也有自己的路子。咱們不能大意，得做兩手準備。「
他低聲跟張虎交代了幾句，張虎連連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張峰沒有再去挨家挨戶收購，而是直接去了村長家，村長正在院子裡修補漁網，見張峰來了，放下手裡的活：「張峰啊，我正想找你呢，張二混帶著個外鄉人到處高價收海貨，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剛轉了一圈，貨都被他截胡了。「張峰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村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你說。「張二混出高價搶貨，擺明了是想擠走我，然後壟斷村裡的收購，等他壟斷了，價格肯定壓得比魚販還低，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全村人。「張峰把利害關係擺出來，「我想請您出面，召集村民開個會，把這裡面的門道講清楚，讓大家別被眼前的高價迷惑了，要看長遠。「
村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在理。張二混什麼德行，全村人都清楚，他能安什麼好心？行，我這就去敲鐘，召集大家到廣場開會。」
不多時，村口的老鍾鐺鐺作響，村民們紛紛從家裡出來，聚到廣場上，村長站在石碾子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又把張二混高價搶貨、意圖壟斷的套路分析得明明白白。
「大家想想，他今天能出三毛收，等張峰被擠走了，明天就能壓到一毛五。到時候你們不賣給他，還能賣給誰？「村長語重心長，「張峰這孩子，做事公道，給的價實在，大家心裡都有數。咱們不能讓老實人吃虧，更不能讓黑心人得逞。「
村民們議論紛紛，不少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對啊！我咋沒想到這一層呢？「
「張二混那小子，一肚子壞水，他能有這麼好心？「
「我那筐花蛤差點就賣給他了，還好還好「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村長，您這話就不對了吧？我出高價收海貨，是給大家謀福利，怎麼到您嘴裡就成黑心了？「